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Chapter26 灌风帐篷 浅浅薄茧落 ...
-
小楼前,姥姥恰好推开门。萧酒来不及告别,匆忙点头问了个好,姥姥露出了和蔼的褶子笑。
“糖糖,请他进来吃个饭。”姥姥说。
没等到萧酒婉拒姥姥,“你可以留下来吃个饭吗?”宋雨汀问。
稍大势头的雨溅落在他的手背,萧酒微仰头轻扫了眼雨,缓缓应答:“好。”
“换鞋吗?”
“要。”她弯下身,在木柜里翻翻找找。
雨与云给天色注了层墨。萧酒看着她蹲着,快要钻进柜子里的身子。他微微意外,在姥姥目光下收敛轻笑。
他拎起她的衣领,微擦过她身侧,浅弯腰把她手侧快要融进木柜子颜色的家居鞋自顾自拿起穿上。
“我看到了!”她踉跄站起身,脚尖在暗处微微踮起。
“嗯,怎么不拿。”屋里暖黄灯映得他眸底宠溺。
“腿崴到了。”
萧酒直勾勾看着她,摇摇头显然不信。
姥姥关了小院子门,看着两人互动露出慈祥的笑:“糖糖招呼下同学,我炒几个小菜。”
“知道了,姥姥。”她隔着屋喊。
雨天小巷蝉鸣闯进屋里。姥姥进厨房里忙活,只留给两人一个忙碌的身影。
“我给你削个梨子。”她试图逃离雨天闷息的空气。
“我不爱吃。”他摆摆手,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她放下刚端起的水果盘,有点局促。萧酒拉着她坐下:“坐下。”
风扇悠悠转动,窗边时不时吹来雨天的风,仍散不掉空气弥漫的无言。
年份久的电视唱着梁山伯与祝英台。扮相俊美的两个越剧演员,水袖起落间,唱着缱绻与决绝。
她找话:“你看过吗?”问题幼稚又生硬。
“当然,没有。”
空气微微凝固,窗外的风渐吹不到里头。萧酒侧头,懒懒说道:“不看爱情悲剧。没有结果的人,我不会动心。”
‘我家有个小九妹,聪明伶俐人钦佩……’越剧唱腔萦绕在两人耳边。
“或许再勇敢点,会不会不一样。”她低头轻声呢喃。
“糖糖来端菜。”姥姥朝里屋喊。姥姥的话打断她的思考:“来了,姥姥。”
在听清她的话后,他眼眸里波澜不兴的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刚炖好的豆腐鱼汤瓷碗沿隔着面巾纸层烫红她的手指。萧酒绕过她身后的帘子跟来,注意到。他拿起桌边的毛巾自然接过她双手的鱼汤,“我来。”
姥姥说的‘小菜’算是家常菜的‘满汉全席’。在姥姥的提议下,她挨着萧酒坐。
“糖糖这个孩子,从小都是我和她姥爷带着她乱逛,她从不记路的,没想到这个坏习惯延续到了长大,都不会记路了。”姥姥边把菜往他瓷碗里放。
他端起碗接菜,“嗯,我理解。”
她在一旁安静较劲扒拉白米饭,‘才不要你理解。’
“够吃吗?”
“可以,姥姥。”萧酒跟着她喊。
她握住筷子的手顿住,又悄悄恢复如初。姥姥笑容满面,好像很喜欢他这样喊。
离开时,他挡不住姥姥的热情。姥姥把桂圆莲子饼硬塞进他书包里。
接近凌晨,萧酒踩着坑坑洼洼的小巷路往返,一箱箱卸掉酒瓶箱子。
他的掌心无意擦过黑色帽衫的口袋,微硬的纸片质感让他顿住。萧酒把手伸进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在雨天暗巷的灯雾下微糊。
旧相机纸视角穿过她的背影,偷偷跑到她的眼睛里,记下他的样子,是梧桐树下他撑伞来接她回家。
他有点意外,把手往裤腿抹了抹,提起随意丢在长凳的黑色书包,拉开拉链收进内层。
一场连绵雨后,秋悄悄慢慢来。
清早,班主任吴青脚踩一如既往的皮鞋声推开班级门,“班长统计下参加周末野营的人数。”“我有事不在,我会让其他老师来代替我,好好表现不要惹祸!到时候同学们要提前到,不要踩点,避免错过校车。”
风声沸沸扬扬的‘野营’落下定音,唤起瞌睡半班的同学的兴奋,交头接耳分享喜悦。声音吵醒萧酒的倦意,他抬头视线下意识看向她。
没有可以分享的人,她握着笔,安静写着难懂的题。他淡淡的倦意在好奇下消散:‘她去不去’。
早上的课多过半数的同学心不在焉,构想着野营的新鲜事。下课铃声响,其中一男的从班级后门迫不及待冲向萧酒的位置:“你去不?”
“去哪?”他明知故问。
其中一男的抬手掌拍了他的脑袋,“野营啊,兄弟。”
“差点脑震荡去不成了。”萧酒揉了揉脑袋。
其中一男的兴奋得拍掌又跺脚:“你去啊,初中你每次都没去,差点以为你又不去。”
野营的讨论从教室顺着下课铃媒介蔓延至食堂。她和姜林兮坐在一起。
她的新同桌端着餐盘走进:“可以单独说个话吗?”
姜林兮抿唇,眨巴眼睛询问她意见。
“可以。”
姜林兮说:“我找褚思郝问问野营的地方。”她立刻端起餐盘走开。
“你跟我来。”新同桌说,语里带着不容反驳。
“怎么吃一半过来了?”褚思郝说。
“想知道野营在哪里嘛,你有小道消息嘛?”
“听说是鸽溪公园。”
姜林兮眸里有点点失望。她知道这个地方,是个很偏僻宽敞的绿坪和横河。
“有两天,会搭帐篷过夜。”
“真的嘛?真的嘛?”她双手趴在桌上,凑上前眼眸亮亮,等待肯定的答案。
“真的,吃饭。”褚思郝握起她的手,放到筷子上。
洗餐具的水池旁角落,新同桌收起平日优渥家境带来的骄傲朝她微微鞠躬,“对不起,谣言是我开头的,我起初只是和朋友讲着玩,不知道会越传越过分。”
“没事。”
“不过我们还是做不了朋友,你太自闭了。”新同桌微微仰起下巴。
“我不在意。”
她自己走出食堂,薄薄的阳光照在她校服上,却无法给心脏减少阴霾半分。
小卖部拐角,萧酒嘴里咬了口面包,手插兜正打算往教室走。他转身的时候远远看见她。
远远处宋雨汀同样看见,视线差点撞上时她躲掉,脑袋摆正微微不自然看着正前方。
他站到绿荫下的阴影处等着她走近。在她‘视若空气’要擦过时,萧酒跑出阴影与她并肩走。
“你在避嫌吗?”
“没有阿。”她装作不知情:“我没看见你。”
萧酒直切正题,“你去野营么?”
“周末想要.睡觉。”她语气淡淡。
“给画册添点风景。”他唇轻启,勾着玩笑的语调:“风景和好看的人,绝配。”
她没有回答。
微风轻轻起,没有夏天的骄阳当空,扑面是入秋的微凉。几辆公交车有序地停在红砖路旁的校道。
“老师,还有一个人没到。”宋雨汀说。
带班老师清点人数确实少掉一个人,“班长重新点下名,把没到同学的名字告诉我。”
“萧酒。”她答。
带班老师眉梢轻挑,“好,我反馈给班主任。”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站到公交车前喊:“大家有序排队上车。”
她走在人群最后,时不时看向校门。
公交车司机启动车辆,按下关门按钮。萧酒踩在最后一刻,伸手抓住公交车黑色门框,缓缓踩着台阶上车。
萧酒走过三两个空座,坐到她身侧,“你往校门口看什么?”
“我没有在看。”
两人挨得近,近距离下扯谎让她悄悄慌张,可她明明想要被拆穿。
“撒谎的小孩没糖吃。”萧酒在她面前摊开手掌。
“你要干嘛?”
“把你野营带的糖没收。”他唇角带笑,摊开的手定住一点没动。
‘不让蒋未庄把糖果骗走。’他想。
她把糖果盒从黄绿小熊书包里拿出,递到他手心。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这幼稚的举动。
清晨的自然光下,浅浅薄茧落在她的眸光里,她唇微张又合上。
窗外清早的风卷起他浓浓倦意,昨晚并没有睡好:
破败巷落的老屋子里。喝醉的男人举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对萧酒拳打脚踢。亮起手机屏幕是野营名单及缴费须知。
“你现在有闲钱去野营了是吗?”男人脚步虚浮挥舞酒瓶,往萧酒身上砸。
“跟你无关。”
男人迈着虚浮的步子,步步逼近萧酒,“你少上交几百,老子要挨多少打,不知道?”
“这是你的事。”萧酒摔门离开。
男人进里屋揪起萧醉的领子甩在地板。萧醉正写着作业,手里的笔甩出砸在石灰墙上,划出道黑线掉到地上。
“你哥的账,你来担着。”
男人沾满小巷尘土的鞋底踩在萧醉的脸上,好在酒劲减了他几分力道,留下不规整的浅鞋痕。
萧醉的年纪尚小,扛不住揍。几拳之下,他的眼角.挂泪。
小巷墙的叶子慢慢褪掉绿色掉落,萧酒坐在巷角的长凳盯着叶子放空。
藏在落叶堆的流浪猫走近,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校服裤腿,讨要食物。
他眸色微醒,想起他打算带给弟弟吃的桂圆莲子饼。萧酒拉起书包拉链,掰了一块喂给小橘猫。
小橘猫嘴巴叼着食物,轻跃进草丛里。他利落背上书包,跑步回家。他忘记今天周末弟弟在家,男人没撒完的气会朝萧醉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