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蝴蝶》李落雨

41、第41章 叶思的苦衷

　　从业以来，顾辞几乎没有休过假。

　　但这次，什么叶思袁野全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破天荒连请6天，专门在家陪着顾婉，给她做饭，带她游玩，为她规划未来，带去她报成人高考的辅导班。

　　填写意向的时候，顾婉停了笔，有些怯地看向她，“姐，你是做什么的。”

　　顾辞脸色温柔，“警察。”

　　因为想要找到你。

　　顾婉抱了她一下，“我姐好厉害。”

　　顾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不管想学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火焰在女孩的眼中无声燃烧，却又很快熄灭，“我想学医护方向的，好不好？”

　　“好。”顾辞果断在监护人处签了名。

　　温存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3月27号上午9点，陆九朝敲开了她家的大门。

　　“九朝？”顾辞有些意外。

　　“老大！你怎么这么久没来警局？给你发消息也不理我！”陆九朝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我这几天……”顾辞回过头，见顾婉张望的脑袋，莫名有些好笑，“算了，出什么事了？”

　　“经侦那边的副组长何靖查到新线索了。”陆九朝挠了挠脑袋，“挺紧急的我就直接过来了。”

　　“行。”顾辞转身去拿外套，顾婉正关了电视机，蹑手蹑脚地准备溜进房间，她不由得喊了声：“婉婉，我有工作需要出去一下。”

　　“好的，姐，早点回来。”顾婉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用等我了。”顾辞急匆匆地出了门。

　　“刚刚那位是？”陆九朝有些纳闷，老大不是一个人住么，没听说家里还有别的人啊。

　　“哦，我妹妹。”顾辞快步下楼，“她很久没回来了，我这几天就是在家陪她。”

　　“只能陪她吗？不能陪我吗？”陆九朝嚅嗫着嘴唇。

　　“你说什么？”顾辞没听清。

　　“我说今天天气真好！”陆九朝气呼呼地道。

　　居民楼外，天空中乌云密布，顾辞看了眼心道，一点也不好啊。

　　不多时，警局，205办公室，何靖将厚厚的一沓资料推了过来。

　　此前，顾辞曾拜托他查询袁野开医药公司的事情，袁野既然是在美国发家的，那么与那家公司有关的资金、产地、货物链，会不会都在国外？

　　何靖心思细腻，他不止查了袁野在境外的资金运作情况，还查了清和集团26位股东、13位董事所有人在境外的资产，当然也包括叶思。

　　资料表明，2020年至2021年疫情期间，叶思曾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停留3个月，当时她特别设立了个人名下的信托基金，受托人名为叶心，是个2岁不到的孩子。

　　“你是说，这是她的孩子？”顾辞有些不可思议，叶思的身材完全不像生产过。

　　“孩子一直养在名为谢泼德夫妇的名下。”何靖解释：“我们怀疑是代孕，已经有警员连夜飞往当地调查，结果要稍晚些才知道。”

　　“我没记错的话代孕在加利福尼亚是合法的，这事儿我们能管吗？”顾辞目前接手的案件很少涉及国际间的法律，她心中也拿不准。

　　“这个对此案不是重点。”何靖快速翻阅着资料，停在某张照片上，“关键在于，在今年的2月18号，这个孩子失踪了。”

　　顾辞心里一沉，“这和袁野有什么……”说着话，她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袁野绑了这个孩子，以此要挟叶思，不让她和警方说出实情？”

　　“嗯。”何靖点了点头，“但也有可能只是我的猜测。”

　　叶思三缄其口的样子在她面前反复出现，原来这就是她的苦衷？

　　“顾队，你毕竟救过她一条命，说不定能问出什么来。”何靖轻点着孩子的照片，白晃晃的日光灯下，左手的订婚戒指泛起好看的光泽。

　　“我试试。”顾辞接过照片，“袁野呢？查出什么来了？”

　　“他那边好难讲。”何靖揉了揉眉心，“他在国内的履历很干净，只有在清河集团这段，如果真的在6年前开过医药公司，应该是假手于他人注册的。”
　　“在2018到2019年期间，国内关于假冒伪劣药物的销售案件有1000多起，一下子也无法比中，只能再慢慢看卷宗。”

　　“他在美国的情况呢？那边的700万后来又去哪儿了？”

　　“他在美国先后成立过三家科技公司，回国前夕先后被不同的企业收购，这些企业有破产、倒闭、重组的，股权结构错综复杂，我还在查。”

　　“辛苦。”经济侦查是顾辞的弱项，深入调查还得靠何靖。

　　“但是你放心。”何靖深深地看向她，“钱这种东西是不会凭白无故消失的，不是在这里，便是在别处，我早晚能够给你查出来。”

　　“好。”拥有这么强有力的支持，感觉真不错。

　　当日下午2:30，顾辞准备好所有资料，命陆九朝将叶思请回了警局，这次两人见面的地方，不是小会议室，而变成了审讯室。

　　“顾警官，你的伤好全了么？”叶思看着她问道。

　　“差不多了。”顾辞轻轻动了动肩膀，幸好没伤到骨头。

　　“顾警官，今天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呢？”铁桶般的房间里，叶思的神情倒没什么异样。

　　“叶思，这是你的孩子么？”顾辞依次将6张照片摆在桌上，注视着对面的女人。

　　她明显愣了片刻，很快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顾警官说笑了，我都没有结婚，哪里来的孩子呢？”

　　就知道她会否认，但顾辞还是不想太严厉，“香琴别墅里你的DNA足够多了，孩子的DNA想必在谢泼德家也不少，一定要送到机构去做份亲子鉴定，你才愿意承认吗？”

　　沉默了半晌，叶思艰难道：“是我的孩子。”

　　很快，那种独属于母亲的，温柔的情绪浮现上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微笑。

　　“代孕的？”

　　叶思放在照片上的手指僵了僵，“是。”

　　“她失踪了，你知道吗？”

　　叶思收回手，神情沮丧，“我知道。”

　　“那她在哪里，你知道吗？”

　　叶思闭着眼，咬了咬牙，“我知道。”

　　“在袁野那里？”

　　叶思睁开双眼，满脸都是怨恨，“是。”

　　袁野曾用这个孩子威胁她，想让她在家族信托基金中让步，想要老头子所有的股份，甚至还有她的命，但如今顾辞既然查到了这里，那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2月25号晚上，文华小区的公寓里，叶思慌乱地踱着步，邵玥在笔记本电脑前敲打着，调整信托基金转让文件的具体内容。

　　“叶子，就这样把90个亿的信托让出去，你真的甘心吗？”喀拉拉的轻响中，打印机将印着文墨的纸张一截截吐了出来。

　　“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叶思抱着双臂，“心儿在他那里。”

　　“你根本就没见过那个孩子几面，为他放弃这么多真的值得吗？！”邵玥合上电脑，“当初你去代的时候我就不同意……”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叶思抱着头发乱揉，满脸都是烦躁。

　　“好，不说了。”邵玥拉下她的手，抚平她的头发，“叶子，既然是代的，想要的话就再代一次，何必为了她受人胁迫。”

　　“可是，可是我不忍心啊。”叶思看着多年好友，满脸都是悲怆。

　　“算了，你不后悔就好。”邵玥叹了口气，开始整理文件，叶思走到她身边，签字，落笔。突然间，滴哩哩的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来，惊得两人打了个激灵。

　　看到来电显示是尹彷，叶思明显松了口气，“不管他，走，去香琴别墅。”

　　“等等。”邵玥主动抱起了文件，“你去他那里好了，我去别墅。”

　　“干嘛不让我去？”叶思试图去抢。

　　“你也不想这个时候被乱七八糟的媒体拍到，爆出什么代孕丑闻吧？”邵玥把她的手拍开，“我接到孩子直接送回加利福尼亚，这样就不会有人会抓到你的错处。”

　　“好，那就拜托你了。”叶思不是矫揉造作的人，“千万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邵玥带上了门，“等我消息。”

　　但最后，叶思等来的，却是邵玥的死讯。

　　还有袁野的再次威逼。这次他要的，是老头子所有的股权，叶辰的遗嘱对家族信托基金写的很清楚，但是对股权继承有着限定条件，需要经过董事会全体成员的投票。

　　“老头子还没死。”她压抑着心中的悲愤，和袁野交涉。

　　“这还轮不到你担心。”对面似乎在冷笑，“等开股东大会的时候，如果没有全票通过，你就别想再见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等下。”顾辞打断了叶思的叙述，“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邵玥死了的。”

　　叶思将头埋在手间，脖颈后的骨节鼓起来，好像有千斤重担似的，根本就抬不起来。

　　“叶思，告诉我。”顾辞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

　　“27号凌晨5点。”叶思眼神涣散，“我联系不上她，偷偷回了香琴别墅。”

　　“为什么不报警？”顾辞突然感觉很无力。

　　“不要问我。”叶思甩开顾辞的手，嚎啕大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思，冷静，别发疯。”顾辞摇着她的肩膀。

　　“那么多钱没有了，心儿还不知在哪儿，连玥儿也被我害死了。”叶思苦喊起来，“我不敢活，也不敢死，只恨那天晚上去的，为什么不是我……”

　　“够了。”顾辞紧紧捏着她的手臂，“你还想不想救叶心了，想不想？”

　　“呜。”叶思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我怎么可能不想……”

　　“杀人的不是你。”顾辞握住她的手，“配合我们将袁野抓捕归案，好吗？”

　　好似在绝望的处境里重新看到光，叶思抽泣着微微点了头，“嗯。”

　　“袁野威胁你的时候怎么说的，你怎么肯定叶心在他手里？”顾辞看着对面，目光如炬。

　　“他给我发了一段录音，是心儿在哭，在说话，在喊妈咪。”叶思抽泣着，“他的声音我一听就认得了，自从他会说话后，我每周都会和他打电话的。”

　　“录音还在吗？”

　　“没有了。”叶思抹了抹眼睛，“是通过邮件发过来的，听完就没了。”

　　“录音里还有什么别的声音吗？”

　　“别的？”

　　“比如说，风声、雨声、机械声之类的？”

　　“好像……”叶思痛苦地思索着，孩子的哭喊声后有什么渐渐浮了上来，“有水流动的声音。”

　　“好。”顾辞暗自记下，“我们已经有同事前往加利福尼亚了，他们会和当地警局进行联合调查的。”

　　“心儿会没事的吧？”叶思看着顾辞，整个人都要碎了。

　　“应该。”顾辞不敢完全保证，“但起码袁野现在还有要你做的事，对吧？”

　　“是。他已经放出了董事长病危的消息，要我在股东大会之前说服所有股东给他投票。”

　　“你先按照他的要求办。”顾辞快速翻动通讯录，“我从法务部调人跟着你，从现在开始到抓住袁野为止，你所签下的所有文件都将不具备任何法律效益。”

　　“好。”叶思看向顾辞，“顾警官，谢谢你。”

　　“现在谢还太早了。”顾辞重新按了按笔，“袁野开过的那家医药公司呢？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好像叫康……什么，他们老是换名字。”叶思的眉头蹙了蹙，“我只知道实际持股人是霍金发，事发之后公司就注销了，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他们卖什么药物你知道么？”

　　“说是保健品，但。”叶思有些欲言又止，“其实是伟哥，或者说兴奋剂。”

　　“是毒品么？”

　　“不知道。”叶思摇了摇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顾辞陷入沉默，好久没和林宴联系了，也不知道从夜城茉莉案铺开的那张毒网他清扫到什么程度，这家企业会和那些人有关吗？

　　她命陆九朝继续暗中保护叶思，把康健医疗和霍金发的事同步给何靖和林宴，自己则带人前往平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暗中布防，总觉得袁野会搞什么小动作，而关键在叶辰。

　　与此同时，在她离家3个小时后，顾婉麻利地带上口罩，拉上拉链，帽子一按，如深夜的影子，睁着一双漆黑的眼，鬼魅一般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