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蝴蝶》李落雨

40、第40章 顾婉找到了

　　顾辞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面是儿时夏日的山谷，她带着婉婉到处疯玩，下河捉泥鳅，上树摘果子，在满是青草的山坡上胡乱地打滚，当然还有他们最喜欢的，放风筝。

　　手中力一松，风筝从高空坠落，顾辞甩开脚丫子就跑了过去。

　　“姐姐。”

　　“姐姐。”

　　“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快点！再不来我自己去玩啦！”她看见自己在山坡上，手里拿着风筝，冲着妹妹瞎晃。

　　“姐！别丢下我！”

　　小小的人直起腰，涨红着脸，拼尽全身力气向她跑来，正当此时，青色的地面忽得裂开一条巨缝，她眼看着婉婉一脚踏空，踩了下去。

　　“婉婉！”顾辞“刷”得睁开眼，却看见了陆九朝放大的脸。

　　“老大！你终于醒了！感觉还好吗？肩膀疼不疼？要不要我去叫医生啊……”

　　顾辞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水……”

　　不多时，医生护士们前前后后位了过来，量体温、测血压、检查伤口，折腾了好一阵，又反复叮嘱她近期不要剧烈运动，这才先后离开。

　　“我昏迷了多久？”

　　“51个小时45分钟63秒。”

　　倒也不用算得那么细。

　　“叶思那边现在……”

　　话还没说完，一个温柔的胸膛抵住了她的额头，微微的撞击让她有些晕眩。

　　“顾辞，以后不要把我从你身边赶走了，好不好？”

　　怀中的人似乎在发抖，顾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好。”

　　3分钟。

　　5分钟。

　　10分钟。

　　“喂，你要抱到什么时候。”推开眼前的人，才发现他眼眶深陷，眼尾泛红，青色的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潦草得很，他不会一直守着自己吧。

　　“考试过了吗？”顾辞突然不敢看他。

　　“嗯。”陆九朝弯了弯眼睛，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那当然，一次就过了。”

　　“叶思那边现在谁在盯着？”

　　她和陆九朝都不在，周放岂不是要连轴转。

　　“元琛带人赶过去了。”

　　连书记都出动了，可见队里人手缺乏到了什么地步。

　　“现场是方远查的么？怎么样了？”

　　“是，枪械是FNX-45，从美国走私的，足迹也提取到了，36.5码，有鞋纹，和在香琴别墅的80%吻合，应该是同一个人。”

　　“叶思有说什么吗？”

　　“就说很感谢你救了她，另外没了。”

　　“电话给我。”

　　顾辞找到叶思的号码拨过去，秒接。

　　“叶思，我醒了。”

　　“醒了就好。”对面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那天和我说袁野开医药公司的事……”顾辞话还没说完，便被对面抢了先。

　　“顾警官，你记错了，我们只是喝了几杯香槟。”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似乎有人在催促，“总之，谢谢您救了我。”

　　对话很快被挂断，顾辞看着手机，有些出神。

　　又不肯说了？

　　“走，去现场。”

　　“老大，医生说你要静养！”

　　“我又没有要干活。”顾辞冲他眨了眨眼，“等会儿你来。”

　　“但老大你总不能穿着病号服去吧！”

　　“对哦。”顾辞以低头，才发现衣服上蓝白相间的条纹，“我警服呢？”

　　45分钟后，泯川路315号，文华小区。

　　还是那盏路灯，还是那条长椅，黄色的警戒线横着，将这块地隔离开来。

　　世界上没有巧合，叶思一提袁野，暗杀就紧随其后，杀手除非躲在椅子底下，否则不可能听见她们的谈话，那就是说……窃听器就在她们脚底下，记得叶思很喜欢和男孩子在这条长椅上说话，看来这杀手真的已经盯她很久了。

　　“给你，干活去。”顾辞将反窃听设备递给了陆九朝。

　　不多时，“滴滴滴”的提示音响起来，陆九朝心中讶异，“老大！真的有！”

　　顾辞半蹲下来，顺着石台和草丛的间隙摸进去，一个黑色的小圆片很快出现在了指尖。

　　但小圆片没有带来任何新线索，上面没有指纹，录制的消息阅后即焚，而袁野曾经开过医药公司的事情，好似只是叶思的酒后呓语，什么都查不到。

　　顾辞的伤一天天好起来，案情却陷入了焦灼，毫无进展。

　　直到3月21号这天，晚上10:30，她接到了一个电话，不过说起来和案子好像也没什么联系。

　　“您好，这里是红枫街道的派出所，请问是顾辞么？”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对面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们这边发生了一起盗窃未遂的案件，嫌疑人已经抓捕归案了，事情也不是很大，原本就判处了她7天的拘留。”

　　“请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嫌疑人的采血报告今天出来了，她的DNA在失踪人口系统里比中了您的妹妹，顾婉，请您是有个妹妹叫顾婉吧？”

　　“你是说……”顾辞感觉世界似乎静默了，“找到我妹妹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鼠标的点击声从对面传来，“当初系统录入了顾献章先生和梁闻羽太太的DNA信息，这位女士全都比中了。”

　　红枫街道的派出所，顾辞打开手机导航，在青羊区。

　　“稍等我一会儿！”

　　“诶。”对面应声，“您不用着急，本来要再等两天才能解除拘留的，但既然找到了家属，交了罚款就可以走了。

　　45分钟后。

　　红枫街道派出所，看着眼前略显瘦弱的女孩子，顾辞总觉得不可思议。

　　一面透明的玻璃墙隔开了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女孩子抱着膝盖，埋着脑袋，光着脚丫子，缩在墙角，她外面披着件墨绿色的夹克衫，里面只穿了件吊带裙。

　　顾辞不由得把手放在了玻璃墙上，“婉婉，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民警刘燕有些欲言又止，“那个，但有件事情我必须提前和您说下。”

　　“什么？”顾辞描摹着顾婉的身影，几乎娜不开眼睛。

　　“请先跟我来。”刘燕将她领到工作大厅内，为她播放了一段视频，“这是内衣店那边提供的监控，嫌疑人，可能在精神上有些不太正常。”

　　在黯淡的画面中，一名削瘦的女子挪着步子走进了店内，她站在挂满各式内衣的架子前，仰着头，好像在看一棵树，或者是树上的鸟。

　　店里的工作人员见状走了过来，和女子说了几句话，见她没有反应，便走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不多时，女子从旁的衣架上拿了件长睡裙去了试衣间，后来竟穿着径直走了出去。

　　刘燕拖动着进度条，“内衣店的工作人员发现后就把她追了回来，两人拉扯着纠缠了一番，但是嫌疑人从头到尾都不肯说话，身上也没有钱，工作人员只能报警。”

　　“不说话也不能证明精神有问题吧。”顾辞下意识地反驳道。

　　“是是是。”刘燕感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这个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判断。”

　　“罚金多少？交了就能带她走了吧？”顾辞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多，516，她穿走的睡衣的价格乘以2，我们会转交给店主的。”刘燕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我先去把她带出来，请您稍等一会儿。”

　　大约35分钟后，顾辞办完了所有的手续，还跑出去买了一双带着小兔子装饰的毛绒拖鞋。

　　一抬头，她便看见婉婉正缩着脚，站在楼梯上等她。

　　顾辞缓缓地走去过，半蹲下来，握住妹妹冰冷的脚腕，依次将拖鞋替她穿了上去。

　　“你是我姐姐，对吗？”顾婉低头问道。

　　“是。我叫顾辞，你叫顾婉。”顾辞站起来，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她的妹妹怎么可能不会说话，她的妹妹怎么可能有精神病。

　　“姐姐。”顾婉扑倒顾辞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诶。”顾辞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她轻轻拍着怀中的身躯，她真的好瘦，就算是隔着夹克外套，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肋骨的形状。

　　“姐姐。”顾婉闷着头，又叫了一声。

　　“冷不冷？”顾辞放开她，低声问道。

　　“不冷。”顾婉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裙子还蛮暖和的，就是好饿。”

　　好像是应和似的，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我带你去吃饭。”顾辞拉着她的手向外走去，“想吃什么？”

　　“麦当劳。”

　　还真是小孩子啊，顾辞心道。

　　*

　　深夜的麦当劳有点冷清，三三两两的人停留在店内，或是玩着手机，或是靠在椅背上睡觉。

　　眼前的女孩似乎吃饱喝足，她双手撑在下巴上，弯着眼睛看着顾辞，眼里全是满足。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顾辞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吗？”女孩笑了笑。

　　“嗯，和我，还有爸，妈。”顾辞将自己的奶昔推了过去，她没有喝。

　　“爸和妈都不记得了。”女孩垂下了头，但很快又看向顾辞，“但我记得姐姐带我放风筝。”

　　“嗯。”顾辞突然觉得心很酸，当初在街头，如果她把妹妹的手再拉紧一点，妹妹就不会走丢了。

　　“爸和妈，还好吗？”女孩有些怯怯地问道。

　　“妈还在，爸……好多年前就生病，走了。”顾辞的声音也有些抖，那些年的夜晚，她看见爸偷偷把婉婉的兔子玩偶带到书房，对着它说话。

　　顾婉丢了之后第6年，顾辞上高中的第一天，那个男人就永远地离开了，也是，人不睡觉的话，又能活多久呢。

　　“哦，这样啊。”女孩的表情淡淡的，好像还不懂悲伤。

　　“你想见妈吗？”顾辞有些期待地问道。

　　“晚一点，好不好？”女孩露出了一个微笑，有些苍白无力。

　　“好。”或许她还没准备好，顾辞不敢强迫，“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有印象的时候，已经是在山里了。”女孩低着头，“那里也有爸和妈。”

　　“养父养母？他们对你好吗？”

　　“还不错。”女孩握着奶昔的吸管，转了一个圈，是不错，只要她愿意干活，就有剩饭吃，只要她不跑，就不会挨打，只要她被欺负的时候不哭喊，甚至还有糖吃。

　　但她怎么敢让亲姐知道这些。

　　“我需不需要去谢谢她们。”顾辞突然有些紧张，万一婉婉更喜欢那个家怎么办。

　　“不用。”女孩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又笑着道：“特别远，去一趟要十几个小时，太麻烦啦。”

　　“哦。”顾辞心道她还得办案，估计也没时间，“那后来呢？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读到高中就出来上班了，辗转到了这里，上周刚丢了工作。”女孩似乎有些不敢看顾辞，“姐，我没有读大学，你会不会嫌我没出息啊。”

　　“怎么会。”顾辞紧紧握住了女孩的手，“你要是想读，就去考，不用担心学费；要是喜欢工作，就继续干，不必在意贵贱。”

　　“姐。”女孩回握住温暖的手，似乎在尘世里找到了什么救赎。

　　“诶。”顾辞颤抖着声音应了一声，“我们回家。”

　　*

　　洗完澡，女孩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将吹风机开到最大档，狂乱地吹着。

　　“我来吧。”顾辞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调小一档，轻柔地吹起来。

　　不多时，头发干得差不多，顾婉躺到在床上，像猫咪一样打起了滚。

　　“姐姐。”
　　“姐姐。”
　　“姐姐。”

　　“诶诶诶。”顾辞连连应着，捏了捏妹妹脸，“一直叫我做什么。”

　　“万一等明天睡醒你不见了怎么办？”顾婉转了个身趴在顾辞身边，“当然要趁今天多叫叫啦。”

　　“我怎么可能不见。”顾辞拨了拨妹妹的头发，我要担心的，是你什么时候会不见才是。

　　“还是觉得好像做梦啊。”顾婉把脸颊贴在顾辞的手心蹭了蹭，“我竟然有姐姐了。”

　　“你一直有姐姐。”顾辞轻轻掐了掐她的脸，“从生下来就有。”

　　“那我可以一直待在姐姐身边吗？”顾婉天真地问道。

　　“当然啦。”顾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