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长琴短[综武侠]》十一月天

84、华山派（九） 杨

　　杨麟取了一只青色玉钵，六只羊脂小玉瓶在玉钵旁一字排开，瓶内分别盛着素心玉兰、崖上雪菊、山涧杜鹃、白芙蓉、白牡丹、月下蔷薇的寅时清露，玉瓶的周围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清香。

　　老山参、茯苓、柏子仁......这些辅药碾成细粉，药粉细如浮尘，盛在素白瓷碟里，极轻的烟气在清晨的阳光下缓缓浮动。阿水立在一侧屏息看着，小师叔连续好几天天不亮就猫在花田中，竟是为了收集花露练丹药。

　　杨麟指尖捏着玉瓶，依次缓缓倾露入钵，花露不可乱序，先寒后温。
　　取一段桃枝，顺着一个方向轻轻引合，桃枝一动，六种玉露化作一汪清润的玉浆，药粉徐徐撒落其上，辅以枣髓和熟蜜。待到药浆收作一团温润药胎，胎身流转淡淡的朱色光晕，他才停下桃枝。
　　忙活了两个时辰，杨麟才将这批六花玉露丸练好，收了玉钵，长长吐了一口气，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可惜缺少了洞庭水仙、东海朱瑾、桃花岛桃花三种花露，这六花玉露丸只有太公的九花玉露丸功效的一半，不过聊胜于无。

　　“小师叔，这是什么丹药？”阿水从未见过师父炼这种丹药，莫非这是小师叔自创的一种丹方。

　　“我在古书上看到的一种玉露丸，”杨麟不想暴露桃花岛，只简单地说了一句，“等阴干后，你拿走几枚。日常服用，此丹可宁神健体，若是受了重伤服下，可暂时稳固伤势，但不能疗毒，也不能直接治愈重伤。”

　　“谢谢小师叔。”阿水绽开笑颜，小师叔每次炼完丹药总会送给她几枚，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她要更加努力报答他。

　　阿水话音刚落，便听见隔壁丹房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杨麟心道师兄的破妄丹怕不是又失败了，他想了想，来到周玄那屋。

　　只见周文静满脸丧气地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他低声说道：“师父，都是我不好，我没经受得住这魔心兰的诱惑，把药盏给摔碎了。”

　　“没事儿，此次炼药为师本来就没有做好十成的准备，每一种新丹方的研发都不顺利，这破妄丹尤其难得，顺利的话，也得几年才能练出来。不顺利的话，那也只能是我等无缘。”周玄挥挥手，让他退下。

　　“师兄心性坚韧，慢慢改进，定能将这丹药练出来。”杨麟出声说道。

　　“师弟，你怎么来了？”周玄闻言精神一震。

　　“我想跟师兄讨论一下这破妄丹的事，师兄奇思妙想，想用几味镇神的草药佐以惑人心神的魔，使人破迷障，见本真。
　　可若是以魔心兰为主药，再添几味同样惑人心神的药材，是不是也可练出别的丹药？”杨麟突发奇想问道。

　　“师弟万万不可。这是害人的丹药，魔教中人做的事。”周玄连忙说道，生怕小师弟走上弯路。

　　“我只是随口一说，师兄莫要在意。”杨麟嘴上说道，心中却道，这周玄也太死脑筋了吧，怪不得明明是这华山派唯一的炼丹师，却两袖清风，天天被他师父压榨，每日只在山上练丹。

　　“咱们炼丹本就是为了治病救人，万万不可炼出此等毒丹。”周玄又叮嘱了一句，方才离开。

　　等周玄走后，杨麟取了魔心花的花蕊和花瓣，按照他的想法，果然练成了一颗沁人心脾的丹药，只是闻了一口，便引得他内力蠢蠢欲动，他心中猛得念生出一个念头，要将这颗丹药吞入腹中。
　　还好他没失了理智，强行压下自己这个念头，他想了想，取出怀中放置九花玉露丸的花瓶，这里面装了不少这段时间炼制的六花玉露丸，他将魔心丹放入其中，眼中划过一道亮光。

　　从落霞峰下来，杨麟直奔小院，打算练会剑，一打开院门便看见老顽童演练功法，只见他左手打的是一套拳法，右手却是一套掌法，这掌法华山派其他弟子也用过，想来是全真教的武功。

　　仔细看来，这拳法势道极慢，掌法虎虎生风，一刚一柔，倒是有趣。
　　老顽童最近越来越不爱动弹，每日里除了打扫庭院便是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难得见他练功习武。杨麟每天忙着自己的一堆事儿，陪他玩耍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了。
　　“好！”杨麟拍手赞道。

　　“要不要学我这左右互搏？”老顽童见杨麟回来了，停下来问道。
　　不等杨麟答话，老顽童又嘻嘻笑道：“这套功法要一心二用，当初郭兄弟很快就学会了，蓉儿那样精明的人，却怎么也都学不会。”

　　“那我也不学了。”杨麟顺势说道，她自幼长在太公身边，太公经常念起外婆，却对外公不大感冒。外婆不会，那他也不学了。

　　“别呀，快来学吧，学会了咱们两个可以扮成四个人打架。”老顽童连忙说道。

　　“我现在想专心把剑法练好，早日摸到剑意那一步，”杨麟怕自己贪多嚼不烂，他说完见老顽童不大高兴，只得无奈一笑，“好，你来教我吧。”

　　“好，那你现在来一手画圆，一手画方。”

　　杨麟试了好几次，发现总是画不好。

　　“看来你真的随了蓉儿的聪明劲儿，哈哈哈哈，”老顽童难得看到杨林吃瘪，哈哈大笑。
　　“那我便将这七十二路空明拳传给你，这可是我自己自创的功法。”

　　小院中一老一少，一个教一个学。后来，杨麟回忆起这段时光，老顽童才是他第一个师傅。

　　——

　　阿水有一个秘密基地，小时候她每次被人欺负，都会跑到后山这一大片野菊花盛开的地方，闻到这些菊花的清香，她的心总会一丝慰藉。

　　如今秋风已到，华山派后山那片野菊花想必又开了，阿水打算去摘一些野菊花，送到杨麟小院中。

　　远远便看见一大丛野菊花开得明晃晃的，阿水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女子哭声。她心中不忍，寻着这哭声，在一方池塘边，找到了一个站在池边哭泣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止住哭声，往前走了一步。

　　她莫不是要投跳池塘自尽吧？阿水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往后拉，大声喊道：“姐姐，有什么事别想不开呀。”

　　那女子反手握住她的双臂，想挣开她的手，阿水不敢松开，两人向后一倒，双双摔倒在地上。

　　“怎么是你，阿水，你突然抱着我干嘛？”郝钰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郝师姐，我以为你要跳池塘，我怕你有危险。”阿水低声嗫喏。

　　“我只是想摘个荷花罢了，我才不想寻死呢。”

　　“原来是这样啊。”阿水长舒一口气。

　　郝钰见她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意，以前为了大师兄，她曾嘲弄过好多次阿水。

　　阿水见她神色怔怔，以为她在想荷花的事，便找来一根竹竿，将池塘边的一朵荷花拨过来摘下，递到郝钰面前。

　　“谢谢......对不起，阿水。我以前不该嫉妒你，说了你很多......坏话。”郝钰的声音越来越小，此时她越发明悟，若是大师兄真心对她，何必要在阿水身边晃来晃去，可笑当初她还想为了一个臭男人要跟阿水过不去。

　　阿水没想到，堂堂华山派大小姐居然会屈尊降贵给自己道歉，愣了好一会儿，她才温声说道：“郝师姐，我不怪你，这些都过去吧。”

　　郝钰羞愧难当：“你别喊我师姐了，按年岁我比你小几个月，你叫我钰儿吧。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以后我罩着你。”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阿水眼前一亮，华山派中男多女少，山上没几个年轻女孩，阿水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同伴，她从未奢望过，居然能跟武功又强、家世又好的郝师姐成为朋友。

　　郝玉郑重点点头。

　　“钰儿，你刚刚为何坐在这池边哭泣？”郝钰一向是华山派小公主，阿水从未见过她如此窘态，她放心不下，顺势问道。

　　“还不是因为……”郝钰提起此事瞬间羞红了脸，前两年她年少无知，被大师兄的外表和热情所吸引，求着师父和外公订下婚约。
　　“虽然那人着实可恶，可大师兄也不应该用下作手段去害他。从那时起，我便觉得，大师兄或许没有那么光鲜亮丽，我想，我之前给大师兄套上了一层完美的外壳，长得好、武功高、为人谦和、对我上心……
　　可我仔细想来，大师兄可能并非是真心对我，也许，仅仅是因为，我只不过是掌门外孙女罢了，外公只有我娘一个孩子，我娘也只生了我。”

　　阿水轻咬红唇，随着她长大后容貌渐盛，大师兄对她愈发温柔体贴，她也曾倾慕过庄惊鸿，可两年前庄惊鸿与郝师姐订下婚约，她便断了这个念头，这两年大师兄依旧多次明里暗里对她示好，她反倒厌了这个人。
　　“所以，你不想同大师兄成婚了？”

　　郝钰点点头：“可是，外公说我意气用事，不同意退婚。”
　　“咋办呀，我现在十七岁，说不定过两年就要同他成婚了。”说着她眼角又蹦出一串泪花。

　　“钰儿，你别哭了，我们再想想办法，”阿水连忙将手帕递给她。
　　“对了，咱们可以找小师叔，他那么聪明，说不定能帮你。”阿水灵机一动说道。

　　“他？”郝钰止住哭声，撇撇嘴说道，“我前两天还跟他作对，他才不会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