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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馋嘴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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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
秋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一动不动地伏在树梢上,面沉如水,一袭鸦青色长袍好似与那绿树融为一体。
待胸口处如被千万条毒虫啃咬般的疼痛渐渐散去后,秋皓发现自己还是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又失败了,难道这次真要打脸了,遂了她的愿,可那锦囊还没送到呢。”秋皓心里无奈叹道。
自得知钓吻的毒还没被破解之后,他便又试了上百种解毒配料,可次次都差那么一点。
在荒芜山下摸了小半个月,秋皓终于把去金枫阁的路线理顺了,本打算趁着今夜上山送信,可半道上竟在这树上睡着了。
“吱。”
秋皓还没顾上骂自己鬼迷心窍,都快小命不保了,还想着帮下毒的人跑腿送信,便瞟见不知何时飞到他胸脯上的肥鸟。
只见那肥鸟耷拉着脑袋在秋皓胸膛上寻了半天,可算找到中意的地方,对着那处便是一顿浅戳,这贪吃的肥鸟竟是把他当成树枝了!
“死鸟,敢偷吃我的饼,看我不毒死你!”秋皓心里咬牙切齿道。
“真是人善被鸟欺,白柳妍下什么毒不好,偏要让我不能动弹,可恶!”
秋皓心里正盘算着给这鸟下什么毒时,这鸟好似察觉到什么般,兀地抬起头,直直往树下瞧去。
惹得秋皓也一起偏头看了过去,还没待看出什么花样来,那肥鸟就急忙拍着翅膀飞走了。
“干嘛呀这是,大半夜的急着去杀人啊。”
树林间忽地远远传来一男子的哭号声。
秋皓骤然将呼吸收敛得更为微弱,静静地往那哭号声传来之处瞧着。
片刻后,便见一粉衣少女急呼呼地拽着一披着袍子,发丝凌乱的少年沿着夹道疾步往前走来。那少年显然是不情愿,时不时发出抗议,然那少女全然不管,只顾着快步往前面那红枫林奔去。
此时刚过末伏,那片瀑布前的红枫林竟隐隐有丝丝橙黄之色,不时有阵阵轻风拂过,金叶瑟瑟和着那流水之声,像是在哄那沾金的醉月入眠。
若是离得近了,便能瞧见那枫林深处幕帘之前,赫然坐落着间用栅栏圈起来的小院,不大的木门上洋洋洒洒刻着“金枫阁”三个大字。
此间主人真是好大的脸,管这破院叫这么个金贵的名字。
外人若瞧见这院子定会肃然起敬,此间主人正是当今赫赫有名的“三毒圣手”之首——“金禅手”张子双。
十年前沃野之战中,他凭一己之力破了魔修之主明澈杀招上所带的号称能屏退万人的剧毒——“腐糜葬花”,与杨裴榕一同联手重创明澈,使其闭关至今还不曾出关。
经此一役,众人通晓了张子双的神通,给三十多岁的他奉上“金禅手”之名。
“是他们。”秋皓看着这二人在心中暗道。“倒是一如既往地吵得惹人烦。”
这一男一女正是肖泽杨明珠二人。
杨明珠自缺月阁溜出后,便健步如飞地去往肖泽房中,毫不避嫌地将他捞起,将外袍往人身上一撂,拽着就往外去。
肖泽连佩剑都没顾上拿,一手拢着外袍,一手任杨明珠拽着走了一路。
“你该不会是肖想我多日,总算忍不住要抓我去私奔吧!”肖泽总算伸手攥住杨明珠的手腕,佯装惊讶道,“可这方向不对吧,你莫不是要去找师祖给我们征婚!”
“你要点脸!”杨明珠停住了脚步,一手拍开肖泽的爪子,回过头恶狠狠地盯住他道。
“你都这般跟我不客气了,怪不得我多想吧。”肖泽往身旁的树上一靠,双臂交叠横在胸前,看着杨明珠小声嘀咕道,“再说了,明明是我吃亏。”
“小师叔明早就要走了。”杨明珠好似懒得与他扯皮般,将脸往旁边一扭,冷声道。
“我知道啊。”肖泽一脸哭笑不得地回道,好似面前这大小姐在无理取闹般。
“原来你也早知道了,罢了。”杨明珠好似提线木偶般转过头来,看着肖泽平静道:“明早他必会经此下山去,你且在这那院门口守着,到时候务必亲手将此物交给他。”
杨明珠说着便掏出一香囊来,伸到肖泽面前,不待肖泽作何反应,又迅速接着道:“你休要多问,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日后我定会还你这人情,只要不伤天害理。”
肖泽生着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眼角弯弯地冲着人笑时,脸颊两侧的梨涡一深一浅,好似将人放在心里似的,因着活泼的性子总爱同人玩闹,可又不会扰得人烦,是荒芜山上知名的活宝。
可唯独在面对杨明珠时,肖泽好似总把握不好度,明明是无心,可总会讨得“掌上明珠”嫌。
肖泽从未琢磨过究竟是杨明珠太矫情,还是自己太鲁莽使得俩人好似磁场不合般,总是不能愉快相处。
肖泽此刻眼角弯弯地瞧着杨明珠,可却没有丝毫笑意,俩人无言地对视着,树林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半晌,肖泽伸手接过香囊,静静道:“好,人情不必还,这是师兄该做的。”
随即肖泽转身往那片枫林走去了。
“欢喜冤家,有意思。”秋皓心里暗道。
这对冤家散后,秋皓倒是乐得清静,估摸着钓吻的毒性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索性合了眼帘专心闭目养神了起来。
然而片刻后,寂静的山道间忽地又出现一老者,正悠闲地往那金枫阁走去。
这人两鬓斑白,可却步履稳健,蹬着一双饱经风霜的草鞋,脚下无声却又悠哉游哉地穿过那枫林,是以树上的秋皓丝毫未能察觉此人的经过。
这人正是此间主人——张子双。
张子双推开门,便瞧见院里那久未经人用过的秋千上静坐着个人,仔细一瞧,那人正是此物主人,他的小师侄谢庭煜。
如他所料,他这师侄今夜定会来此同他拜别。
至于谢庭煜为何会在那秋千上,倒是在他意料之外,却用合乎情理。
不知何时,谢庭煜养成了个习惯,不开心时便会来金枫阁这院里,在这秋千上荡一荡,心里就能好受很多。
后来长大了,谢庭煜便不再荡秋千,只是在这院中的歪脖子树上静坐着,心里便能不那么乱。
“哟,大半夜来给我上坟啦。”
“又去看那老和尚了,师叔。”谢庭煜丝毫未被突然出现的张子双惊到,只仰头爽朗道。
“得,不是来上坟的,是来找我麻烦的。”张子双边说边往凉亭下走去,“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啊。”
“睡不着,来寻肥啾,没寻到。”谢庭煜索性荡起秋千来,盯着那歪脖子树上的李子道。
“不巧的很,那死鸟前几日偷我的李子,被我这阵法惹得不敢进我这院子了。”张子双指这他那歪脖子树得意道。
“师叔若是肯把送给老和尚的李子分给肥啾一个,它该不会那么馋了。”谢庭煜浅笑道。
“哈!老头子我小气得很,分不得。” 张子双非但没因他的调侃而生气,反而嘴角含笑道,“不过老头子我今夜心情好,邀你尝尝我的李子酒,如何。”
谢庭煜虽然确定他师叔此刻并未饮酒,但却怀疑他此刻已然醉了。天玄派禁止弟子饮酒,除了他师叔这金枫阁内再无别处有酒,且谢庭煜十分不胜酒力,除了小时候被他师叔诓骗这饮了回酒外,再未尝过那滋味。自那回后,张子双也再未邀他同饮过。
可自己现在依然不是谢遮了,将要归于红尘,有些滋味他现下不尝,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好啊。”谢庭煜爽快地应道,随即一旋身,往那歪脖子树下飞掠去,两指冲着树旁乾位一点,弯腰刨出了坛酒。
“你这小子,竟连我藏酒之处都知道。”仰头大笑,一指那明月道:“好,今夜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爷俩且痛饮一番,遥敬此间万物!"
晨风吹过,曙光自天边亮起,枫林间,露珠在金叶间翻滚,闪烁着透彻的光芒。
一只小鸟扇着翅膀,丝毫不为这晨间美景所吸引,径直往那枫林中的小院处飞去。
张子双若是看到此景,定会给这鸟数个大拇指,赞一声:有胆量!
他昨夜同谢庭煜所言非虚,近日来他那宝贝李子树结果,每每此时,一向懒散随意的他,定会在院子周围摆上法阵,惹得山间的鸟雀都不敢进他这小院。
那鸟好似要同张子双宣战般,穿过枫林便要往那院中去,可它竟顺利越过了院墙,进到了院中。
只见那鸟巡逻般沿着院墙边转了一圈,待要落脚时,忽地化作一尾白羽,尾端染着一点殷红,轻轻飘落在地。
那鸟竟是用幻术捏出的!
片刻后,秋皓忽地如坠落在地的柳藤般落在这院中,弯腰将那尾白羽拾起,未多看一眼便将其插入腰间,脚步无声地往那屋门前挪去。
那鸟俨然是他放出来探路的。
本是闭目养神,可直到卯时钓吻的毒性才消散,秋皓当下便一不做二不休地决定:继续行动。
侧耳附在那门缝处静待片刻后,秋皓毫不犹豫地扒开门迈步进了屋。
四下一看,正如他所料:此间无人。
“这老头莫不是晨练去了。”秋皓心中奇道。
顾不上久留,秋皓静悄悄地快步挪到书案边,扯出腰侧锦囊搁在案边,便又立即动作利索地原路退到屋外去。
“可惜了,大老远来一趟,没呆多久就要走了。”秋皓左右一扫这院中景色,看着那棵歪脖子树,心里幽幽暗道。
即便再不情愿,秋皓也还是清楚,自己是万万不可扰他那师祖清静的,不然自己怕是能如愿在这儿走不得了,当即地旋身一跃,退离了这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