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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玩物 ...

  •   许自槐八岁时,他老爹带着一群小孩子出现在他面前,说要给他挑一个玩伴。

      说是玩伴,其实就是贴身保镖。

      他一眼就看中了被挤在人群后面的姜牧。

      小小的人留着长长的刘海,小腿瘦的还没他的胳膊粗,被几个大块头挤得,只剩小半个身体露在外面。

      “就他了。”许自槐那时候正在和他老爹赌气,干脆把姜牧拎了出来。

      看见许海川皱着的眉头,他心里就觉得过瘾。

      许自槐不知道只是这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一生。

      姜牧是个养不熟的东西,给他一颗糖,他就贪心得觉得他手里的糖果盒子都是他的,不准许自槐再分给旁人一星半点。

      周围的亲朋好友没少劝他,但那时的许自槐不以为意,招手把姜牧叫到身边。

      “不过是个玩物罢了。”他毫不介意,就爱看姜牧像条狗似的围着他转。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狗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

      回金城的车上,许自槐双手被拴在身后,扔进了车厢里。

      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忆起从前,那时候的他,完全没有想过会落魄至此。

      他尝试着从毯子上爬起来,但车身摇晃,努力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姜牧单脚把他踹翻,微微弯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闻到许自槐身上的臭味,他好看的眉毛皱起,像是嫌恶似的松了手。

      “跑得倒挺快。”姜牧嗤笑一声,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慢条斯理的说道:“真脏。”

      许自槐不敢动,踩在他胸口的那只脚似乎正中他的命门,稍稍用力就可以碾死他。

      不用想他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姜牧又忽然笑着,眼角弯弯好看极了。

      这样的他,许自槐很少见过,每次看见都要倒大霉。

      他的心颤了颤。

      姜牧是个很会伪装的人,哭的时候不是真的伤心,笑的时候也不是真的快乐。

      这一点,是在许自槐上次逃跑的时候发现的。

      那次被抓回去,姜牧笑得也很开心,拖着他进了地下室,几天几夜许自槐都没合眼。

      最后进了医院,修养了一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其实大不了就是一死,巧的是,许自槐怕死。

      从前他在外风流多金,有父亲和哥哥庇护,像姜牧这样的人也不过视为手下的蝼蚁,随意定夺生死。

      可现在他的倚仗被姜牧一个一个摧毁,只剩他孤零零一人。

      可许自槐说不出口,也不敢寻死。

      车子开了一路,姜牧靠在真皮座椅上,哼着歌,手上打着节拍。

      许自槐已经在幻想有天神下凡,把他从恶魔手里救走。

      直到车身停稳,他也没等来那个天神。

      “恶魔”走下车,立刻有两个黑衣保镖把许自槐拖下来。

      他抬头四处张望,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整个宅子四周都是杂草树木,像是被整个世界孤立了一般。

      两个人架着他,跟在姜牧身后。

      宅子里倒是干干净净,他被带进了二楼的主卧。

      将他扔在房间的地毯上,两人直接退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进去,把自己洗干净。”姜牧坐在床边,双手环胸,命令道。

      许自槐的手刚被解放出来,他撑着站起来,垂头顺从的走进浴室。

      他已经很久没洗过澡了,从前他最爱干净,现在被逼的四处逃窜,像个人人喊打的老鼠。

      温热的水顺着胸膛留下,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深陷,憔悴的不像个人样。

      许自槐忽然觉得恍若隔世,他伸手想把玻璃擦干净,但很快就又被雾气覆盖。

      他回过头,姜牧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没等他反应,对方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力度之大,许自槐直接倒在地上,后背撞上瓷砖,浑身的骨骼都像是要断了一样疼。

      紧接着,没等他喘过气,他就被男人压在身下。

      大半个月没有温养过的身体僵硬了很多,许自槐承受的很艰难。

      但他还是下意识抬高腰部,像是在迎合。

      这是他长久以来被调/教出来的反应,姜牧似乎被取悦到了,他用手掐着许自槐的脖颈,低声道:“这段时间,在外面过的好吗?”

      像是在戏弄他,姜牧微微用力,许自槐的眼泪就被逼了出来。

      “……不,不好。”他的声音支离破碎,逼迫自己把话说完,“我……错了。”

      犯了错要道歉,赎罪。

      这也是姜牧教他的,否则他只会被加倍惩罚。

      许自槐在他面前,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淡定从容,只剩下恐惧和服从。

      他醒了晕,晕了醒,整个人像是汪洋中的浮木,只能随着海浪浮沉。

      直到最后,他哭喊着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

      姜牧从来不会理会他的求饶,这次也一样。

      他把许自槐抱到镜子旁,擦干净玻璃上的水雾,强迫他抬头看着。

      里面的青年被牢牢抱在怀里,身体颤抖,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哭得可惨了,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手覆盖在镜子上,试图把自己的脸遮住。

      鲜血越渗越多,顺着镜面滑落下来。

      一如他们破碎的曾经。

      要是能重活一世,他一定要把姜牧的两条腿打断!

      不,中间那第三条腿也得断!

      ……

      消毒水的气味潜入鼻息,许自槐终于有了点知觉,缓缓睁开厚重的眼皮。

      嗓子里像是吞了沙,呼吸间都带着刺痛感。

      天花板上的花纹是他没见过的样式,周遭的环境十分陌生,床头挂着吊瓶,只能听见轻微的嘀嗒声。

      他刚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左右手腕都被禁锢在床边,用束缚带绑着。

      “醒了?”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自槐向上看去,那人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这个人他认识,是姜牧的私人医生,名叫梁远。

      从前他被姜牧关起来的时候,动辄受伤,都是梁远跑过来吊着他的命。

      他和姜牧一样,笑起来像个菩萨,但骨子里是阴狠的人。

      “你身上的伤得好好休养,不然以后老了毛病可不会少。”梁远掀开他额头的碎发,发觉温度褪去,才叮嘱道。

      “以后……”许自槐嘴里嚼着这两个字,呢喃道:“我还能活到那时候吗?”

      梁远打量着他的神色,嗤笑道:“怎么?许先生这是又想寻死了?”

      许自槐没说话。

      他被姜牧关起来以后,曾经有段时间激烈的反抗过,严重的时候他浑身多处骨折,在医院里躺了五个多月。

      做手术的时候他疼得要命,出来后就一心求死。

      他央求着梁远给他解脱,在他看来,这个医生表面上嘴毒,但总是会耐心替他治疗。

      梁远没有拒绝,给他拿了两片药,说吃了就能安静的死去。

      许自槐信了,吃下药片后,他生不如死。

      在他被药物作用疼得抽搐时,梁远就站在远处看,眼里是神色就像是在注视什么有趣的实验品。

      “许先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他笑着挑起许自槐的下巴,“就算你一只脚踏进了阎罗殿,我也要把你拽回来。”

      这是姜牧给他的命令,就是要吊着他的命,活着接受折磨。

      许自槐是在很久之后才看清的,姜牧让他求生不得,梁远就让他求死不能。

      “好好休息吧,姜牧他明天回来。”梁远拍了拍他的心口,眯着眼睛笑道。

      许自槐扭过头去,望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他刚刚又做梦了,梦里到处都是姜牧,这个男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轻易成为他的梦魇。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乏力,闭上眼睡了过去。

      梁远见他又没了动静,拿着病历本走出房门。

      客厅的茶几旁坐着一个人,姜牧正在泡茶,修长的手捏着杯壁,茶香四溢。

      “人没事,就是你昨晚做的太狠了,他贫血又有点中暑。”梁远把病历扔在桌上,双手环胸依靠在墙边。

      姜牧头也没抬,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精神状态不太好,你最好别刺激得太狠。”梁远继续道。

      姜牧没说话。

      空气里寂静了一瞬,连窗外簌簌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见他这副模样,梁远就知道他的话对方根本没听进去,干脆收拾好外套转身就走。

      姜牧还在把玩手里的茶杯,这套黑玉紫砂是从许家带过来的。

      许老爷子在世时喜欢弄茶,姜牧接任家主时,他亲自送了这套茶具。

      之后,他一直随身带在身边。

      房间里,许自槐睡得正熟,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做噩梦。

      姜牧走到床前,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束缚。

      左手的手心,那道刺眼的伤口昨晚撕裂开后,尽管包扎好了,还是渗出几丝血迹。

      姜牧垂下眼帘,将青年额头的碎发打理好,他沉郁的神色中难得出现一抹柔和。

      但很快,又被冰雪覆盖。

      “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男人低声说道。

      ……

      许自槐在第四天下午重新见到了姜牧,他被人带到车上,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笑脸。

      “把眼睛蒙上。”姜牧拿着一块黑色布条,温柔的将他眼睛蒙住。

      视线里一片漆黑,许自槐下意识想找个支点,却被拦腰抱到了男人的怀中。

      姜牧的笑声就在他耳边,连呼吸的温度都显得格外炙热。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浑身僵硬。

      “今天可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姜牧是这么说的。

      许自槐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姜牧又想到了新办法来折磨他,似乎很喜欢看自己崩溃求饶的样子,乐此不疲。

      毕竟从前随意玩弄他人感情的,是许自槐。

      现在因果轮回,姜牧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了下来。

      许自槐被扶着身体拉下车,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姜牧拉着他,径直往前走。

      许自槐摔了好几跤,踉跄着跟上,直到停下。

      眼前的黑布被扯下来,一时间的强光刺得他恍惚一阵,才看清出面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墓园入口。

      连绵的土坡上立满了黑青的石碑,像是一个个地狱的冤魂在凝视着世人。阴风扫过,卷起地上不知名的白的花瓣,落到他的脚边。

      许自槐倒退了两步,又被拉了回来。

      “跑什么?”姜牧回过头,弯弯的眼角像是桃花初绽,在他眼里却格外渗人,“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

      许自槐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姜牧轻柔的拂过他的脸颊,轻声说,“你哥哥的骨灰就在这里。”

      一瞬间,冰凉的触感传遍四肢百骸,许自槐狼狈的软倒在地上,声音都在颤抖。

      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许自槐仰头,恍惚的问道:“……你说什么?”

      姜牧蹲下身,歪着头细声细语的继续道:“他才刚火化没多久,还没彻底封死……”

      “你去把他找到,带给我,怎么样?”男人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许自槐仰头,那人的脸上平静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

      “我给你十五分钟,把你哥哥的骨灰亲手捧过来。”姜牧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睥睨他。

      “否则,你就和他一起葬在这里。”说完,男人转过身,抬起一只手臂。

      许自槐愣愣地呆坐着,耳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嗡鸣,他艰难的向前爬了两步,手上沾满了掺着白色花瓣的泥土。

      他哥哥死了。

      小时候,许尧晟是最疼爱他的人。

      可就是因为这样,许自槐被姜牧关起来之后,许尧晟发了疯一样找他。

      最后,为了救他,还是死在了姜牧手里。

      尽管这个结局在许自槐逃跑的路上他就已经猜到了,可真的面对事实,他还是忍不住失声。

      始作俑者看着手表,歪头说道:“你还有十四分钟。”

      许自槐这才清醒了几分,发觉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地陷在了泥土里。

      他只觉得嘴里腥甜,咬着牙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墓园里跑。

      他不能死。

      漆黑的墓碑上密密麻麻刻着逝者的名字,有不少墓盒已经封了水泥,旁边的青松长得苍翠,似乎是汲取了地下生灵的血肉,异常茂盛。

      许自槐一个一个摸索,颤抖着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

      眼前的事物摇摇晃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膝盖,他重心不稳,向前一栽。

      额头撞在碑壁上,巨痛过后,冰凉的血液往下流,遮住了他半片视野。

      许自槐不敢停,墓园里埋了太多人,找到哥哥的墓碑简直是大海捞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候,他擦干净眼前的墓碑,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许尧晟。

      许自槐反复擦了擦,泪水浸湿了面颊,身体里的内脏像是被搅在了一块儿,撕心裂肺的疼。

      墓盒是新开封的,和姜牧说的一样,还没封死。

      他移开上面的盒盖,果然看见了端放着的骨灰盒。

      回去的路上,许自槐像是丢了魂,呆愣愣的沿着之前的路往下走。

      姜牧还站在墓园外,低头盯着手里的表看。

      见他出来,男人的目光落在他额头渗着血的伤口上,良久才开口道:“怎么弄的?”

      许自槐傻站着,反应了好久,才僵硬的把骨灰盒递过去,眼中没有焦距。

      “我带回来了。”他缓缓说道,最后抬头对上姜牧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可他不敢不顺从。

      见对方没有动静,许自槐往前走了一步,讨好似的冲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姜牧似乎并不开心,他眼神示意旁边的保镖接过骨灰盒,伸手把人拽到身边。

      额头的伤口流的血有点多,几乎浸染了青年的半个衬衫。

      “伤口要处理一下。”姜牧说道。

      “好。”许自槐呆愣的说道,身体脱力,昏倒在了男人怀里。

      今天的风太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地狱的距离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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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这本是突发奇想的脑洞,连大纲都没写就直接无纲裸更,越写到后面问题越来越大,实在对不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