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痕》胧夜

5、白之月，赤之月

　　白之月，无上幸福之地。
　　赤之月，堕落破灭之地。
　　·
　　满月之夜，风带着一朵云彩，阻挡了几乎要升起的黎明。
　　莉莉丝漠然的目光扫过冷光照射下寂寥的街道，幽幽的叹了口气。
　　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夜风将一张旧报纸吹到她脚边。不用看也知道，上面无非又是写一些“恐怖的连环杀人案，警方仍然没有线索。”之类的东西。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自她上次见到罗纳特已经过去了3天，而她所寻找的Antediluvian仍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嘘，那是谁都不能碰触的禁忌。
　　正如罗纳特所说的Antediluvian是禁忌，是所有人类包括吸血鬼都不想碰触的禁忌，却也是沙利尔失踪前留下的仅有的讯息。
　　“沙利尔，你到底在哪里……”环抱住自己的双臂，莉莉丝眼中无法抑制的灼热让她痛苦的闭上了眼。
　　这个不伦不类的改造身体，是她最厌恶却也是最珍惜的，因为那是沙利尔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如果，一个月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场噩梦该有多好。
　　“你在哭吗？”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突然在她面前响起。
　　莉莉丝吃惊的睁开眼，看到一个小男孩子正仰着小脑袋蹲在她面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的脸看。
　　迅速的拿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用力的吸了口气。
　　“我没有哭。”
　　小男孩耸了耸肩膀，一边的眉毛向上挑了下，。
　　“是吗？”他的口气里带着一些质疑却也没有再问什么，只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新沾的灰尘，然后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不是人类吧？”莉莉丝看着小男孩脚上厚重的皮鞋，轻声问道。
　　穿着那么重的皮鞋，走路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以至于他都走到了面前她还没有发现。
　　“恩。”小男孩很轻松的回答到。
　　“vampire？”
　　“是Kindred。”
　　“……你多大了？”
　　“记不清了。”
　　“…………”
　　“你也不像是人类啊。”轮到他发问了。
　　“……我是人类。”莉莉丝咬了咬下唇。
　　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右臂，轻轻的捏了几下，感觉到不同于人体肌肉的坚硬质感。
　　“改造人吧？”
　　“……恩。”
　　“你不喜欢这个样子？”
　　“……恩。”
　　“…………”
　　对话似乎是进行不下去了，莉莉丝和小男孩都只好抬起头，看着不算黑的天空。
　　满月，说不清楚是银色还是白色，只是那么圆圆的挂着。
　　圆吗？并没有什么圆满的东西。
　　“白之月。”小男孩突然开口说到。
　　“什么……？”莉莉丝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糊涂了。怪异的小孩子，说的话也意味不明。
　　“象征着无上的幸福之地，神和人类最初的约定之地”
　　“哦……”莉莉丝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对神学没什么研究。”
　　因为我不相信神，我奢望的幸福，他从来诶给予过我。
　　但是这样堕落的话，是不能说的。
　　“不知道也罢，”男孩轻轻的笑了下，脸上有着少许的没落，“反正那个地方也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他这样说反倒让莉莉丝感到有些好奇。
　　“……原罪，因为先祖的原罪，我们永远不能再返到那个地方。”
　　原罪，永远不能再返回的无上幸福之地……
　　“你说的是伊甸园吧？”
　　“也可以那么说。”男孩举着手对着夜空勾画着月亮的边缘，“只是称呼的方式不同罢了。”
　　“你相信真的有哪个地方存在吗？能拥有无上的幸福的地方。”莉莉丝苦笑着。
　　神真的会给他的孩子无上的幸福吗？孩子？玩具才对吧，一直都是。他不经意做出的玩具，有趣的哭着笑着，有趣的爱着恨着。
　　“我不知道。”银色的短发随着他的摇头而摆动，“但是我却知道另外的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另一个？”
　　“赤之月。”
　　“哦。”红色的月亮吗？不知道是否就像那日血一般的黎明。
　　“无尽堕落与哀伤的边缘，与天堂一线之隔却又最接近地狱的地方，我的家乡，赤之月。”
　　小男孩突然站起来，抓住莉莉丝的手。
　　想给你看一些东西，也许看完你就能了解，抑或只是单纯的……
　　一圈幽蓝的光自他们的脚边画开，地面上升起一个紫红色的五芒星和一些复杂的符文。而后，一根光柱直冲天际，划破苍茫的夜幕。
　　原本银白的月亮突然化为猩红，散发着看似灼热却冰冷刺骨的光芒。
　　“这是……赤之月？”视线移不开的紧紧盯着那轮红的几乎滴下血来的月亮，耳边似乎还听到了亡者的哀号与啜泣的声音。莉莉丝的牙齿不受控制的开始打颤。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孤单的坐在黑暗中，蜷缩的身躯在冰冷的空气中不停的颤抖着。
　　为什么，他们都怕我？
　　为什么，他们想杀死我？
　　被捆得紧紧的身体被举起来，然后投到火堆上，炙烫的火苗在皮肤上蔓延，焦味中流窜着噼噼啪啪的炸裂声。
　　为什么，我会这样做？
　　为什么，我会杀死他们？
　　伸出手来，手上染满触目惊心的粘稠血液，顺着手臂滑到肘部，一丝丝的淌到地面。脚下是堆得像小山一般的尸体，扭曲的头颅上狰狞的瞪着空洞的双眼。
　　我是如此的寂寞，
　　我每日守着悲伤，
　　我一天天的绝望，
　　我，为什么？
　　“放开我……”被那样的情绪压抑的几乎不能呼吸的莉莉丝的惊慌的想抽回手，反倒被握的更紧。
　　为什么，我会被生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生下来？
　　为什么，你不需要我却又要把带到这个世界来？
　　“不要说了……”莉莉丝觉得自己的的头痛就像要爆炸开来一般，在脑海里回荡着的声音就像一把把的尖刀，在她的心脏上来回的割着。“住口！”
　　为什么？母亲！！！
　　“啊——！”再也无法忍受的莉莉丝尖叫着聚气在手中，用力将男孩甩了出去，自己也喘息着跪倒在地。
　　男孩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平稳的落到地面，却没有扬起丝毫的尘土。
　　“吓到你了？”看着面色苍白的莉莉丝，他似乎是有些担心的问。
　　“……”缓缓抬起头，莉莉丝显得有些狼狈，“你给我看的是什么？”
　　“记忆。”男孩抓了扎额头前过长的留海。
　　“记忆……？”
　　“恩，是我在‘赤之月’的记忆。”男孩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对不起，吓到你了……”
　　“不用道歉……拥有那样的回忆，也不是你的意愿……”莉莉丝摇了摇头，慢慢的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
　　什么都想不起来，无心的残忍。
　　“不愿意说吗？”她低头看着他有些闪烁的双瞳。
　　“我以为你知道的……”男孩低声的说着，垂着肩膀轻声的叹了口气。
　　“你又没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呢。”莉莉丝轻轻的笑了下，向他伸出手，“我叫莉莉丝，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以诺，也很高兴认识你。”
　　·
　　“是那个人吗？”黑暗的巷子里发出一个细微的声音。
　　“是那个人吧。”同样的声音传出，仿佛在自问自答一般。
　　“嘻嘻，嘻嘻……”
　　白之月，神赐的奢望之地。
　　赤之月，神诅的破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