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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刻 猩红的雪华舞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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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一直都在期待着,
却又从来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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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漂亮的羽毛笔,从手心翻转到手背,绕过每一根手指,顺着大拇指的下坠,又重新回到手心。如此重复,重复,再重复……
啪的一声,羽根处突然裂开来,汲在空囊里的墨汁顿时洒到温热的肌肤上,凉凉的,带着浓郁的腥味,延着血管一路落下。
什么都没有。杰罗德看着被染黑的平滑手心,神情怪异。
没有爱情,没有生命,没有未来。
不经意的一瞥,墙上挂着的一把匕首在赤红的月色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辉。
我真的什么也没有……
我不愿意什么都没有。
拔出锋利的匕首,杰罗德一下把它刺进手掌里,用力刻下了3条血淋淋的线。
瞬间喷涌出的鲜血,溅得他一身猩红,同时也迷离了漆黑的双瞳。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什么都没有?
“啊!”来送食物的侍女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一声尖叫划破了夜幕下深沉的寂静。“殿下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不过,来的真的很是时候,那么就由你来告诉我吧。
“你相信命运是能改变的吗?”把汩汩涌着鲜血的手伸到侍女面前,杰罗德染满血腥的脸上绽开了一朵甜美的微笑。
“我……我不知道……”侍女畏缩的低着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可怕的小王子,他那阴晴不定的性格,比起主宰整个黑暗的帝王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秒在微笑的他,下一秒说不定就转化为暴戾。
离他太近的,一定会粉身碎骨。
多无趣的反应啊。杰罗德不着痕迹的扯了下嘴角。
为什么每一个都是这样子?漆黑的眸子依旧笑意盎然,一头火焰般的头发跳跃着,逼近了惊惶不知所措的侍女。
“你这是在怕我吗?”微微吐息的轻薄唇瓣轻轻的刮过她的耳郭,粉嫩舌尖传达着似有似无的碰触,“还是表示你很喜欢我?”
咣铛一下,端在手上的盘子应声而落,带着香腻气味的瓜果散落一地。
“对不起!殿下,对不起……”匍匐在因建筑在熔岩上而微热的地板,她却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
身边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子。同样的反应,同样的表情,说着同样的话。
她们都同样的不爱我……
于是我回报她们的,是给她们不同的死法。
杰罗德哭丧着一张脸走出门去,低垂着双肩,无力耷拉着的头就像是挂在胸膛上一般,摇晃着,不停的摇晃着。
歪歪斜斜的倒在血泊中,侍女的胸口插着一把银蓝的匕首,散落在四周被猩红浸染的水果,仿佛破碎的内脏。
母后,你为什么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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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人,痛苦的人。快乐的人,悲伤的人。自由洒脱的人,惶惶不可终日的人……
只要是站在繁华都市的街边,就能不断的欣赏到一眼望去几乎是千篇一律的,仔细观察后又有大大不同的表情。
从来都没有重复,也就绝对不会厌倦。
站在红绿灯下的少年,脸上带着不属于他那种年纪该有的麻木,暗淡的双眼很空洞的望着街道对面。
他该不是想自杀吧?
坐在岗亭里百无聊赖张望的离,视线停在了那个小身躯上,不好的念头从她的脑中一晃而过。立即捻熄燃了一半的香烟,她抓起外套跑了过去。
果然,少年迎着飞驰而来的大卡车,就要一脚踏出。
“混蛋!”千钧一发间,离冲上去抱住他往后一拖,两人都摔倒在马路边。
被人环抱住的感觉,抵着背的柔软胸膛,很单薄但是温暖。
这样的感觉,久到似乎已经忘记了,更或许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杰罗德惊讶的扭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容貌,脸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记耳光。
“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学别人寻什么死啊!”离生气的摇着他的肩膀大吼着,丝毫不在意路人探究的目光。“要死也别死在我的辖区里!”
刚才那一下,是被打了?
楞楞的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他抬眼望着面前气呼呼的女人。
穿着警察制服的她大概24,5岁,细长的眼睛正愤怒的往上挑着,由于瞳孔不是很大,眼神就显得十分凌厉。高窄的鼻翼下一张紧抿的薄唇,再加上轮廓清晰的脸庞和一头蓬松的亚麻色短发。如果先前他不是落到过她怀里,他一定不会知道她是个女人。
“看什么看!死小鬼你没看见过美女啊!”离被杰罗德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用力的甩了甩头,她一把把他拽起来,拖向工作的岗亭。
把他丢在岗亭里,她转身又走了出去,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两罐咖啡。
“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杀?”离拉开了一罐的盖子,香浓的味道立即随着一缕热气冒了出来。她把它塞进杰罗德手里,开始例行公事的问道。
“自杀?”杰罗德捧着热乎乎的咖啡,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你是在说我吗?”
“难道刚才还有其他人去撞卡车的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离开始抓着她的那罐一阵猛灌。
撞卡车不等于自杀,至少对我来说是。心里想着这样的话,却意外的没有说出来。他看着她粗鲁的动作和因为仰着头而露出的白皙颈项。
她的脖子,是不是就像刚才感觉到的那样温暖?
这样想着的杰罗德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却在还未碰触到之前被离握住了手腕。
“这不是刚才弄的吧?”看着他手心血肉模糊的惨状,离不禁皱起了眉头。深可见骨的三条伤口,仍旧淌着血。
“我自己刻的。”杰罗德满不在乎的噘了噘嘴,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的痛楚。
她倒抽了口凉气,不敢相信一个孩子竟然能这样伤害自己。弯下腰在狭窄的岗亭里一阵翻箱捣柜后,她抱起一个医药箱放在自己的腿上。
再度捉住杰罗德的手腕,她的动作明显放轻了许多。
她的手好温暖,包扎绷带的姿势也很漂亮。如果能一直留在身边就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杰罗德眼中突然闪过一线狡黠。
“离。”顾着为他包扎的离头也没抬。
“梨?”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吃到过的一种水果,淡淡的甜味中夹杂着令人舒爽的清香。
“是‘离’,离开的离。”她往他缠满绷带的手上贴上最后一块胶布,满意的把箱子塞到装着乱七八糟东西的柜子里。重新端起了她的咖啡。
离吗?真是个伤感的名字。
“我叫杰罗德。”
当人类向恶魔说出自己的名字并且得到恶魔的名字作为答复的时候,契约成立。
在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恶魔将实现她的愿望。
而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签下契约的人,正悠闲的喝着咖啡。
“离,你愿意嫁给我吗?”杰罗德看着她沐浴在阴暗中的侧脸突然问到。
离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好啊,等你长大了再来找我吧。要结婚的话,至少也要20岁!”
她把他的话只当成是个小孩子的玩笑。
长大么?那得要多久?
一天就是两年的他,要到20岁几乎得花上近十万年。十万年的时间,几乎是种变相的永恒。
“我长不大的……我会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杰罗德低下头,一头红火轻轻摇曳。
“你现在不就比你出生的时候成长了很多吗?”
离把最后一滴咖啡倒进嘴里,直接将罐子从窗口扔了出去,准确的丢进了一个垃圾桶中。
“没有人能够永远当一个孩子,谁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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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冰冷的世界里,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热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