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痕》胧夜

27、杀戮-宣叙调

　　我的心中尚存着爱，
　　但是我的心中更多的是恨。
　　·
　　讨厌睁开眼就看到璀璨的灯光，过于明亮的光辉，很碍眼。
　　莉莉丝的瞳孔收缩着，将映入眼帘的吊灯击了个粉碎，缤纷的琉璃碎片飞散着洒落一地。
　　只用呼吸就能确定这里的位置，充斥着吸血鬼冰冷气息的圣地：拜占庭。
　　潜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升腾着，深爱着的，继而又臣服于苏醒的杀意。
　　翻身离开柔软的丝质被褥，真红的火焰在床单上蔓延着，刹那间将它化为灰烬。
　　听到爆炸声的安娜雅推门而入，却被一个力道扼住咽喉举到半空。
　　撕裂内脏的疼痛中，一只手瞬间贯穿了她的腹部。
　　“喀……”一口黑血自安娜雅口中喷出，她张着的口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蝼蚁，”莉莉丝漆黑的双瞳闪烁着，脸上若有若无的残忍微笑。
　　半觉醒状态的她，既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味追崇着身体的欲望的结果，就是杀戮。
　　随手把安娜雅丢在地上，她自顾向敞开的大门走去，每踏出一步，脚下就窜起红莲般的火苗。
　　把这里变成名副其实的“死城”吧。
　　不放过遇到的任何生物，不留下一丝活着的气息。她要主宰的世界，明媚的黑夜中浸染着鲜血与火焰。
　　所以，阻碍，必须铲除。
　　一条黑雾织成的屏障拦住了她的去路，从天而降的米纱，一脸阴霾。
　　“米纱大人……”捂着伤口追出来的安娜雅深锁着眉头，额头上冒着大颗的汗珠。只稍微动一下，腹部传来的阵阵绞痛就几乎让她昏厥。
　　令人厌恶的面孔，令人厌恶的名字，令人厌恶的回忆。
　　传承着她的血脉的孙女儿，如此的令人厌恶……
　　黑暗之雾
　　亡者之息
　　朔夜的惩戒者
　　听从吾的召唤
　　没有时间去做无意义的事情，米纱直接召唤出玛娜。
　　“镰闪舞！”猩红的大镰刀急速挥舞，妖娆的女人，乌黑的长发猛烈的翻飞。
　　注视着玛娜空洞的双眼，莉莉丝疯狂的大笑着，徒有身躯的傀儡，和空有意识的自己一样。
　　抬手接住落下的刀刃，随着满目缨红飞溅，她脸上的笑意越发加深。
　　比起蝼蚁稀松的血液，自己体内的致密的粘稠似乎更为香甜。
　　米纱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白银瞳孔止不住的跳动。莉莉丝嗜血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
　　紧紧的握住镰刃，莉莉丝将伤口割得更深，越来越多的血液涌出来，厚厚的附着在镰刀上。
　　在她平缓的呼吸声中，镰刀上的血液鼓动着，诡异的向镰柄蔓延，在接触到玛娜的手后，突然逆流。
　　“我赐予你的，现在要收回了。”她笑着说道。
　　玛娜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一道道血管清晰的显露出来，她的血液竟然和沾染的血污混在一起，并顺着镰刀流向莉莉丝。
　　很快，她漂亮的面孔开始变形，继而强烈的扭曲着，逐渐风干和镰刀一起化为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
　　“母亲！”额前的印记支离破碎，飞扬的尘土中回荡的，只有米纱凄厉的呼喊。
　　安娜雅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本来就无力支持的身躯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可以预见结果的，实力的悬殊。
　　贪婪的舔着手上残留的血液，莉莉丝的伤口迅速的愈合。
　　“现在轮到你了，我的小米纱。”突然冷下脸的她，声音温柔的令人发指。
　　飞旋的黑月，青光乍现。
　　直接穿透厚重的黑雾，旋月没入米纱单薄的胸膛，又从另一面抽出。暗红的液体仿若飘扬的丝带，在月光下将绚美与细腻发挥到及至。
　　米纱的身躯微微的晃了下，伸手抹着嘴角的粘稠，这才发现几乎已经忘却掉的属于自己的血味，仍然恶心到令人作呕。
　　“不愧是流着我的血的孩子，心脏碎了还能站得住脚。”突的笑出声来，莉莉丝看她的表情犹如慈祥的长者，却又转瞬即逝，“但是，这只会让我更加觉得你碍眼。”
　　浸骨的夜风从胸前窜进，又呼呼的穿出来，牵动着偾张的肌理，滋滋作响。
　　不停的咳着血的米纱，瞳孔时而清澈时而朦胧，一张一缩的仿佛是在调着幻灯的焦距。
　　又一弯黑月在莉莉丝瞳中浮现，然后不急不缓的在眼前凝聚成实体，接着划开眩目的光晕疾风般射出。
　　骤然睁大白银的双眸，一缕缕青丝在米纱面前绽开来，凄然起舞。蓦的和黑月织为一体，纠缠着，胶着着，相互渗透又相互吞噬，而后双双孑然凋零。
　　电光火石间，莉莉丝的脸上，笑意盎然。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安娜雅咬破了嘴唇，深陷入地板的手指，血迹斑斑。
　　要怎么才能解脱呢？面对这样的事情，最痛苦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米纱单膝跪在地上，汩汩暗红顺着脖子蜿蜒而下。迎面而来触目惊心的黑暗，是刺入她双眼的，狰狞的红发。
　　·
　　以诺仰着头看着天空，头顶上是记忆中的红月。
　　临走前洒下的种子仍没有发芽，阔别以久的故乡，长不出任何的留恋。印象中的这座城，熙熙攘攘却又空空如也。
　　垂首注视着手上的戒指，欣慰微笑一刹那，赫然发现上面萦绕的泪滴。
　　蓦然间，
　　仿佛是失去了什么，
　　涌上心头的感觉，
　　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