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无情道师尊错认成娘亲后》墨泊洲

2、第二章 檀星冉

　　沉玉笙长身玉立，负手站在榻前，她睫毛微垂，和眼前这个雪白的小女娃娃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望着。

　　“世间这样多的人，长得相似实属再正常不过，又有何稀奇？”沉玉笙盯着女孩儿如点釉的黑眸，似专门解释给旁边那两个“大惊小怪”的弟子说的。

　　半晌才默默补了句：

　　“最多也只是巧了些。”

　　巧了两个面容相似的人，恰好遇见了一起。

　　沉玉笙拂了拂衣袍，雪白的袍子如同雪花飘落，轻轻地拂落在梨花木的椅子上，她坐了下来，神色倒是淡淡，和平常并无两样。

　　林子音见此，收回看她的目光，注意力又落在床上怯生生的孩子上。

　　哎呀，这雪白小娃娃，简直就跟长老的缩小版一样，让人忍不住怜爱想要逗弄呢。

　　林子音笑眼弯弯，问得直接：

　　“小孩儿，你是如何受这样重的伤的？”

　　檀星冉双瞳倒映盯着她和后边儿那人的身影，幽黑发亮的眼瞳似在隐隐发颤。

　　“师姐，她可能仍然处于惊吓状态，你这样直接的不行。”虞逢在一边说道。

　　林子音清秀的脸上短暂出现了一丝茫然。

　　那还能怎么问？在昆仑生活这么多年，她连幼崽都没见过，她可懂不得怎么带孩子。

　　虞逢一笑，站在林子音身旁，她微微弯下腰来，神色温和，试探地问：“你叫做什么名字？后边那位…姐姐，长得很像你阿娘吗？”

　　闻言，沉玉笙也抬起眸，正好与后边向她投来打量目光的檀星冉相撞在一起。

　　檀星冉一张小脸儿紧绷着，瞪着眼睛咬着牙，倔强拼命地不让眼泪落下似的，但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眶里还是变成了一汪湖水，泪花儿水汪汪那一方小小的池塘中在打转。
　　她看着模糊的那一团人影，使劲摇了摇头。

　　她也在想，为什么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阿娘，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让她的期冀再一次被狠狠浇灭了。

　　见此，林子音和虞逢下意识地扭头朝对方看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无奈。

　　虞逢弯身，温柔安抚地哄着孩子。林子音则走过来坐在沉玉笙身旁，“长老，她现在什么都不肯说了。”

　　沉玉笙手上的玉珠一下一下地发出相撞的响音，她背靠着椅子，眉眼低垂着，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

　　见她迟迟拿不定主意，虞逢此时也走了过来，“长老，师姐。我明日就要启程去朝洲了，这孩子要不就先送到我所识的其他人家家中暂住几天……”

　　沉玉笙站起来，长袍顺落，她清雪的目光又看向榻上的孩子，似妥协道：“罢了。那就只能先将她带入雁雪峰了，等她愿意开口说话再从长议罢。”

　　长老话落，这孩子总算是有了去处。

　　林子音和虞逢不由得替她舒了一口气。

　　比起借住在陌生人家家中，雁雪峰简直是天堂般的住处了。

　　林子音看向虞逢，最后交代：“虞师妹，我们还要启程回宗，就不耽搁了。便劳你打听一下这孩子的情况了。”

　　虞逢行礼：“是，如有相关的消息，到时候我会传音回宗门。”

　　林子音看榻上那个小脸儿煞白的小女孩儿，她勾起个自以为很亲和的笑，“小孩儿，跟我们走吧。”

　　檀星冉一动不动，充满警惕地看向她们。
　　她该走吗？她们是什么人？她跟她们走了，会不会又被整日打骂？

　　“这孩子……看来警惕心还挺重的哈哈……”林子音走了过来，直接扶着她，“跟我们走吧，我们不是坏人……”

　　檀星冉还是被林子音搀扶起来了。

　　一行人来到医馆门口，林子音直接运法将人托上寰鸟的鸟背。

　　告别虞逢，寰鸟飞起。

　　沉玉笙似想起了什么，她把檀星冉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白净的手心在檀星冉身上一拂，这天上迎面而来的强风便被止住了。

　　檀星冉睁大了眼睛，有些新奇地看着从身边两侧流过的飘逸云雾。

　　林子音见她眼底新奇熠熠，趁机问道：“你叫做什么名字？”

　　檀星冉大大的眼睛一瞪，又惊恐地敛起表情，瑟缩回原来的位置。

　　又被这小娃娃忽视了，林子音有些气呼呼地看向盘坐着的女人。
　　本想问她如何是好，但见她一副神闲气定的姿态，又闭上了嘴。

　　跟静水长老出来办事就是这样。
　　什么都淡淡的。

　　在飞行的过程中，由于林子音总是时不时的问她，檀星冉不着痕迹地远离了林子音远了些。
　　寰鸟上方就这么大，远也远不到哪去。

　　看着向自己逐渐靠近的孩子，沉玉笙收回目光，恬静淡雅地垂下眼，道：“可以坐下来。”

　　她说话时，并未看向她，是对她说的吗？

　　檀星冉站得腿都酸了，她不知道林子音定力怎么这么强，但她坚持不住了，正好传来允许的声音，檀星冉就在距离这个白衣女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了。期间还不忘频频打量她，见她没有情绪波动，这才稍作安心。

　　林子音将她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由得疑惑，长老对小孩儿这么冷漠的吗？看来是真的不喜欢小孩子了。

　　不喜欢小孩子是静水长老对所有人说过的原话。

　　静水长老喜静，雁雪峰峰顶那么大一片地方，就只有一座冷冰冰的宫殿，几棵会开花儿的树，和殿前树下的一张石桌。

　　数年以来都是空荡荡，冷清清的。

　　林子音不禁好奇，这捡了个孩子回去，这位喜静的长老会将这孩子安置在何处？

　　想着，林子音就侧目去看。

　　却发现刚开始还坐的直直的孩子现在已经倒在静水长老的腿上酣睡了。

　　“她太紧绷了，累了。”沉玉笙察觉到投来的目光，情绪没什么波动的开口，恬静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弟子知道。”林子音腹诽，长老也用不着特意解释吧。

　　又不是被孩子枕一下，她不喜欢孩子的人设就会崩塌。

　　到了昆仑，寰鸟径直飞向雁雪峰，林子音在雁雪峰弟子学舍前，就飞身跳下了鸟。然后目送着鸟背上剩余的二人继续向最高峰飞行。

　　果然是要将那小孩儿安置在长老自身的宫殿之中吗？

　　——

　　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然的一觉了。

　　檀星冉有了感知最先感受到的就是丝丝缕缕钻入皮肤的冰凉，类似于凌晨夜间山上的水汽，不过比水汽来得更加柔密，冰冰凉凉的，被窝依旧温暖贴肤，好似将她稳稳包裹在一处隐蔽温暖的洞穴。

　　她眼睛睁开，看着头顶上的受风吹荡的雪白床帘纱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前面发生的事。

　　屋中点燃了沉香，青色虚渺的烟线正冉冉上升着，窗外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静谧至极。

　　这天地四周只剩下她一人一般。

　　所以说，她现在是在那个女人的家吗？
　　这是那个女人家中给奴仆住的房间吗？

　　屋中的陈设摆放居然如此华贵亮堂。

　　檀星冉没敢有太大动作，就只是稍微坐直了一些，然后探头出去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才坐起来看了一眼，就听到了推门声。
　　檀星冉立马倒下，扯上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脚步声缓缓移近，同时还伴随着不同人交谈的声音。

　　那个女人还带了其他人吗？是带了买主来吗？她是准备将自己卖掉吗？

　　檀星冉不知不觉，额头上泌出汗珠，她只能将眼睛闭得更紧，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站在地上一抬头就看见你带了个孩子，实在稀奇。原本以为是你皇宫哪个亲戚呢，幸亏在学宫遇见了林子音顺道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是你捡的小可怜。就你这雁雪峰啊，藏个小孩儿要是不主动下峰来，我们这些在底下的人怕是十年半载也发现不了喽。”

　　听她又在耍嘴皮子，沉玉笙手中倏地变出一把折扇来，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肩膀。

　　“诶，我的扇子何时又被你悄悄偷摸去了！”凌慕一把从她手中把自己的扇子夺过。

　　沉玉笙只是嘴角微微弯起，倒也没和她争夺了。

　　“看来真的该给乾坤袋上一层结界防护了……”凌慕见她笑容淡淡，自己在一边儿嘟囔说。

　　“行了。阿慕你老少贫几句嘴，就不会被玉笙偷家了。”说话的是个男子，眯着眼睛这么说着，话是这么说，但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

　　昆仑的长老大多都还是无关风月的。

　　昆仑已然三十年无主，现在能在宗门内能说得上话的也就这四位。

　　有一位还在遥远的北疆，采集天然的灵药。
　　门中现在只有他们三位。

　　凌慕只好收起了要捉弄沉玉笙的心。

　　沉玉笙在一边儿幽幽道：“金兄，不管怎么说阿慕年纪都还是最小的，都成仙多少年了，童真一点也是正常的嘛。”

　　浓浓的挪揄味道。

　　凌慕：“……”

　　行至床榻旁，几人都默契地停住了脚步。

　　“倒是个可爱的小娃娃，玉笙要不就让她留下来吧。”金柁道。

　　凌慕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我可在林子音口中打探到这孩子和咱们静水长老长得十分相像呢。玉笙若将她养大，在凡间的封地爵位便有人继承了。”

　　“阿慕，话不要乱说。”原本伫立下一边安静的沉玉笙出声道，凌慕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是说的有些过了，以往吵闹的性子此时竟也止住了声。

　　沉玉笙舒气，缓缓开口道：“这世间遇见与自己相像的人并不稀奇。”

　　凌慕：“好啦好啦，我乱说的，只是这孩子，真的和你长得相似么……”

　　三人目光一同落在床上把自己盖得紧紧的檀星冉上。

　　他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看林子音口中那个和静水长老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儿的。
　　但小孩儿此刻装睡装得严谨凝重，这叫他们如何看呐？

　　凌慕和金柁齐齐看向沉玉笙。

　　沉玉笙神色自若，气定神闲地说：“怕是要让二位失望而归了。”

　　他们是专门过来见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儿的。

　　凌慕却不管，她今天不看到那小女孩儿完整的五官，她半夜会因为好奇心太重而睡不着的！

　　凌慕运出一道灵气，原本在桌旁的凳子便瞬移到了她面前。

　　她知道眼前的小娃娃是在装睡呢。

　　凌慕坐下，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目光充满了柔情亲切的看向床上的人儿，“小妹妹，你叫做什么名字呀？”

　　听到陌生女人的声音，檀星冉眼睛闭得更紧了，随之闭紧的力度她睫毛颤抖。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等待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她睁眼。

　　“真的很胆小呢……”凌慕失落的呢喃了一句，然后起身。
　　屁股底下的凳子也跟着自己回了原位。

　　金柁拉住她，语气悠悠的好言安慰道：“算了，今日怕是见不成了。改日等她放下戒备后再见也不迟。还有一刻钟晚间试炼便要开始了，凌长老我们该下去了。”

　　“如此也行……”凌慕颇为遗憾，拍了拍沉玉笙的肩膀后，就和金柁一起离开了雁雪峰，边走还边叹息来着。

　　人走后，檀星冉眼睛依旧紧闭。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还不把眼睛睁开么？再假装下去，不仅星星出来了，你也要再次睡过去了。
　　白日里睡久了，到了夜间睡不着，该如何是好啊？”

　　沉玉笙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室内安静，沉玉笙意识到的时候，自己也稍惊了下。
　　看来对小孩子会不知不觉的耐心加重是真的。

　　“檀星冉。”沉玉笙凝视仍然无动于衷的小孩儿，加重了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