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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怎么哪里都有他?   事先声 ...

  •   事先声明,我并不知道能遇上周牧常。如果我提前预知到他和家人会从这条路上经过的话,我一定会在他看到我之前随便掀开哪个井盖跳下去。

      但现实是,没有如果。

      他看到了我,我也知道自己被他看见了。

      所以我用手挡住了眉眼,以一种极具偷感的脚步挨到人行道边缘,期望能和他们完美错开。

      他和他身边高贵而优雅的夫人正在谈话,后者傲慢地扬起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起我来——像是看到了一位误入上流社会的平民。

      周牧常的母亲在穿搭上受到欧洲传统风格影响,力求将设计简约的单品穿出家族底蕴。

      她站在一棵月桂树斑驳的影子里,脖子上裹着桑蚕丝的丝巾,上面的每一处折痕都彰显出韵味和低调。

      她的上衣是白色半透明的中长袖衬衫,外套是浅棕色的西服,大而宽松,每个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点在扣眼里,设计思路有点类似佐特装;下装是亚麻色的塔夫绸长裙,裙摆自然垂落在脚踝以上,鞋子则是杏仁型鞋头的羊皮革低跟。

      据说她祖上的某位绅士曾是英国贵族,对路易十四时期的时尚很感兴趣,于是将这种对于服装的讲究一直继承下来,形成了家族风格。

      她本人一定深爱羊毛衫和戴安娜王妃。

      原谅我用这么长的文字描写她的服装搭配,因为她看上去真的很会穿,我还没从她和周牧常身边经过,就已经开始为自己随意的穿着感到自卑。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商量了什么能让周牧常突然叫住我。

      “路同学。”

      我在心里不由咒骂一声,迫不得已地停下来。

      “额……”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乖巧又礼貌,在他母亲审视的目光中挺直了脊背。

      “你好啊周牧常同学……你今天也出来散步?”

      这句熟悉的问候,让我想起一个月前杂货店橱窗外的事故。

      “不,我刚出门。”

      刚出门?
      骗谁呢,刚出门我能在这么宽的马路上遇见你?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吧。”

      我不信他能在他母亲面前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站在我家门口?”

      “……?”

      等等……这是他家门口??
      虽然我知道周牧常家房产很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周牧常此话一出,他旁边那位尊贵的夫人顿时眯起双眼,深沉的目光若有所思,内心嘲笑我品味的同时大概也暗自期待着我的难堪。

      可惜,我最不缺的就是临时发挥能力。
      应该说,从另一条街拐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道路尽头的花店。

      于是乎,我根据曾经恶补的欧洲贵族礼仪,友情赠送了周牧常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我帮我母亲买点东西,她很喜欢花。”

      其实我对这个世界里的母亲没什么印象。

      我从来没见过她,她也从来不露面,每周定时往我的账户里打入一笔生活费,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关于我没被饿死这件事或许会让她非常失望。

      “你刚才说你姓路?”

      “是的夫人。”

      我才没这么说呢……是你儿子这么叫我我才答应的。不对,什么你儿子,周牧常是我儿子!

      她把帽子从头顶取下,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在阳光下变成一道道银丝。

      “你母亲是叫路俞清吗?”

      问我?
      我根本不知道啊?!

      但我不得不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仿佛能被眼前这位夫人认识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是,是的夫人……您认识她?”

      “恕我直言,你的母亲是霓城最出色的生物学家,怪不得我们能在这儿碰到你。”

      我咧开一个假笑,“我的荣幸,夫人。”

      “噢……牧常,那你就陪她一起去买花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等……你们??

      “我明白了,母亲。”

      周牧常波澜不惊,想必从小就对这样的社交礼仪熟稔于心。

      他用他湖绿色的眸子看着我,示意我跟上。我和周牧常沿着他家门口的篱笆走了一会儿,确认已经走到了不会被听见的距离,我才敢把僵在脸上的微笑收回去。

      “先说好,我真不知道你住这儿。”

      “我知道。”

      呵,你最好是。

      话已经交待出去,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来到精致的花店前,我被门口种植的一系列花卉和植物惊艳地说不出话。

      紫色的绣球在风中摆动着纤细的躯干,清晨的露水还藏匿在合拢的花瓣间隙中;粉色郁金香如同将将从睡梦中醒来的花季少女,羞涩而迷人,含着花苞娇俏地倚靠在绿叶旁;头顶一簇一簇的紫藤花连成花海,像成熟的葡萄一般悬在半空中。

      圈养在笼中的长尾妍峰鸟正在整理它剪刀状的尾羽,平直而尖利的喙朝向土壤里的花卉们,觊觎着花蕊中的花蜜;还有本该生长在雨林中的裳凤蝶,因其翅膀的宽大又被称为“鸟翼蝴蝶”,就像越好看的蘑菇越容易有毒一样,这种黑金色的蝴蝶也具有毒性,自小以同样有毒的耳叶马兜铃为食。

      诸如此类的小型动植物不胜枚举,这是一家超规格的“花店”。

      周牧常推开了店门,侧身让我先进去。
      “你要买什么花?”

      我扫了一眼木架上摆放的漂亮鲜花,砰砰跳动的心在无意瞥见下面的价签时骤停,有了一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其实……”

      “其实你不是来买花的?”

      “……”

      我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一点,不然我就成刻意埋伏在他门口的可疑份子了。

      “我忘记带钱了。”

      “我可以借你。”

      “……这不太好吧。”
      婉拒了哈。

      “那我送你?”

      “别别别……”我连忙摆手,“已老实求放过,你送谁都别送给我。”

      我的目光又胡乱在花店游荡起来,晃晃悠悠地落到一株栀子花上。

      ——气味和滋味会在形销之后长期存在,即使人亡物毁,久远的往事了无尘迹,唯独气味和滋味虽说更脆弱却更有生命力,虽说更虚幻却更经久不散,更忠贞不贰,它们仍然对依稀往事寄托着回忆、期待和希望,它们以几乎无从辨认的蛛丝马迹,坚强不屈地支撑起整座回忆的巨厦。

      普鲁斯特效应在瞬间攫住我的灵魂,我控制不住向栀子走去,脑海里却在回忆“代管者”写给我的第二封信。
      不管怎么样,那封带着栀子花香的信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了。

      “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把它带走?”
      周牧常在我身后冷不丁地问我。

      “……我才不想欠你什么”

      “现在已经过了栀子的花期,它能盛开完全是由于你母亲的关系,所以你把它带走并没有什么。况且,这里也不是你所说的花店。”

      周牧常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精准预测到了我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些数字是记录下来的开花日期。”

      我这才注意到这家花店除了我和周牧常外再没有其他人,环顾室内数量夸张的植物品种,与其叫它花室,毋宁称它为微型植物园。

      他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扯谎吧?
      忍着不揭穿我就算了,还问我要买什么花,那他母亲是不是也……

      “拿上吧,母亲还在等我们。”

      我连盆带花抱走那株栀子,手掌小心翼翼托在盆底,跟着周牧常出了花店。

      周牧常的母亲又戴上了那顶遮阳帽,对我施以微笑。

      “路小姐,非常抱歉不能请你到我们家做客,我和牧常今天还要去秦家拜访。”

      “没事,我理解您。”

      “牧常下个月就要举行成人礼了,希望你到时候可以抽空来参加宴会,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的母亲了。”

      我口头上连连答应,模仿起她温柔却又疏离的笑容,“没问题,我一定会去的,至于我母亲……我得先跟她说说这件事,您知道的,她一直都很忙。”

      “好吧,如果她因为工作繁忙来不了也没关系。”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怎么哪里都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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