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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代管者   我猜周 ...

  •   我猜周牧常时不时瞟我一眼的症状可能是得了斜眼,要不然为什么我刚坐下,他就意味深长地侧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拜托,真的很明显诶。

      既然他喜欢看我,我就不可能示弱,我也瞪着他,看谁能瞪得过谁。

      “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他还敢恶人先告状。

      “哦……有吗?”

      我不知道他得没得斜眼,但我感觉再瞪下去我肯定是要得干眼了,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确诊干眼,就被旁边的秦迟一个九阴白骨爪给治好了。

      “……你为什么不拧他,明明是他先挑衅我的。”

      “我没看见。”
      其实是有选择性地视而不见。

      “……”
      你们两个绝对是我从垃圾桶里捡的小孩!

      周牧常一定是想和我说什么事,我推测是关于沈钰的,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我和他有什么共同话题。
      我等着他来主动找我,但像他这么拧巴的人,在那之前我不知道还要承受他和秦迟多长时间的眼神攻击。

      要问我为什么自然而然就接受了穿书的设定,那我必须对此解释一番。在我看来,这本我九岁时没写完的爱情故事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安全的小说。

      相比于我新近小说里的那些怪力乱神,它的世界观与现实世界无比接近,没有谋杀、夺权争位的危险情节,有的只是青少年时期的感情纠葛。

      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在半个月后收到一封奇怪的信的话。

      站在楼梯转弯处的平台,再往上走一节经过的第一道门就是我现在的家。

      小区楼里的灯时明时暗,让人完全抓不住它变化的规律。晚自习下得又总是很晚,回家的路上我不得已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

      那只白色的长毛猫察觉到我的动静,被我吓得叫了一声,丢下了叼在嘴里的信。

      即使是在十五年前,也不会有人靠写信传讯,难道是情书?

      ……我还有这种剧情?

      带着困惑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古朴的羊皮纸,轻轻展开在桌面上。
      不算明亮的灯光照亮镌刻的字体,如同大理石上的优美凹陷,突出着文字的阴影。

      “亲爱的造物主:
      欢迎你降临我们的世界。”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日期。我几乎把信封拆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但……

      “造物主”,一个颇具意味的称呼。
      这确实是给我的一封信。

      是谁写的?
      我的存在,或者说“降临”,被谁观测到了吗?

      我骤然改变想法了。

      这个世界,并不安全。

      我开始避免和周牧常或者其他任何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接触,我害怕我的干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尽管它已经知道我并且找到我的住处了。

      沈钰出院以后来找过我,但她害怕被周牧常看见,所以叫了同班的另一个同学来叫我。

      “你脸色不太好。”

      我随口扯谎道:“我没睡好。”

      沈钰见我提不起精神,自告奋勇地提议,“要不你请个假吧?如果你不方便去找老师的话,我可以替你去。”

      “不……不用,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我要患上多疑症了。

      我握住沈钰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攀升到我的指尖。

      “你的手好冷……”

      “可能吧……快上课了,我先进去了。”

      甚至没有告别,我就一个人回到了教室,沈钰离开的时候,透过走廊的窗户最后看了我一眼。

      周牧常也发觉到我最近的异常,但他什么都没说,倒是秦迟良心发作关心起我的健康状况了。

      “你是不是要死了?”

      “……我哪里像一具尸体?”

      “起码你看上去像是要死了。如果你真的快死了,能不能麻烦你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沈钰那边的教室门口?我怕你会发臭,可能还会巨人观。”

      我没力气和她争论,一本正经地纠正她,“巨人观在夏季起码也要两到三天,你放心,我肯定会撑到你还我钱那天的。”

      “那你还是死了好,这样秘密就可以烂在肚子里了。”

      果然,久病床前无孝子。

      我撑着脑袋胡思乱想,在晚自习结束后最后一个离开了教室。

      根本没有人能理解我的烦恼,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提笔写作时心里的战战兢兢,因为我能想象出来的角色都是简单的、纯粹的,他们只被一种情感支配,要么爱,要么恨。

      秦迟是心肠歹毒的女二号,所以她一直都是,到最后也没等来改变。

      秦迟讨厌我,这是可以肯定的,但我不怪她,因为她的善妒是我造成的,她的爱恨只在我寥寥几句之间。或许她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产生过善意的冲动,但我忽略了,我没有把它写下来,我把这股善意送给了别人,让她捧着她的恶意满世界乱跑。

      那么,它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让我看到自己曾经的愚蠢?还是为了让我看到那些一闪而过的念头是如何决定了一个角色的一生?

      我不得而知。

      ……

      该说是有幸还是不幸呢?来到家门口,我再次发现了那只鬼鬼祟祟的白猫,这次我没有放过它,在它准备从栏杆翻越过去时一把抓住了它的后颈,回头一看地毯,上面果然躺着一封和上次一样的信。

      ……我还是人生头一回这么讨厌猫!

      我气急败坏,把它拎到眼前和它蓝色的眼睛对视,“你!不准给我送这些奇奇怪怪的信了!”

      白猫委委屈屈地“喵”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受人指示,但你不准再来了!”说着我又软下声音,生怕吵醒左邻右舍,“可以吗?可以的话喵一句我就放过你。”

      “喵……”
      白猫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松开手让它从半空自由下落,白猫踩着轻盈的步子,顺着阶梯漩涡一般消失在了黑暗中。我不禁松了口气,捡起门前的信封。

      它可能还会找别的什么东西来送信的。

      这种被人观察着的感觉,就像被三体人关进了名叫地球的牢狱,然后用宇宙背景辐射的闪烁来展示“神”的力量,以此震慑囚徒。

      但我不应该才是那个“创世神”吗?

      我还是没忍住拆开了信,这次的信纸隐隐约约有股栀子花的香味。我下定决心,如果它真是三体人寄来的信,我愿意马上把地球的坐标写上并寄出去,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亲爱的造物主:
      或许我应该在对你的称谓后面加上‘小姐’二字。
      无需担心,我是这个世界的代管者。”

      和上次一样,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日期。

      可不知为什么,收到这封信的我竟出乎意料地放下心来,那颗悬而未决的石头摇摇晃晃地随万有引力落下。

      同时新的困惑也向我袭来——它说的“代管者”是什么?

      我恢复正常的那天,周牧常一直坐在教室里,看样子是在跟我上演“敌不动我不动”的把戏,我们在晚自习的教室里熬了很久,熬到秦迟看不下去退出了游戏,收拾书本出去的时候用眼刀打了我一巴掌,也可能是两巴掌。

      “你,记得关灯。”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

      我无所谓地耸肩,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行”,实际上放在桌子下的手也开始收拾起来。

      虽然我很想看周牧常这人到底能拧巴多久才向我搭话,但经过送信事件后,神经衰弱了好几天的我真的憋不住了,我已经打算在明天装咖啡的杯子里像某家知名奶茶店一样加满半杯枸杞小料。

      顺带一提,我这人很怕苦,所以会在咖啡里泡半杯白砂糖。
      哦……这样一来,我只能在一杯枸杞和白砂糖的混合物里找到少许咖啡了。

      我忘记了一件事。
      周牧常的眼睛是湖绿色的。

      如果问我为什么想起来了,那只能是因为那片绿色的湖泊正在注视着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周围无人的教室岑寂冷清,我手里的书掉到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回响,针落可闻的神秘定律不再适用。

      我的内心欢呼雀跃着,嘿你看!他的睫毛还会发光呢,那是湖面折射产生的效果吗?不,我清醒了过来,准确地说,我是从湖底猛地扎了出来。

      那其实是灯光的效果,发光体不是他的眼睛。

      “……你那么认真地看着我干嘛?”
      我做出被惊吓到的样子,手抚在胸口顺气。

      “想跟你说点事。”

      “把东西收拾好路上说吧。”

      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无言整理起他的笔记本和教材。

      我关了灯,目睹他的身影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与我同行,略显拘谨和警惕地站在我的右后方。

      “你那天遇到方易谌了?”

      “是,和他随便聊了几句。”

      路灯微弱的圆形光芒照在地面,堪堪与下一个路灯的光芒相切。

      “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说起了沈钰,问他沈钰那天怎么没来上学,我想你也注意到了吧?”
      所以才会在我和方易谌对话的时候,混在人群中靠楼梯拐角的地方,以为我和方易谌都没能意识到。

      “理由呢。”

      “她生病了。我去看望她。”

      “然后?”

      这样你问我答的对话简直省力又高效。

      “她没什么大碍,很快就出院了。”

      “没说其他的?”

      “哦,你是想知道关于你的内容吧……沈钰让我远离你,仅此而已。”

      “那你怎么打算。”

      我的脚步瞬时停下,转身好笑又嘲讽地看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他躲避我就好像躲避冷空气一样。

      “我本来就在远离你啊,就像现在这样。”

      就算沈钰不那么说,我也会这么做。

      他垂首敛眉,湖绿的眸子被夜色覆盖,看不清神色。我隐约感到他好像在我说话的时候稍微靠了过来,但又很快退了回去,就没把这怪异的举止放在心上。

      他想要说什么,可我们已经走到了岔路口,我停下来转到右手边的街道,回头看着窘迫的他。

      “再见了周同学,我们不同路。”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这就是他最后做出的决定,那就到此为止吧,我不可能回去把路再走一遍等他开口了。

      白猫信守诺言没有再来给我送信,但当我推开窗户迎接新鲜空气以使自己冷静下来并趁此欣赏一番夜景时,发现了一封躺在月色里的信。

      这次我想都没想,就借着月光展开信纸。

      “亲爱的造物主小姐:
      如果不是出于不可抗力的因素,我很想见你一面——虽然这样的心愿已被我一再搁置。
      我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威胁。事实上,我是个忠诚的代管者。”

      第三封信了,我捏紧信纸边缘。
      是时候做出回击了。

      我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以及火漆印章,如果不是没有羽毛笔的话,我想我会学着中世纪的诗人那样在灯芯草蜡烛旁削笔吸墨,伴着嘶嘶的落笔声昏昏欲睡。

      “不亲爱的代管者:
      你把我带到这里有何目的?
      另外,我很缺钱,请随信附赠不少于七位数的银行卡,向我展示你的忠诚。”

      最后,我在信纸右下角写上署名,“你穷困潦倒的造物主”。

      我学着这位代管者,在信纸的旁白画上一个发怒的表情,打开窗将写好的信叠好放在窗台,希望能被替它取信的信使看到。

      然后,我在清点挎包里的物品时,发现了藏在没有拉链的侧袋里一张对折的现金,面额五十元的纸币。

      周牧常放的?
      他什么时候……对了,是在回家路上我没有设防的那次靠近中。

      那么这算是结清账单交易结束吗?

      我躺在床上,窗外的小马孔多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道把我的信淋湿了没,不过淋湿了也没关系,横竖我是不会再写一封了。

      算算日子,距离周牧常查清事件原委找秦迟对峙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我得想想办法让秦迟尽快把钱转给我。

      但除了这个,我果然很在意发生在咖啡馆里的那件事。

      店员提到过那是一个女孩儿特意委托他的,进入咖啡馆的她当时身边还有一位同伴,姑且先认为他们年纪相仿吧。

      我想,总不会是自称“代管者”的神秘人请我喝的吧?

      明天是周末,是这个世界的双休日。

      如此草率的设定很不符合真实世界的逻辑,却意外地造福了我这个异乡人。

      周末要去那里玩呢?

      等等……我好像只有周牧常还我的五十。

      ……!

      《论零元购的百种可行方案分析及实践》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我的脑子里成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代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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