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绵羊的死 本不该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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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引光束将韩元镜连同其余三个孩子卷入勇进号的内环分离舰里，甩进舰桥的甲板上。
来不及去宽慰几个孩子，韩元镜大步地迈到操纵台的旁边，对盛以期问道：“还能定位到其他人吗。”
盛以期已经通过显示屏看见了这个星球发生的惨剧，更是在杂乱无章的繁多按钮上努力，试图定位地表上的其他红肤人。
“不可能……”豆大的汗水从盛以期的额头上渗出，模糊了他注视屏幕的眼，“他们离得太近了，我捕捉不到。”
不管是红肤人逃亡的速度，还是类人狩猎的速度都实在是太快了，想要在这样的速度定位他们、而不涉及任何一个类人，这早就超出了一位舵手船员的能力范围。
韩元镜的指关节轻轻地敲在台面上。
此刻，他的大脑运转得飞快，以便让他挖掘出进入这个力场以后的任何画面，不遗漏任何信息。
那些10a星人、那些将诡谲与怪异尽数藏在深色斗篷之下的类人。
——等等。
韩元镜唰地一下睁开了双眼，他没有给剩余的人留下只言片语，猛地转身朝舰桥的大门走去。
“……先生？”抱着小熊的男孩手足无措，低低地叫了一声，然而没等他的声音传出太远，舰桥的门口早就不见了韩元镜的身影。
盛以期呆呆地望了望门口，又看了看陷入彷徨的孩子们。
他短暂停止了无谓的努力，朝孩子们招招手，几次三番地开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最后费尽心思憋出了半句话。
“不用担心，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嗒、嗒。”
脚步声顺着韩元镜的脚步响起，伴随着廊灯的亮起和熄灭，他再次来到了勇进号停放穿梭舰的起落室。
他熟练地钻进第二艘穿梭舰内，用右手果断地撬开了驾驶台下的核心面板。
被人为破坏得半残的线路映入眼帘。
果然，这一艘穿梭舰也被狄岫破坏了。
韩元镜不出意料地想着，但是他手上的动作仍没有停歇，在关闭核心面板后又在按下了好几个按钮。
勇进号的后舱板慢慢地抬起，露出了10a星球湛蓝的天空。
穿梭舰内部的燃料被点燃，正在慢慢地向外滑动。
“滴，目标路线设置完毕。”
无机质的声音在穿梭舰内响起，随着这道声响，穿梭舰滑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离地升空，直直地朝着勇进号洞开的出口摔去。
“砰！”
爆裂的火光砸落大地，光与热瞬间席卷10a星宽广的草原。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静，正在肆意围捕红肤人的古怪类人动作一顿，一时间放弃了狩猎，转而朝向光热聚集的地方奔去。
大地上幸存的红肤人来不及多想，瞬间向四散奔逃，消失在古怪类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韩元镜适时从穿梭舰里跳下去，稳稳地站在勇进号的甲板上，炙热的风掀起他黑色的发，滚烫的热浪炙烤着他的皮肤，重返宁静的草原倒映进橄榄绿的眼底。
在短时间内挺直的背终于在这一刻懒散地垮下去，散漫的气质重新附着在韩元镜的身上。
他猜对了。韩元镜想。
从一开始，那些10a星上的古怪类人就在追逐着爆炸产生的光热，为了光与热，它们可以放弃在城市里持久的徘徊。
除了身处建筑内无所耳闻的类人，韩元镜初次见到的那个怪物也可以为了光热而放弃一面之缘的猎物。
而这一次，那些类人也是因为炸弹而出现在这片草原上。
所以，在勇进号武器仍处于修复中的情况下，韩元镜才为第二艘穿梭舰设定好了直坠地面的路线，制造了这一场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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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星光静静地照拂在勇进号冷灰色的金属外沿，宇宙暗色的深邃似是随时都要吞没孤独的飞船。
内环的分离子舰慢慢接入提前升空的勇进号外环母舰。
双环结构的飞船停靠在深空之中，维持着10a星球的轨道。
韩元镜注视着本就疲惫的孩子们沉沉睡去，这才锁好门离开房间，在勇进号的走廊上驻足，他双手抱臂，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凝望着太空璀璨的星河。
【只有像我这种懒惰、愚笨的人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呆在课室里。】
【如果无知和愚昧能让他们活下去，那就让他们继续无知下去吧。】
老者的声音仿若萦绕耳畔，韩元镜烦躁地轻哼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摸进口袋里，翻弄着那根茶烟。
“韩元镜？”飞船上唯二的机动队员走近，盛以期顺着韩元镜的目光望了望玻璃窗外的星河，他本能地皱了皱眉，然后转回视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韩元镜这才掀了掀眼皮，他的手还放在口袋里，“是那个吗。”
他没有说清楚，但是两人都明白韩元镜说的是什么——那个是韩元镜从白色尖塔里带回来的代码修复机器。
“也不是，”盛以期摇了摇头，“不过我确实使用了它，证明了一件事情。”
“勇进号任务文件的损坏是人为的，”盛以期说，“虽然我还是没有办法修复任务文件，但我总算是找出那个破坏计算机记录的人。”
“是狄岫。”
“狄岫。”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盛以期略显惊讶地抬头，见到韩元镜仍然低低垂眸，他张张口，最后还是吞下了进一步询问的话，转而继续换回一开始就想说的话题：“我之前感知到了这个宇宙——”
盛以期顿了顿，转头望向玻璃窗外璀璨的宇宙星海，“在这个宇宙里，在这片真空里，有一个声音，我不清楚那到底是一个声音，总之它拥有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似乎是在呼唤着。”
“我也不知道它到底在呼唤着什么。”盛以期变得好似在喃喃自语，眼神又瞬间变得空洞，“但我知道，那种呼唤是人类倾尽所有也无法形容出来的奥妙。”
“叽咕。”
伴随着低喃般的声音轻轻诉说，又有一股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乍现，紧接着在眨眼之间寂灭无声，像是黑洞一般夺走了所有的声音。
韩元镜：“盛以期？”
听见散漫而不失清冽的声音，盛以期猛然惊醒，“……抱歉，我刚刚说得有些入神了。”
“你的状态不对，”韩元镜眉头微微蹙起，他注视着盛以期疲惫的神情，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根茶烟，指腹摩挲松落的烟丝，“你是时候脱离力场了。”
“脱离力场？”盛以期有点呆呆的，“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下意识地，韩元镜察觉出些许不对，可就当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声凄厉的长啸自远方传来，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震荡人的灵魂。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声音的起源跑去。
直到他们穿过线状通道，跑到了勇进号的外环结构上，才看见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那个瑟瑟发抖的雪白身影。
“羊？”
生得雪白的绵羊就那样站在那里，褐色的横瞳睁得非常大，两只粉色的耳朵低低地耷拉着，像是看见了惊惶十足的景象。
“它在害怕。”
盛以期按住了舱内服标配的激光枪，快步走上去，然而当他的目光拐进另外一条走廊的时候。
他的脚步却突兀地顿住了。
大批大批的鲜血洒满了整条走廊，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全是飞溅着的鲜色血液，夺目的红近乎占据了人的全部视野。
走廊的灯伴随着脚步声而及时亮起，惨白的灯照亮了眼前之景。
那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绵羊仍旧栩栩如生，两只矫健的前蹄直直地立着。
它的前半身几乎没有沾上任何的红色，雪色的茸毛仍然洁白无瑕，但是，它的腰部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咬断，腰部以后得身躯全然不见，只剩下与身躯等大的伤口留在原处，原先长在内里的内脏与器官尽皆铺了满地，泡在成滩成滩的血液之中。
“殷迟？”
盛以期的目光跨过满地的鲜血，看见了前方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而那个勇进号的船员正孤零零地倒在血泊里，四肢和躯干上都裂开了好几道巨大的伤口。
他连忙地赶过去，见韩元镜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殷迟的颈边。
“她还活着，不过下一刻就不一定了。”韩元镜的视线落在血色蜿蜒的地板上，撂下一句话就不见了人影，“你看着她。”
韩元镜在勇进号的走廊上奔跑着，他顺着地板的血迹一路摸过去，直至扎入勇进号另外一条线状通道，地上的血液越来越少、越来越少，逐渐映出来一排足迹。
“啪嗒、啪嗒……”
韩元镜的耳朵微动，他再次听见了熟悉的嗒嗒声，那绝不是勇进号船员们硬底鞋能发出来的脚步声，而是另外一种极富规律的脚步声。
是一种带着液体黏腻的、□□敲在光滑地面上的嗒嗒声。
那一排血色的足迹慢慢消失了，它的尽头属于一间门扉大开的房间，房内没亮灯，只余一片深邃的黑。
韩元镜借助墙壁掩饰自己的身形，不动声色地摸上了战术腰带的格子，两把军用短刀顺着衣袖下落滑进掌心。
他咬住了其中一把军刀的刀柄，右手夹住四枚荧光弹就往黑漆漆的房内一甩。
灿亮的白瞬间吞没了一切黑暗，将房内的那具身影也一并照亮。
那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它的皮似是被活活扒了下来，身上的肉也没剩下多少，让人得以窥见灰白色的骨骼，它好像被爆亮的荧光弹刺痛了眼睛，睁着空洞的窟窿窝朝房门望去。
那是一个类人。
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飞船上的10a星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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