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无知和愚昧 只不过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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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亮的掌声响起，极有规律的拍出音乐的韵律，荒野上的篝火噼里啪啦地跃动，红肤的陌生人种坐在篝火旁闭目。
年轻的领头者十指交握置于胸前，“闭目吧，闭目吧，看见全然的黑暗。”
宽大的兜帽随着她的垂头而滑落，完全挡住她的面庞，她的语调里闪烁着欢快的情绪，仿佛是朝圣一般的纯粹，“看见了吗？现在笼罩着我们的东西。”
“黑暗、黑暗、黑暗。”
她好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兴奋、音调越来越高昂，“我们自身，我们最终的归宿。”
在人群之外，极其年迈的老者颤巍巍地手指天空。
“你……是从那里来的吧。”
得到了韩元镜的颔首，这位老者的面上升起宛若幼童的欣喜，“还真是怀念啊，天上的时代。”
韩元镜瞥了一眼远处的红肤人群，又将目光落回老者生满褶皱的深红皮肤上，语气仍旧是直截了当的口吻。
“告诉我这个星球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老者颤抖地坐在公路的护栏上，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开始急遽喘气，他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得以开口。
“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刚才那个守在韩元镜身边的、约莫七岁大的男孩，“我和很多很多人一起躺进休眠仓，坐着那么大的飞船来到了这个星球，所有人都为了这个新的家园殚心竭虑。”
老者喘了一口气，继续说：“成年人时不时到天上工作，而成绩优秀的孩子也可以获得去天上参观的资格，只有像我这种懒惰、愚笨的人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呆在课室里。”
“但是，一切都在那一天发生了改变。”
老者的手攥紧了拐杖，他的眼睛朝韩元镜猛地瞪了过来，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又布满了血丝，仿佛在回忆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这个星球里有着恶魔，恶魔！”
“所有的精英都在那一天死去了，有怪物从他们的身体里钻出来，攻击着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然后……然后……”
老者目眦尽裂，“它们披上了斗篷，冒充正常人在城市里游荡，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样。”
韩元镜：“寄生体吗？”
“我可不知道什么寄生不寄生的。”老者敲了敲拐杖，“我只知道，不管是枪还是炮，都没办法杀死它们！太多太多的人死在了那场战争之下，直到枪和炮都在这场战争中报废。”
“所有抱有和那群怪物战斗想法的人全部都死了，只剩下我们。”
“你那是什么眼神！”明明韩元镜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老者面上也升起许久未有的激烈情绪，“这个星球那么大，我们只有躲着城市，在荒野里打猎，重新过上我们亿万年前的祖辈那样的生活，我们才会活着。”
老者的指甲在木质的拐杖上刮出一道又一道的白痕，“绝对不可以靠近城市，绝对不可以升起半点去城市取得现代设备的想法，只要我们稍微靠近那里，那些怪物就会阴魂不散地追过来，甚至把我们全部杀死。”
老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像是死了心，也像是认了命，“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还活着，也有可能是运气好，但我知道在你这种天上时代的人眼里看来，他们无知又愚昧，但是——如果无知和愚昧能让他们活下去，那就让他们继续无知下去吧。”
韩元镜静静地看着老者，末了他又转回头，倚在公路栏杆前，双手抱臂，遥望星空，“无知……吗。”
突然间，韩元镜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扯了扯，他低头望去，见到刚才那个男孩抱着破旧小熊玩偶，略微胆怯地站在他的身边。
男孩怯弱地偷看了一眼老者，没明白两位长辈刚才到底在讨论什么话题，只是又忍不住问，“那个……先生？天空上到底有着什么东西呢。”
他仰头望向星空，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好奇，“以后，我也可以到天上去看星星吗。”
韩元镜沉默片刻，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头，没有回答。
在这个星球上，红肤的人类与古怪的类人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这种平衡太过于脆弱了，甚至只要一根轻飘飘的稻草就能打破。
而，谁也无法摸清稻草落下的时机。
他靠在公路旁栏杆上，仰望星辰。
韩元镜的眼神才扫过祷告的人群，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名称也没有指代，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只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在人群的外沿，一群红肤的孩子正在打闹，其中一个不小心摔在了雨后泥泞的地上，他哇哇大哭地爬起来，却在这时，摸到了泥土里埋着的坚硬物体。
“这个是什么？”
哭泣的孩子渐渐停住了泪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翻看着手里的圆纽式物体，上面的玻璃盖早就破碎，只留下一圈磨钝的小茬证明着它的存在。
他身边的伙伴也一窝蜂地凑上来，“你挖到了个什么东西？看，这里是可以按下去的诶。”
红肤的孩子歪了歪头，天生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研究起那个圆纽，另外的孩子头挤着头，手推着手，“给我也看看，给我也看看。”
在推搡之间，那个圆纽摔出红肤孩子的掌心，剩下的孩子也连忙去接。
“咔哒。”一声脆响，也不知道是谁最后接住了那个圆纽，而且——
按下了那个按钮。
“嘭！！”
巨大的声响瞬间爆鸣，紧接着是一阵阵不绝于耳的轰鸣声，烟尘与碎石同时淹没远处的工地。
惊变只在一瞬，然后大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韩元镜下意识地将身侧的男孩护在怀中，爆炸带来的耳鸣闹得他的脑袋发疼，但是下一刻，他就迅速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一个人触发了久远的□□，而那些炸弹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原有的作用，因此，它们爆炸了，并且炸毁了远处那栋陈旧的建筑。
滚滚的烟尘映入橄榄色的深瞳之中，韩元镜的瞳孔一缩。
他仿佛看见了，飘荡的稻草于此刻轰然落地。
韩元镜猛然扭头，看向老者，声音疾喝如风，“你们现在必须转移了！”
然而声音兀然一顿，韩元镜这才看见老者静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拐杖支撑住老者的身体、却无法支撑着他的头颅，让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在刚刚的那一瞬，这位曾经经历过星际迁徙的老人已经阖上了双目，带着一个世纪的遗憾就此死去。
“啊啊啊！”
非人的长啸几乎刺穿天际，血液黏着草地的啪嗒声密如阵雨，黑色的影子在一刻之间簇拥在公路的两侧。
微风将来者的黑色斗篷掀起，把血液的铁锈味散布至整片宽广的草地，露出类人怪物的灰白骨骼和空洞窟窿。
血管与经脉从它们身上飘出，慢慢地漂浮在空气之中，像是在海水里荡漾的海草。
“怪物！”
篝火旁的红肤人类霎时惊起，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类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可怖怪物。
他们来不及多想，潜藏在血脉之中对于天敌的恐惧就支配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只是抬腿、迈步。
凭借着野外生存的本能，用远超普通人类的速度向远处逃亡。
带着淋漓鲜血的类人半蹲在公路旁的栏杆上，用没有血肉的眼窝注视着红肤的人类，停顿许久。
然后，轻轻地歪了歪头。
空中漂浮着的血管与经络遽然绷直，迅猛地朝着奔散的红肤人类突刺而去，破空之声疾疾，紧接着而来的，是血肉之躯被刺穿的噗嗤声。
一个又一个红肤人的被鲜色的血管与无色的经络串在一起，鲜血滴滴答答地洒在地上，将翠绿的草地浸满深色，但他们还活着。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快速，导致他们还摸不清自己的状况，本能地伸手试探自己前后的同伴，下意识地低低呻吟，发出痛苦的哀嚎。
充作凶器的血管经络慢慢地晃动着，成串的红肤人被举至类人的面前，类人面部无皮的血肉抽动几下、像是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状似孩童的天真表情。
它伸出自己没有被血肉包裹的手骨，好奇地戳进了红肤人的血肉，刺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深洞，好似没有听懂哀嚎之下的残忍，又像是逗弄玩具般又戳了好几下。
“唔！”
看见此情此景，抱着小熊玩偶的男孩下意识就要尖叫出声，幸而他的嘴在尖叫之前就被人捂住了。
“安静一点。”韩元镜用手臂压住男孩的嘴，在制止住不必要的吵闹之后，借助车辆与车辆之间的间隙朝这场悲剧的发生地望去。
另外的两个小孩像是鹌鹑一般，挤在韩元镜的身侧不住发抖。
就在刚刚类人出现的一瞬，韩元镜及时翻进了车辆的夹缝中，只来得及将自己能够到的孩子也揪进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怎么办……怎么办……”男孩在惊骇之中失了声，将近是默念一般重复着，泪水簌簌地落下去。
突然间，男孩的头顶一重，一只手摸上他的发顶，滚烫的热源从他的发顶传至全身，莫名地，男孩的心底里升起一股勇气，令他能够抵御面对类人的胆怯。
“放心吧，你们目前不会死。”如同玩笑一般的慵懒声线低低地响起。
男孩怔怔地抬头，见到那个来自天上的男人扯出一抹笑，眉眼之间的凌厉也因此被冲淡些许。
“别害怕，好吗。”
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韩元镜的身上，借以逃避无边的恐惧。
然后，男孩看到了位于面前男人身后的天空中，椭圆形的巨物无声地出现在那里、静静地停靠着，钢灰色的金属光泽倒映进男孩的眼底，令他一时之间有些头晕目眩。
耳机滴滴，韩元镜按住了耳中的通讯器，盛以期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韩元镜？我一收到你的消息就赶来了，你现在还好吗。”
韩元镜：“有些晚了，但还来得及。”
他收敛了唇边的笑容，不复往日的懒散，“用牵引光束定位我，先把这些孩子传上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