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我那背后灵好友[无限]》潜星

49、狄队长 我们没有办

　　“啪嗒。”

　　韩元镜打开了第58间房间的灯，任由珵亮的灯光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他的视线扫过空无一物的房间，继而毫不眷恋地关上了房门，继续推开下一间房间的门。

　　他需要在这艘星舰上找到一些线索。
　　如果将这个力场比作一个活动，那么活动的截止时间就是到达目的地AU7-23b的那一刻，在到达前，他们需要找到足够多的线索才能完成本次力场的判定工作。
　　但其实这并不紧急，只要他们不开启星舰的空间跃迁功能，他们就还有非常充足的时间。

　　但……很有可能，时间没有他一开始预设的那么充盈。
　　直觉告诉韩元镜，这个力场很危险，比以往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力场都要危险。

　　更何况，在载入力场的那一刻，他一直以来感受到的、属于闻人枫的那股湿冷阴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意，在意。
　　十分在意，不可能不在意。

　　韩元镜没在这层甲板的60个房间里发现什么，他转身就往勇进号的外环走去，他所拥有的船员权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可以打开任何房间的房门，甚至是勇进号工程室的密码门。

　　他又想起原住民殷迟唤醒自己是因为要攒够三个船员去开启一级权限，这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因为队长的权限一般会高于全部船员、天然拥有飞船的一级权限、甚至是特级权限。

　　除非，殷迟不是勇进号的队长。

　　韩元镜又想起了报纸上刊登的那张照片，从照片中站位上分析，队长极有可能是那名诚毅正直的陌生男人。
　　狄岫，狄队长。

　　如果狄岫真的是这艘星舰的队长，但作为船员的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开勇进号队长的房门，而殷迟又自称其是这艘飞船的队长。
　　为什么？

　　只能是因为经过人工智能的判断，狄队长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所以将队长的职位转交到殷迟的身上，但又由于没有经过全体船员的同意，才不能把属于队长的权限也向一并转交给殷迟。

　　那么，在这个坚固如同太空堡垒的星舰里，狄队长又为何会死？

　　韩元镜推开了外环甲板的第一间房门，钢质的门板似乎撞到了什么障碍，从而没有办法完全打开。
　　他郁郁的表情兀然一顿。

　　这个房间里面有东西。

　　韩元镜没有再费力去推门，他顺着房门的那一小条缝隙挤了进去，目光首先落在门旁的电子操控面板上。
　　打开操作列表，看见上面最后一条操作记录。

　　【锁死这个房间。】

　　“啪嗒。”
　　韩元镜打开这个房间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整间空荡荡的房间。
　　他认出方才抵挡住门的东西是房间内的木柜，那个木柜原本应当放在其他位置，但它显然被人刻意搬到了门前，是用来防止房门被打开。

　　韩元镜转而望向这间房间的内景，忽然间，他的目光一滞。

　　韩元镜看见房间内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板正制服的青年男人。
　　那个人的五官和表情都被阴影所遮盖，看不太清楚。
　　可依照身板和外形推断，无疑就是狄岫。

　　狄岫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红木的椅子上，头无力地耷拉着，自颚下流出的血液流满了整张桌子和地板，经过时间的流逝而氧化变黑，使得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腐朽的棕褐色。

　　韩元镜走到狄岫的身侧，他的鞋子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往地上望去，就看见了那把枪口染上血渍的钢白手枪。
　　“枪？”
　　而狄岫的右手无力地垂落，手背和袖口上全都染上大片大片的血液。

　　——自杀。

　　韩元镜稍微转眸，把视线落在了狄岫的身上，他用一根手指戳上狄岫光洁的脑门，将死者的头仰起来。
　　使他能够看清狄岫面部的细节。

　　狄岫梳着背头，头发上抹了发胶，看上去干脆利落，倒有几分照片上的英姿。
　　下巴上没有胡茬，应该在死前不久就好好地清理过。

　　在某一天，狄岫出于某种原因，从酒精的麻痹中清醒过来，整理自己的仪表，穿上了熨烫过的制服，右手持枪抵在自己的颚下。
　　然后。

　　“砰。”
　　韩元镜轻轻地呼出一道气音，他戳在狄岫脑门上的手状似开枪般弹了弹。

　　然后，狄岫开枪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至于表情——

　　韩元镜蹙起眉头。

　　狄岫面上那是一副什么表情？
　　那是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没有绝望，也没有失落，没有痛苦，也没有解脱。
　　他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眉间好似残存化不开的愁思。

　　韩元镜顺着狄岫搭在桌上的左手望去，看清被狄岫的左手死死按住的一个笔记本。
　　大片大片泼墨般的血迹粘在笔记本的纸页上。

　　韩元镜动手抽出了那本——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他抽不动。
　　他的目光落回到狄岫用力到青筋突起的左手背上。

　　“既然自杀了，就安心呆在亡者的那一边吧。”韩元镜轻嗤一声，“何必又执念不消呢。”
　　他拂掉了狄岫的左手，将那本满是干涸血液的笔记本拎起来，它封皮用的是翠绿色的皮革，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的纸质本。这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也很少见，更不用说是在力场内星际航行的时代了。
　　它是私人笔记本，不是星舰日志。

　　韩元镜翻开了第一页。

　　【星历2135年4月8日1300时，我从休眠仓中醒来了，离目的地还很远，勇进号需要准备34个太阳日才能开启空间跃迁，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们，让他们多做几天好梦吧。不过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AU恒星系，这里可真漂亮。】
　　字体工整方正，力透纸背，从字里行间隐约可以看出笔者肃正的做派与隐约的风趣。

　　第二页。

　　【4月9日，我检查了勇进号的基础功能，一切正常。今天也去向他们四个打了招呼，可惜他们还没有到要醒来的时候。】

　　第三页、第四页……
　　一切的记录都是那么正常，独自醒来的星舰队长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勇进号的运转情况，并将自己的感想记录在私人的笔记本上。

　　直到——
　　韩元镜的翻页突然顿住了。

　　笔记本的第十页到第十三页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丑陋的残根。
　　它们是被人为撕去的。

　　韩元镜微微凝眸。
　　他刚才在操作列表上发现了这间房间的使用记录。

　　——三个小时。

　　狄岫把自己收拾得无比干净之后，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里，然后移动柜子挡住了房门，紧接着来到办公桌后坐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些什么。
　　最后，开枪自杀。

　　韩元镜略过了那四张被撕去的纸，翻开了第十四页。

　　第十四页。

　　【回去、回去，我想要回去。】
　　端方的字体在霎时间变得狂暴，字迹的尾端甚至从笔记本的第一行划过整个纸面，尖锐的笔尖将扎实的纸张刺破，在纸面上留下凹凸不平的破损。

　　这一页纸已被血液泅满，韩元镜沉默着翻开了第十五页，也是笔记本上有记录的最后一页。

　　【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写满整张纸的两个大字霎时间映入眼帘，它的字体已经突破了横线与横线的限制，而杂乱无章地写在任何一个可以落笔的角落。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
　　褐色的血液覆盖着一切黑色的字迹，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韩元镜面色不改，他顺着纸上的内容往下看去。

　　就在某一行，重复出现的‘回去’两个大字突然断了，出现了些许被血液浸满的空白。
　　在那空白之后，重新出现了一行字，一行短短的字，字体不再癫狂、不再狂暴。
　　而是板板正正、方方整整的字体，整齐地坐落在横线上，安安稳稳地立在那里。

　　【回不去了，】
　　逗号上的黑色墨水染得有些深、有些大。
　　紧接着再是一片更加宽阔的空白，只能让人看见纸面上血液浸过的痕迹。

　　韩元镜沉下心望后面看。
　　看到最后一行。
　　那行字还是那样端庄肃正的字体。

　　【它在看着我。】

　　“叽咕——”

　　韩元镜猛地捂住了耳朵，一股昏沉沉的眩晕感袭上心头，引得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以手撑桌，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

　　什么。
　　谁在看着狄岫？

　　韩元镜摁上自己的太阳穴，他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看见一望无际的广阔星空，以及是那一颗灿若明珠的恒星。

　　【恒星之子。】

　　是那颗恒星在看着狄岫吗。

　　那个‘叽咕叽咕’的古怪声音是那颗恒星发出来的吗。

　　“咚！”

　　“你在这里做什么。”
　　接连两道声响霎时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使得韩元镜抬眸望去。

　　只见披着头散发的星舰队员一掌推开了房门，连带着将抵住房门木柜也一并撞开，她就那样笔直笔直地站在廊前，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屋内。
　　殷迟仿佛没有看见屋内狄岫的尸体，只是盯着韩元镜，再次幽幽开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韩元镜船员。”

　　“你来得正好。”韩元镜倚靠在墙上，极其自然地将那本笔记收进怀中，他屈指用关节扣了扣桌面，“殷迟，你看见狄岫之后难道就没有想说的吗。”

　　骤亮的廊灯照亮了殷迟的脸，她不耐烦地拨开自己的散发，刻板地纠正道：“你应该叫我殷队长。”
　　言罢，她才第一次将视线的焦点对准狄岫的尸身。

　　半响，殷迟像是没看见狄岫的尸体、也没看见狄岫身上漫出的血液那般，她只是歪了歪头，“什么，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韩元镜低声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他快步走到殷迟的面前，然后伸手拽住了殷迟的小臂，将把她往办公桌前带。

　　殷迟：“你在做什么？放开我！你不要逼我使用武力——”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如今，殷迟与狄岫的距离无比地近，近到她甚至可以看清狄岫被血沾上的睫毛、那张皱紧的眉头、苍白的唇色，以及是那独属于死人的青紫。

　　“啊！”
　　殷迟猛地退后，啪的一声靠在墙面上，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流出两行热泪。
　　“队、队长……”

　　韩元镜早就放开了殷迟的手臂，他倚在桌前。
　　“怎么样，你想起什么来了吗，勇进号的船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