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我那背后灵好友[无限]》潜星

48、破坏 暴露在真空

　　那股风暴似是肉眼可见，以一种超过百米每秒的速度刮来，在顷刻之间呼啸而至，韩元镜被狂躁的风暴掀飞出去。

　　霎时之间，视野之内天旋地转，繁复的星光在视野里晕作一团，在快速颠倒的视野之中，冷灰色的勇进号一闪而过。

　　韩元镜在宇宙中翻转，一时之间就被宇宙间的风暴卷出百米之远，白色的安全绳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直至延伸到极限的长度，刹那间绷紧。

　　风暴也在这一刻短暂停歇。

　　韩元镜晕眩的大脑终于产生了一丝清醒，他猛地回神，凭借着超强的直觉向右伸手，坚硬的舱外栏杆撞进他的手心。
　　机械右臂上的神经接元比人类的神经更快一步地识别到紧握的信号，用一股巨力死死地握住了勇进号的栏杆，将韩元镜从无限的翻转中拯救出来。

　　那股风暴确实是停歇了，但被它带来的行星碎屑并未停歇。
　　它们之中的大部分被勇进号重新唤醒的防护网所拦截，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噼里啪啦地撞在勇进号结实的外壳处。

　　“警告，警告。”
　　韩元镜听见宇航服内的辅助系统正在滴滴作响，整副面罩上都闪烁出紧张的红光，机械的男声在他的耳边炸响。
　　“识别到障碍物，请躲避；识别到障碍物，请躲避。”

　　韩元镜的大脑为之一空，他快速抬头，当即望见有一数颗碎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他迎面袭来！

　　“叽咕——”
　　太空中明明不可能有声音，但韩元镜又好似听到了无限嘈杂的声音。

　　躲过勇进号的护盾只有超小型的陨石碎屑，但它们相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渺小，有些小的像是成人的拳头，但也有些大的状似人类的头颅。
　　太空石雨尚未停歇，它们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地砸在韩元镜的身上。

　　充盈着特殊气体的宇航服在石块的撞击下向内压迫，韩元镜甚至能透过宇航服的外壳感受到石块的凹凸与尖端。
　　痛感接踵而至，似天罗地网扑面而来，让人无处可逃。

　　头盔显示屏闪烁着炫目的红光，辅助系统的人声正在播报着。
　　“宇航服损坏率——12%，请及时采取措施。”

　　“计算机，解开安全绳。”韩元镜的声音在宇航服内响起。

　　韩元镜：“重复，计算机，解开安全绳。”

　　无坚不摧的安全绳在宇航服上自动脱落，韩元镜兀然松开了右手，任由自己被来自宇宙间的狂风裹挟，顺着陨石碎屑的方向冲出去。

　　韩元镜的双手按上身后推进器的按钮，推进器的气体猛然喷出。
　　他在碎石雨中穿梭，在广袤深邃的宇宙间飘移，在数秒之内，已然脱离了碎石雨的袭击范围，位于星舰的不远处，得以将勇进号的全景收入眼中。

　　韩元镜漂浮在深空之中，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他的眉头倏忽一跳。
　　他再一次听见了那股奇妙的宇宙声音，不在远处，近在眼前！

　　“叽咕——”

　　韩元镜快速回望，但没等他看清楚声音的源处，一股无可抵抗的巨力就狠狠地砸上他的后背，将他重重地拍上勇进号的外壳。

　　“噗嗤。”
　　韩元镜听见了□□被刺穿的声音，这一回并不是来自宇宙外部的，而是来自他自身。
　　剧烈的疼痛感席卷全身，他喘着气低头，想要察看身体上的伤势。

　　然而就在此刻，警报声劈头盖脸地响起，尖锐的惊叫声扎进韩元镜的大脑，叫他无法思考。

　　“警报，警报，宇航服损坏率80%，内置气体已泄露，失压。请及时采取措施，请及时采取措施。”

　　韩元镜这时才慢了半拍地低下头，望清自己被尖石扎穿的左腹，鲜色的血珠源源不断地顺着伤口流出来，它们在真空中连成一串、缓缓地浮在他的眼前。

　　宇航服破了一个洞。
　　但是他流出来的血没有凝固，那个洞还是存在在那里，而且被尖石刺穿得更大。

　　韩元镜能感受到宇航服内的气体正在泄露，他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真空之中。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韩元镜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但他不能屏气，人体内的压力远大于真空中的0气压，在这种异常的气压状况下，把肺部的气体全部呼出去才是正确的选择。

　　韩元镜听说过曾经有一个人暴露在类似于真空的环境之下保持了14秒知觉。
　　14秒。
　　氧气从肺部传输到大脑只有14秒，而他现在暴露在更加苛刻的真空环境中，意识清醒的时间可能是14秒，也有可能是12秒，或者可能是8秒。
　　人只有暴露在真空中40秒后才会死去，但是在丧失意识后的30秒他根本无法完成自救。

　　韩元镜看见自己的手握在勇进号舱外的栏杆上，一点一点地向前进，他已经无法吸入氧气了，肺部承担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他甚至能感受到视野中漫出奇异的彩色炫光。

　　他的神智已经不甚清晰，失去意识前一刻依稀听见辅助系统混乱的‘叮咚’声。

　　他根本没有办法意识到时间流逝的速度，只能依赖着肌肉记忆于强健的机械右臂在栏杆上行走。

　　“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韩元镜才听见了一个声音。
　　舱门合拢，韩元镜的身体重新接纳了飞船的重力，疲惫的身体轰然落地，韩元镜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甲板上，等待着意识的回笼。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韩元镜涣散的眼睛才恢复了一丝神采，他缓慢坐起身，草草地拽掉头盔，任由头盔在地上骨碌骨碌地转着。
　　他机械性地为自己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扶着墙壁站起来，就要拖着自己的脚步往勇进号的核心区域走去。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不对。

　　韩元镜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的大脑迟滞性地运转起来，继而敏锐地察觉出一些微妙之处。
　　他慢慢地蹲下去，将滚在地上的头盔捧起来，拨开了头盔内载辅助系统的记录仪。

　　韩元镜拨动视频上的进度条，听见从视频里传来熟悉的‘叮咚’的一声。

　　他的眼神停住了，目光落到进度条上，如果将宇航服破损的那一刻记录为第0秒，而那声‘叮咚’出现的秒数、即他失去意识的秒数即为第56秒。

　　不可能。
　　人类绝对不可能在真空中保持56秒的清醒，更别论他在失去意识后还……
　　韩元镜再次拨动视频上的进度条，看见自己带着头盔跌回勇进号的气压舱里，得以重新吸入维持生存的氧气。
　　——重新恢复氧气与气压的秒数是第83秒。

　　不可能。

　　韩元镜的手指在头盔上摁得更紧，突然间，他看见自己映在头盔玻璃上的眼睛。
　　那个暗绿的竖瞳，象征着他被诡异污染的基因。

　　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吗？

　　“韩元镜！你感觉还好吗。”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关切的呼喊瞬间将韩元镜的全身心神唤回，盛以期跑了过来，手撑在膝头，呼吸急促。
　　“我刚刚收到你辅助系统发过来的求助信息了。”

　　“我能有什么事。”韩元镜收敛了凝肃的表情，毫不在乎地说，顺手将头盔和宇航服丢进勇进号自动处理的回收框里。
　　他撑在墙壁上站了起身，却不小心扯动了左腹上的伤口，那处尚未凝固的伤口瞬间渗出血来，将浅白的训练服染成一片深色。

　　盛以期：“你受伤了？”

　　韩元镜随手将医疗箱里的纱布按到伤口上，直接就问：“舰桥那边怎么样了。”

　　“……”盛以期沉默片刻，然后接下了韩元镜的话，“舱外修复机器人已经把数据传回舰桥了，空间跃迁功能还不能用，我们没办法去AU7-23b星球，勇进号如今也只能维持2天的航行能力，人工智能建议我们紧急降落在一个类地行星，然后再在地表上修复飞船。”

　　“你找到合适的类地行星了？”韩元镜问。

　　“嗯，我找到了。”盛以期点点头，把星图伸到韩元镜面前，“是这个星系里序号为10a的星球，正常航行11小时就能到。”

　　“计算机已经设计好路线了，我会再去核对一遍。”盛以期面含担忧，目光恳切，“请你好好休息一会。”

　　在强行把韩元镜塞回船员休息室里后，盛以期坐到了舰桥的驾驶座上，在辅助视图里翻出前往10a星球的路线，双手握住操纵杆，眼镜里染上了一丝凝重。
　　想要在陌生的星系里到达一个陌生的星球，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何况盛以期并非是勇进号上真正的船员。

　　盛以期缓缓抬头，注视透明且坚硬的玻璃，瞥见浩如烟海的星辰点点，动作缓慢而坚定地把操纵杆往前压去。

　　突然间，一股刺痛扎进他的大脑，让盛以期眼前一黑，视野内只剩下斑驳的白光。

　　“叽咕——”

　　“什么声音！”盛以期喊出声来，他下意识地运用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那个感知危险存在于何处的能力。

　　然后在那一刹那，针扎般的刺痛瞬间从他脑间褪去，冷汗霎时浸透了他的后背，盛以期脱力地倒在驾驶座里。

　　他的视线正在缓慢恢复，让他能够重新看见灰白的勇进号舰桥，看见透明的玻璃，看见浩瀚的宇宙。
　　但是盛以期的呼吸仍旧无法平静。
　　他感知到了。

　　这个宇宙——

　　盛以期的思绪突然断了。

　　-

　　“滴、答。”
　　钟表的声响把韩元镜从睡梦中惊醒，他在被窝中伸出手把床前的闹钟扫落地面，房间内又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韩元镜才忽然坐起身，揉着自己发晕的脑袋，把地上的闹钟捡回来。

　　韩元镜的目光在触及闹钟上的数字时不由得一顿。
　　他足足睡了10个小时。

　　韩元镜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然而在他的双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的双膝一软，整个身体不由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才能稳住。
　　他低头望去，见到自己左腹伤口仍未结出一层血痂，仍然在丝丝缕缕地往外渗血。

　　这是，韩元镜才发现自己的头晕并不是因为得睡太久，而是因为失血过多。
　　这不合乎常理，他的恢复能力远没有这么差，更别提他已经使用过医药箱里的止血喷雾了。

　　“叽咕——”古怪的声音转瞬即逝。

　　韩元镜再次感到一阵强烈眩晕感，使他不得不双手撑桌，任由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额角砸在桌面上，溅出朵朵暗花。

　　“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