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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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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内。
因斯齐的应急措施，医护人员及时抢救，楼昔年受的枪伤并未致命，经过彻夜的手术后脱离危险期。
意识清醒后没多久，他便着手处理昨日的烂摊子。
公司总部修缮，安保人员抚恤，岗位填充与排查奸细，对外公关，对内还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琐事不需要他亲力亲为，却总归要交给他过目。
大脑还沉浸在失血带来的眩晕里，楼昔年狠狠揉了揉眉心，不禁羡慕起人工智能的运算速度，这下是真的有点不想做人了。
他唤出慕鸢，挥手将无关紧要的工作丢给她。
慕鸢：“……”
“没用的东西，受这点小伤就撑不住了。”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想当初她刚从重症监护室里推出来，身体机能都未完全恢复，连眼睛都看不清，就叫人在边上口头汇报工作。
楼昔年被骂也不生气，敷衍道：“是是是，你最厉害。”
慕鸢三下五除二审理了发过来的文件，挺认真，没动什么手脚，只因这批文件涉及不到希元科技的机密，她这样做还有暴露的风险。
“昨天发生了什么，你这枪伤怎么受的？”慕鸢闲下来，不由好奇问道。
楼昔年这家伙动用权限屏蔽了她对外界感知，尤其在他进入地下层之后，她就再无法探听他那边的动静。
“慕小姐是在关心我吗？”
青年长发温顺地散落肩头，奢华衣着与流苏耳饰褪去，朱红眼线也没来得及画，呈现一种素净的美感。
慕鸢还是头一回见他毫无防备的样子，脸色较往日苍白，狡猾如狐的神色都带了点可怜兮兮。
她心情好，也不介意说点好话，“是啊，你出事了我还挺困扰的。”
明知她本意不是在关心自己安危，楼昔年唇角还是翘了下，“也没什么，昨天我本来想删了你在源代码中的数据，被斯齐以性命威胁了而已。”
慕鸢时刻不忘人工智障的身份，歪了歪头，假作没听懂，“斯齐？”
差点被他删了代码都不知道，还在惊诧于斯齐是怎么做到的。
楼昔年停下手头工作，看向她，眼神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慕鸢只能读懂其中夹杂的失望与些许庆幸，至于更多的，她就辨不清了。
“慕小姐的猜测是对的，斯齐的确是刻意将你投放到网络上，我删改源代码的行为触及了他的底线。”
“昨日针对公司引发的暴乱与我受的枪伤正是一次警告。”
楼昔年语气带着不轻不重的嘲讽，“咱们的首席研究员斯齐先生，悄无声息在公司安插了奸细，说不准哪天我就死于非命了。”
“所以。”他话锋一转，“为什么不杀了我？”
楼昔年看起来是真的对这件事十分好奇，捏着下巴思索道：“我活着，知晓了他的软肋所在，对他有什么好处？”
慕鸢注视着他，眸色深深。
楼昔年见状，言笑晏晏说道：“看起来慕小姐又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斯齐的目的恐怕是维持现状，顺带把我转化为一枚可利用的棋子，借助我为跳板，将手伸向上层。”他指尖探向天花板，“侵蚀希元科技的幕后大老板们。”
楼昔年轻嗤，“想的倒挺美。”
面上表现得轻松，他心底凝重丝毫不减，“不过有一个问题确实棘手。”
“斯齐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哪来那么广的人脉？”
光是昨天希元科技暴乱中展现的就不少，这背后肯定隐藏着更多，蟑螂一样一窝接一窝，而且还渗透到他大本营里来。
想买杀虫剂了，楼昔年心中哀叹。
眼见他分析了一波又一波斯齐可能隶属的势力，从财团到军企被他点了个遍。
慕鸢漫不经心开口，“他们是我从前的下属。”
楼昔年话音戛然而止，像重新认识她一样，形状锋利的丹凤眼仔仔细细端详她许久，蓦地笑起来，轻声慢语的亲切极了，“怎么说？”
现如今的情形，楼昔年受到斯齐的掣肘，闻鹤声对一切还一无所知，顺便多出来一个不知打什么主意的慕虺。
斯齐所占优势实在太大，他的野心和手腕同样不容小觑。
慕鸢不能再坐以待毙，她必须在背后推一把。
“这是在脑机研发的过程中，我产生的一个想法。”她娓娓道来，“对自己的下属进行精神控制与洗脑。”
“当然，在你们希元科技这类大公司已经司空见惯，比方说在安保人员脑机里植入暗示程序。”
“但我说的可不是暗示这么简单。”
慕鸢自窗边踱步到楼昔年病床前，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他也饶有兴致地配合她的举动。
她捧住他的脸颊，含笑低语，“忠诚，极端狂热，排他性，具有生命力的扩散性。”
“这才是我想要的效果。”
那双无机质闪烁的眼眸，此刻仿佛扭曲成强欲的漩涡，她背后的白炽灯太过炫目，楼昔年竟错觉看到了教堂彩绘上，神灵背后的光圈。
“宗教。”他替她说出了答案。
“差不多吧。”慕鸢松开楼昔年，虚拟助手的外壳下，属于她本人隐约的尖锐感消失无踪。
“更准确一点，是个人崇拜。”
慕鸢坐在病床上，悠然晃着腿，她这具投影出来的身体没有重量，床单上甚至看不到褶痕。
“他们知道我所求之物是意识永生，以永生花为烙印，坚信当我归来，便超脱了生与死。”
楼昔年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死去五年，心腹被悉数剿灭，散落的那些土鸡瓦狗仍保留凝聚力，以至于暗地里还在扩张，有的潜入各大财团公司，表面只是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内里心智早已被腐蚀。
而斯齐不惜花费五年时间，将慕鸢的虚拟形象制作出来，正是为了统领这些人。
“明明是创始人，却只能成为教团的吉祥物，而教宗不是你。”楼昔年看热闹似的说，嗓音倏地低沉，“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而不是趁早告诉我？”
慕鸢摊手，眼神既无辜又戏谑，“你之前又没问，要我怎么说？”
“哈！”斯齐怒极反笑，捂住额头半晌低叹道，“慕小姐还是老样子，性情恶劣至极。”
“多谢夸奖。”
这时，医院走廊传来粗暴的脚步声，昭示一位不速之客蛮横无理的闯入。
病房内二人停下交谈，齐齐朝门口看去。
“我就知道。”楼昔年一脸生无可恋，“除了你也没几个人敢强闯我的病房。”
闻鹤声刚推开门，听到这句象征性敲了几下门框。
楼昔年嘴角抽了抽，硬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不知闻先生有何贵干，应该不是来探病的吧？”
闻鹤声没回答，视线往楼昔年身上扫了一圈，大致判断他的伤势。
离开七号监狱一收到楼昔年中枪的消息，径直更改目的地前来医院，当然不是出于对他的关心。
早在第一次闯入楼昔年办公室那天，明里暗里被他提点去找慕虺。
闻鹤声就猜到楼昔年恐怕与希元科技高层颇有不合，利用他这个军方人士与幕虺的接触分散高层注意力。
他没兴趣参与希元科技董事会的内斗，只想点到即止。
直到昨天，虚拟助手慕鸢昙花一现的人性化流露，让他彻底改变了主意。
“我刚探监回来，本想配合你。”闻鹤声目光落在楼昔年腹部枪伤上，“但看起来我迟了一步。”
他以为这伤是高层那些老头子的手笔？
楼昔年瞬间猜出闻鹤声的想法，却没有纠正，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轻松，“人没死就不算晚。”
“你养伤期间，我可以继续帮你吸引火力。”闻鹤声说。
楼昔年十分上道地表示，“那么我可以为闻先生提供什么帮助？”
“斯齐，那名研究员。”闻鹤声神色冷淡，“把他交给我。”
楼昔年眨了下眼睛，又眨了眨。
“我拒绝。”他笑眯眯回答，“身为老板，有义务保障员工人身安全。”
饶是以闻鹤声不动如山的性格，都佩服起他的脸皮。
“不过通知你一声而已，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楼昔年看闻鹤声的目光不但不恼，反而多了丝微妙的意味，这可不是他找人对付斯齐，是人家主动找来的。
二人没聊多久，闻鹤声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离开了，楼昔年注视他的背影，眼底思索之色渐深。
五年前，处刑人对慕家落败无动于衷。
直到五年后的今天，他才一改往日不理事的态度，不惜得罪希元科技高层也要插手当年事实真相。
到底是怎样的契机促使他发生转变？
一个徒有其表的虚拟助手？
从提出帮慕虺翻案，再到替楼昔年吸引董事会高层注意，乍一看像是为共同利益寻找盟友。
可慕鸢知道，这绝非闻鹤声的行事作风。
她看出来了，他真正的目的。
四处散播怀疑的种子，终有一天种子生根发芽，编织成一张密致的大网，猎物在网中无处遁形。
闻鹤声在逼她。
逼她承认她就是五年前死去的慕鸢。
不是什么虚拟助手，更不是阴谋诡计的造物，她就是她。
“那就如你所愿。”
宛如这五年间心头尚未散去的阴翳，晦涩的记忆在耳边絮絮呢喃，慕鸢的身影悄然浮现。
纤细双臂环绕他脖颈，不存在的气息轻吐于肌肤之上，唯独梦魇般的嗓音拥有实体，声声在耳膜上涤荡回响。
“杀了他。”
“替我杀了斯齐。”
她曾心灰意冷，玩笑般叫他杀了自己，他没能履行承诺。
死前她希望他处决斯齐，他没有做到。
“这一次。”
“不要再让我失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