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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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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刑人要来杀你。”
通讯频道内,传来楼昔年幸灾乐祸的声音。
“他原话说找我要人,不过以他的身份,落入他手只怕与死了差不多。”
“我发誓,这背后可没有我一星半点的推动,是人家主动的,我为了维护你还给拒绝了呢。”
相比于楼昔年看好戏的态度,斯齐要沉稳许多,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只问,“理由?我与他应该没什么交集。”
“交集还是有的。”楼昔年无辜地说,“我将慕小姐一事你是主谋,和那句随口胡诌的恋人关系都不小心说漏了嘴。”
斯齐:“……”
楼昔年一点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当然是在我被枪击前发生的事,收到你的警告后我就没再搞事,从前做过的事总不能怪到现在的我头上来吧?”
警告二字被他不轻不重地说出来,轻柔和煦的笑意中夹杂一丝凛然。
“不过。”他补充道,“即便是刚听说我刻意放出的重磅消息,闻鹤声除了得知主谋是你时有点反应,其他的根本就不在乎。”
“上门找我要人,是时隔好些天后,极有可能这期间他的心态经历过重大转变。”
“杀人动机你可以从这方面想想。”
斯齐颇为意外,似乎没想到楼昔年在认真替他着想。
“你死了对我来说麻烦大于收益。”楼昔年猜到他心中所思,漫不经心回答。
纵然斯齐以他的性命相胁迫,但总归有斡旋的余地,可如果这人死了,隐藏在他背后余孽又会重新沉入水面下,难以找寻。
斯齐点点头,“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他始终无波无澜的表情带了些许阴沉。
军方处刑人。
此人的鼎鼎大名他略有耳闻,但凡被他盯上,那些惜命的权贵都难逃一死,更何况他?
被动防守的作用微乎其微,逃离这座城市他不可能去做,那就只能另辟蹊径避免这场不明缘由的暗杀。
说起来他的动机是什么?
恼怒于他制作的虚拟形象冒犯死者,嫉恨他随口胡诌的恋人关系?
亦或是,慕鸢的暗中指使?
自从得知处刑人可能要杀自己,这些天斯齐的神经一直紧绷,夜里也维持着半梦半醒的警觉,因此黑眼圈愈发浓重。
就算处刑人不来,这样下去他迟早猝死。
斯齐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种新型暗杀方式了。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电脑显示屏亮着幽幽的灯,他敲打键盘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投入梦乡。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金属枪管的冷硬质感,猝不及防抵在他后脑勺上,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那处一路流窜四肢百骸,瞬间驱散所有睡意。
斯齐压下本能的战栗,余光瞥过显示屏,红外扫描仪正常运转,清晰显示他背后正站着一个人,提前布置的机关警报失了灵,那人就好像幽灵般悄无声息闯入。
他乖乖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反抗的意图,“你好像有话想问我。”不然早把他一枪崩了。
闻鹤声静默不语。
斯齐试探性问,“是有关慕大小姐的事吧,比方说我从哪儿获得她的记忆数据?”
枪口抵住他的动作更用力了些。
斯齐一个趔趄,眼镜都歪了,“能不能让我换个姿势?常年坐办公室,我脊椎不太好。”
身后人无动于衷。
“好吧。”请求被无声拒绝,斯齐叹了口气,默默扶正眼镜。
就是在这瞬间,他打了个响指。
啪!
如同电器短路的声音,透过耳膜传导至颅内,埋藏在大脑皮层的小小芯片泛起一阵细微电流。
闻鹤声眼睛蓦地睁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止如此,大脑与身体的链接就仿佛被切断,他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还伴随细微的痉挛。
斯齐不用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块传感器,他这些天连夜制作的,打个响指就能产生扰乱脑机运行的电磁波。
他起身,收缴闻鹤声手里的枪械,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牵出一根数据线,接入到他耳后插孔。
闻鹤声眼睛缓缓闭上,被迫进入睡眠状态。
斯齐直到这时才算松了口气。
“这就是我不愿安装脑机的原因,当然只是其中之一。”他边查看闻鹤声的数据,边自言自语道,“太容易受制于人了。”
“果然。”
在闻鹤声脑子里搜了一圈,斯齐没能找到他想要的结果。
“大小姐支使你来的,她自己却临阵退缩,是担心被我从网线里揪出来,再次幽禁吧。”他自嘲一笑,“明明对我做过更恶劣的事。”
“拿她死前记忆做诱饵也不行,分量不够吗?”
斯齐正在思索,于是不曾注意到,本该陷入深度睡眠的闻鹤声,悄然睁开了眼。
一股巨力猛然袭来,将斯齐掼到墙上,而后一只手死死扼住他喉咙。
怎么可能?
后背与咽喉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巨痛,窒息感带来阵阵晕眩,此刻他最先感觉到的还是惊愕。
闻鹤声是如何挣脱睡眠模式,还是从一开始就没中招?
斯齐紧盯着他,夜晚幽冷的光线下,映照出这人涣散无神的瞳孔。
这是中招但强行挣脱的表现,此人意志力惊人,或许还有军方对脑机特殊改造的缘故。
“最后一次,机会。”闻鹤声语言功能尚未完全恢复,话语断断续续,“她的,记忆数据,从何而来?”
斯齐倏地冷静下来,嗓音嘶哑,“你想从我这里确认什么?”
“如今的她,是否还是你所认识的慕鸢?”
闻鹤声顿住。
斯齐忽然就微笑起来,这笑容绝对称不上柔和,内里的意味也与笑无关,那像是满怀恶役与嘲讽,用毒汁涂抹出的表情。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真正的慕鸢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
“你是说,意识数据化实验已经被证实不可行?”
斯齐嗯了声。
通话对面的声音陡然转冷,“这不是你的研究课题吗,遇到一点挫折就轻言放弃?”
斯齐眼神阴郁,“我研究的是通过脑机技术深入解码意识,而不是一步登天到意识数据化,希望大小姐别把自己的永生幻想强加在我身上。”
沉默良久,对面才传来竭力平静的女声,“资金人手器材,缺什么我都能给你,不论用什么方式,你都必须攻克眼前难关。”
斯齐没忍住嗤笑了一声,面带嘲讽,“没用的,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几乎不可能实现,至少要等个几十甚至上百年。”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大小姐恐怕已经——”
“嘟嘟嘟。”
不等他说完,就只剩通话挂断的忙音。
斯齐许久没有感到如此痛快了,从被通话对面的人强行拘禁起。
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家人被当作人质威胁,他怎么可能帮罪魁祸首实现长生梦?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打开是一张照片。
一位容貌温婉的中年女子静静躺在病床上,闭目沉睡。
底下还有一行字,口吻乍一看十分温柔。
[比起你勤工俭学那段时间,你母亲被照顾得很好,但倘若我死后,还有谁会如此尽心对待她呢?你吗?]
[可届时你的罪证恐怕会被曝光,余生只能待在监狱或者谁家私人实验室里。]
[真可怜。]
斯齐用力攥紧了手机,指骨泛白。
怀着某种报复心理,他恨恨敲下一行字。
[你不是想要永生吗?虽然我说了现今的科技几乎做不到,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对面立刻回复,[说!]
斯齐:[意识数据化实验中,我遇到的技术瓶颈,是对大脑的了解不足,大脑是意识的载体,连其运作机制都不曾知晓,更何况将意识解码。]
[所以,绕开这一条限制就可以了。]
[制作一个人工智能,由它来收集你的言行举止,驯化出你的人格,导入记忆数据,通过图灵测试后呈现出来的那个你,与真正的你还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将大脑这一载体替换成代码。]
斯齐知道这是诡辩,就和忒修斯之船与沼泽人一样,甚至远不如前两者值得探讨,真想永生的话,趁现在研究人体冬眠技术还来得及。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满怀恶意的提议换来这样一条答复——
[好,就按你说的办。]
……
闻鹤声听完斯齐的讲述,露出一种无所适从的错愕。
斯齐看着他,忽而想起自己刚得到那条答复时,似乎也是这样一副神情。
他一点也不觉得报复到仇人的畅快,只觉对面是个疯子。
但当他真正见到慕鸢本人,那个只能居住在玻璃隔离房里的病人,他突然就明白慕鸢毫不犹豫做出这个选择的理由。
玻璃房里的生活,电子屏幕里虚假的永生,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不同。
她不曾知晓活着的定义。
“现在这个慕鸢,只是一个无限趋近于本人的人工智能。”斯齐说,“恕我不能告诉你,五年后我将她制作出来的目的。”
“但你我应该没有更多的立场冲突,希望处刑人阁下能放我一马。”
“不好说。”
闻鹤声抬眸,眼底的动摇已经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片空茫茫的偏执。
“杀了他。”
慕鸢的低语言犹在耳。
“她是否是本人,与我要杀了你之间没有必然关联。”
“我只需要,履行承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