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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虚无与圆满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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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柏川时任联邦哨向治察委员会会长,名利场纵横辟阖三十年,从没有人敢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指着鼻子质问他。
今天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他放下手里的笔,认真看向面前的长子,确认道“你在质问我?”
陆凇耸了耸肩,“不敢,只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多一个弟弟,特地来问问情况而已。”
“不瞒您说,我知道他的来历。连疑似勾结帝国残党这种罪名您都能昧下,我对于会长的权威又有了新的见解。”
“滚出去。”陆柏川怕再聊两句感官过载,指着门让他滚。
“没聊两句就要我滚,我们父子关系就是这么坏起来的。”陆凇从桌子上下来,倒了一杯水,看样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是一年前签的私有向导,他不愿意录入白塔,于是借用了你堂哥的身份。作为协议的一部分,他需要提供向导素和精神梳理。”陆柏川揉了揉额角,继续道“你知道的,哨兵和向导的数量天然存在差距,而陆家的高级哨兵数量又很多,我们必须得到自己的向导素生产链,尤其是菁纯的向导素合成,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对市面上向导素的依赖。”
“他借用了陆雁云的身份,不日就要回到赛蒙军校继续就读,他的哨兵,我会在裴家和宋家里面选。”
“所以放心了吗?”陆柏川把话挑明,但看陆凇的脸色更差了。
医疗和军械科技的龙头裴家、泛星域律政总署的代表宋家。
真是物尽其用,好一桩天定良缘。
“您可真看得起他,一个身体残缺的向导,还能帮您笼络到裴家和宋家?”陆凇嗤笑道,心里的火愈烧愈旺。
原来是担心这个,陆柏川回道“这个不需要你操心,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相处了一年,陆柏川现在把初临当真侄子看,初临除了性格差点,作为陆家人又是S级向导,配谁都是绰绰有余。
陆柏川只是担心初临的精神域会出现问题,他的情绪并不稳定,他有时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像是被惯坏了的娇气宠物,任意妄为;有时又格外冷漠封闭,坐在那里感觉眼睫上都是细密的霜,如同玉白瓷偶般了无生气。
陆凇听完哪哪儿都不痛快,没了交流的兴趣,把门一关就走了。
走出主楼的门,陆凇心里郁结,索性到处乱转。
陆宅的佣人很少,一路上只看见一个擦拭雕像的女佣。
循着记忆去靶场,不知道走了哪条岔路,前面径直出现了一个玻璃花房。
高透的玻璃,四周用木质篱笆隔开,走进巨大的拱形门,里面的恒温恒湿,还带着白噪音。
有白噪音,对陆凇而言就像鱼游进了鱼缸,精神放松了许多。他沿着四周的篱笆走了一圈,看了看外围的植物,都是高大的乔木,松、柏、杉一类的,地上还掉了不少松果。
陆凇走进花房,靠着玻璃花房的落地窗,望向面前的藤蔓和矮架。
仆人正在逐盆为花浇水,定量施肥,每一个花盆都用标签写出名字,铁制标签上萤石的凸起不太明显,得益于强化的五感,指腹只是轻微掠过,陆凇就知道了上面的文字:
嘉兰百合,花瓣反卷,烈焰渐变,有毒。
……这小瞎子
陆凇笑了笑,腕间传来光脑的震动,
“把你堂哥接回来,现在。”
******
初临伸手拦住想要和门汀互殴的陆筠。
陆筠刚被刺激,情绪紊乱,异常活跃的精神体被初临强制关回了精神域。眼下被拦住也只是走到墙角蹲在地上抬头看天花板。
初临和门汀的距离近到呼吸都清晰可闻,向导清冷的声音充满温柔,乘着微弱的气流送到门汀耳边:
“如果你杀了他,我就会杀你。”
等大脑理解了这句话,他和路笺已经完全落入了尖吻蝮的阴影之中。
棕纹长蛇刚刚饱餐一顿,躯干的菱形规则斑纹被撑开、拉伸,露出皮肤的浅色底色。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门汀身边的狐狸。
路笺的手按在腰侧,随时准备进攻,精神链接传来波动,全是路笺急促的询问:
“殿下,我们要出手吗?”
“上学的时候做死亡教育的时候我旷课了,我不想被蛇吃的其实。我怕蛇。”
……
“殿下,殿下,这个时候就别睡了吧?说话啊!”
“闭嘴。”
门汀关闭了精神链接,比了个手势,转身面向初临。
“抱歉,开个玩笑,我只是太想为你服务了。”门汀弯腰行礼,一个吻落在了初临手背。“或许我们应该改日再叙。”
手里被塞了一个纸条,初临将纸条放进口袋,对面的两人已经推门离开了。
屋内只有他和陆筠两个了,陆筠还在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初临没打扰他,摆弄了一下光脑,两个快捷键,快捷键1是报时,快捷键2是打电话给陆柏川。
先按快捷键1
【现在是首都星中央时区时间:晚间八点三十五分。】
再按快捷键2
一条语音消息成功送到陆柏川的光脑。
没什么可做的,桌上的茶又凉又苦,色香味皆无,他又倒了一杯茶隔空递向陆筠。陆筠好像自我调理好了,视线从心爱的天花板挪到茶杯上,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就喝了。
“乖孩子。”初临夸他。
陆筠年纪轻轻,心境却是一潭死水,眉目间永远是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门汀的到来和威胁并没有激起他眼中的波澜,只是听见初临的声音,黑色的眼睛才显示出择人而噬的深邃。
冲动的劲儿过了,纷杂的思绪怎么理都理不清。后花园的地上只剩下一小摊血渍,渗进石砖,被氧化地发黑。
陆筠有点想拍手鼓掌——原来人做错事会受到惩罚,原来真有神会翻阅他的人生。
可最后只是半哭半笑地拿着自己的袖子去擦石砖凝固的血迹。
袖子上粘上了污水、青苔、尘埃,暗红的血渍和泥土交错在一起,无从分辨。
“这不公平,你不能这么残忍。”陆筠知道初临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发泄不知所谓的情绪。
“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陆筠重复道。
他不能原谅初临,为了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情,他不能变成低人一等的忘恩负义者。
可过去十八年。辜负他的人这么多,他为什么只想要陆雁云付出代价?
提起报仇,脑海中第一个人影居然不是陆柏川,不是实验室,不是无影灯,不是那该死的生物实验。
“你希望我怎么做。”初临拍了拍甜心的头,让它把匕首吐出来。
哐啷一声,匕首被吐在陆筠身侧。
初临理解恩情比理解爱与恨更深。他有些好奇一个答案:
抛开他们之间微薄的师生情分,在独属于他的地狱,陆筠要如何裁断他?
他会是「门」派来回收生命的那个终点吗?
在设想的许多情境中,他可能死于一次战役、一次跌倒、一次疾病、一次阴谋…又或者就是今天:陆筠捡起匕首,锐利的尖端穿过腹腔,将他捅个对穿。
幻想的疼痛激起一阵兴奋的战栗,陆雁云的面具正摇摇欲坠。
陆筠将那几块石砖擦干净,袖口、小臂的衣物一片乌黑。
“我不知道。”陆筠站起来,刚刚站起来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蛇的竖瞳在陆筠眼眶中缩放。
他弯下身体,手臂不自然地翻折,向后捡起了匕首。
初临的精神力对他而言太熟悉了,熟悉到进入精神图景的那一刻,陆筠反射性地拥抱它。可那股精神力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吹过森林。
被牢牢控制的四肢僵直死板地顺从初临的意志,任凭陆筠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
那把匕首按照初临划定的轨迹捅进了他的腹部。
“你想要的是这个吗?”初临疑惑。
陆筠察觉头可以自主活动,惊惶的表情来不及做全,他马上摇摇头,想拔出手中的匕首。
—“不是这个,不对。不是这个!!!”
初临看见他摇头,拔出匕首,又插进小臂。
刀身穿过尺骨和桡骨的间隙,从另一侧皮肉破出,淅淅沥沥的血流过掌心,漫过指蹼,在地上蓄积成一小摊。握着匕首的手从下到上滑动,带着肢解小臂的力道,卡在肘关节。
陆筠不敢摇头,眼泪顺着点头的动作干涸在下颌。
脑海的意志在尖叫:
—“够了。够了哥哥。停下,停下!停下!!!”
初临拔出匕首,对准心脏。他调试了角度,和刺进加菲尔德心脏的位置偏差不大。
传音没有作用。陆筠不敢动。只有不断张合的口型和眼泪帮他说话。
陆筠看着不断向前送的“手”,匕首即将刺破初临胸前的衣物。
他近乎崩溃地吼道“够了!够了!不要这样惩罚我,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哥哥。”
不是哑剧,陆筠的声音仿佛冲破了枷锁,他重拾身体的支配权,将匕首用力扔到身后的菜园。
恐惧和愤怒一时之间不知道谁占了上风,陆筠抖着手死死攥着初临的衣领,怒斥道“你就这么想死。”
“你为什么控制我?告诉我,你就这么想死吗?”
初临机械地转动眼珠,不知道在看向何处。“这是乖孩子的奖励。我的学生,你获得安宁了吗?”
陆筠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向初临的眼睛。他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听陆雁云的话,他和其他进入房间的哨兵不无区别,他也会仗着陆雁云目盲,屡次用不洁的视线肆意冒犯他。
陆雁云好像陷入了什么谵妄状态,整个人如同玉白的瓷偶,光洁的表面显露出几道狰狞的裂痕。陆筠不与他争辩,把发带从鱼骨辫中抽出来,长度有限,他只能先将陆雁云小臂的刀伤捆紧,压迫止血。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
门扉被大力洞开,倒在地上。
巡视领地的狮子早隔着一条街道就闻到了外溢的向导素。
这种程度的泄露,警督属也收到了报警。跟在陆凇后面的黑色装甲车发现他们的目标一致后,便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凇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血泊上。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