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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季策低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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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策低着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日本军官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季策抬起头,注视着赵时,慢慢走近他。
那个军官吼了一句。
季策虽然听不懂,却也大致明白。他停下来,双眼仍然看着赵时。他看着赵时的样子,似乎眼前这些围着他的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根本不在那儿,似乎那些人手里的黑洞洞的枪口不是对着他。
他看着赵时,直到赵时微微低头,掉转了视线。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枪。
赵时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看着他,似乎他……他说不清楚那个土匪的视线是什么样的。似乎他是个东西,不对,那不是看着一个喜爱之物的样子。
这种样子他见过。
他姐姐满十六去拜傩公的时候,有个拦住赵素的年轻俊俏后生就是这么看赵素的。
那似乎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满心欢喜等着对方也这么看着他,或者告诉他一句话,或者对他笑一笑,又或者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就够了。
赵时不知道居然有一天,有个人会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他,而且只是这样看着他就让他觉得受不住。
他微微低着头,听到那个军官让季策放下枪的吼声时,他心里想着“这个土匪不会真的要把枪扔了吧”时,一抬头就看到季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他笑了笑,果然松开了手。
“你……”赵时有些着急。
挟持着赵时的日本军官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就在笑声中,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季策怎么出手,只听到一声锐利的破空声,而后就看到季策站在了那个军官身后,手里是一根黑幽幽的细长鞭子。那鞭子现在正缠在军官的脖子上,两头握在季策手里。
那个军官被鞭子勒紧了脖子,手上不受控制地松开。
“赵时,把枪捡起来。”季策手上不松劲,脸上一派气定神闲。
季策刚刚出手时先打掉了那个军官手里的枪,而后才绕上他的脖子。枪从手里脱落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则是又惊又怒。
赵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照季策的话做了。
那些日本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枪口也略略放低了些,让枪口对着自己的指挥官可不是什么好事。
日本军官不知道是憋得还是生气,脸上有些泛红发紫,额头的青筋也爆出了不少,他挣着哇哩哇啦地说了几句话。
季策看向赵时。
赵时告诉季策,那个日本军官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季策不管手里的这个人怎么叫怎么挣扎,他站着没动,只是看着赵时。
赵时把那个日本军官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
季策听完笑了笑,倒有点佩服这个人。
原来这个人叫的人是自己的副官,他叫副官先杀了自己,然后抓住季策和赵时,还有季策的军队,不管是死是活。
最好都是死的!
那个副官把枪对准了季策,同时下令其他人也把枪端正。
但并未下令开枪。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那个副官很为难,又很焦躁。
“他们在吵什么?”季策悄悄转了转方向,更加靠近赵时。
“好像在骂人……”赵时不太确定,他不太熟悉这些。
季策只顾着看赵时,他察觉到不对时心底叫了声不好。
果然,那个日本军光趁他走神手松的一刻,手摸到他身旁带着的腰刀上。
季策不敢松手,他现在松手,他和赵时就一个都活不成;他的兄弟活不活得了也要两说。
他尽量把身体往后往旁侧转,而他那把刀平日里被他打磨得极尽锋利,那个日本军官虽然手上使不上力,身体也不好转,却还是刺中了他。
季策骂了一声,随即收紧双手。
那个日本军官喊了一声之后,赵时才转头看向季策,“他说你被刺伤了?”
季策冷哼了一声,一手拽住鞭子,一手卡在那个军官的脖子上,“你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个军官听到赵时的翻译之后,一声都没吭,手却用力地抓着那把刀,准备刺向自己的腹部。
季策一愣。
那把刀几乎刺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尼桑!”
季策就看到那个刚刚奋力自杀的男人一下子呆住了,而后看到对面的人时手里的刀也掉了下来。他看着对面被押着的自己的弟弟,嘴里不知道低声嘟哝着什么。
季策看向赵时,等着他解释。
赵时眼角余光看到季策转向他时,随即开口说,“那个人叫他哥哥。”
季策一听,嘴角忍不住咧开笑起来。
他看着对面他当日从县城出来后抓到的那些俘虏,看着押着他们的自己的副官,还有跟在一旁的邵湘,得意地笑起来。
原来副官在他们出发之后,忽然想到季策他们这次是对付日本人,那他们当时俘虏的那些日本兵或许有点用处。他安排好人看家,自己带着一个班押着这些人赶了过来,正好在半路上碰到了季策派回去的一连长。
如季策预料,之后的换人进行的很顺利。
两边的军队各自带着自己的人慢慢往后撤,看向对方的眼里充满了不同的情绪。季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对方看向他的眼里却充满了敌意和恨意。
尤其是那个被他抓住的军官,眼神里的冷厉仇恨更是明显。看到季策也看着他,他随即掉转视线。
季策不以为然地回过头,看着不远处赵时,季策心底松了一口气。
“啪”地一声响亮地耳光让季策回过头,正看到那个刚刚回去的弟弟低着头捂着脸站在自己哥哥面前。
“赵时!”
季策看着对面那对兄弟,叫了一声赵时。
赵时看了看,走了过来。
他顺着季策的视线看过去,仔细地听着那两个人时高时低的快速交谈,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季策说,“那个哥哥似乎在教训被你俘虏的弟弟,说他忘记了军人的尊严。”
季策哼笑了一声,等赵时继续。
“弟弟好像是从陆军大学刚刚毕业……没听清,好像说什么仁慈……他说自己的弟弟太理想主义,根本不懂战争……”
“狗屁!”季策打断了赵时,摇摇手示意不必再说了。
赵时看了看季策,他不知道这个土匪说的“狗屁”是什么,什么是狗屁,但他却知道那个哥哥为什么教训自己的弟弟,说他太理想主义。
他想到自己被这个新毕业的军官弟弟抓到之后,想到自己当时自以为是地一番慷慨陈词,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当时那一通话如果不是碰到这个理想主义的军官弟弟,而是遇到这个就因为自己被挟制就要自杀的哥哥的话,当时……
季策交代自己的副官去安顿那些人。
还是和上次一样,愿意跟着他们的男的,就留下来;愿意走的,今晚先跟着回去休息,明天给钱让他们回家。
季策交代完,走到一旁坐在一块石头上。他借着一旁的火把掀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有点深,有点疼。
季策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刀!”
赵时看着一旁有人询问他们里头的年轻的男的,愿不愿意留下来跟着当兵;而后又转头看向季策,正看到季策低头从里头衣服上咬下撕开一条布,自己把肚子缠了缠。
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
他正看着,季策抬头看向他,声音不高不低地对他说,“赵时,留下来吧。”
一边正在讲话的邵湘和赵素一起转头,季策又重复了一次,“赵时,留下来吧。”
赵素走过来,抓住赵时的手看着他。
季策坐着,神色里有些疲惫,他又看向邵湘,“唯亭,你帮我说一声?”
邵湘看着季策。
这样的季策他从未见过,因为季策在求他,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邵湘看了看季策,又转头看向赵时。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语调平静沉稳地说,“赵时,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