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18、第 18 章 到了天黑，

　　到了天黑，季策留下副官看家，和邵湘校对了时间，然后各自带了一个营出发。
　　走之前，他让邵湘牢记着城南往山上到山后的那条路。那条路是以前苗民上山采药走的路，可后来苗民又往西南走，那条路便荒了。一来那路实在险，二来苗民走了之后也没有人认得是哪些药。
　　邵湘带的人都轻装前行，所有人都没有头盔，不带任何会反光、会发出声响的东西，除了枪和弹药。
　　季策自己带的人却是全副武装，步枪、机枪、手榴弹统统带着，还有个小山炮。
　　季策打算好好干一仗。

　　邵湘带着人沿着季策说的那条路到了城南后山，看了看时间，离他和季策约好的时间还差十分钟。
　　他布好机枪的位置，让两个排分别左右分开设下防线，而后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
　　到了约定时间，邵湘看着城北的方向，冷静地等着火光冲起。
　　不一会儿，城北果然现出一片通红，火舌向上燎红了不小的一块天空。
　　有些人站起来打算往前冲。
　　邵湘制止住，“等他们交火。”

　　日军的反应速度很快。
　　邵湘透过望远镜看那些冲出来的日军，虽然匆忙，却依然齐整有纪。
　　邵湘看着那些人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些人体型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还有些人显得很瘦弱，却能有那么强的战斗力？
　　他正在想着那些守军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城北那里传来了枪炮声。
　　又有人站起来，邵湘下令再等等。
　　有人开始犯嘀咕，质疑邵湘到底在等什么，随即他们就明白了邵湘在等什么。又一队日本兵从驻守的地方跑出来，全副武装地往城北的方向跑去，显然是去增援。

　　邵湘这才下令一个连负责进城找人，自己带了一个连负责警卫，留下一个排负责打后援。
　　一连进了好几家的院子都没有看到人，邵湘心想这些日本鬼子八成把人都关一块儿了。
　　邵湘思考了片刻，派出尖兵悄悄去日本军队驻守的地方去探查。
　　果然，城里的男女老少都被集中在后院，有两个哨兵看守。
　　前面驻守的日军大概还有一个连。
　　邵湘回头看了看他自己带的人，人数是占优势，可对方看起来是久经战事的老兵了，自己带的这些人可没有认真打过什么仗。
　　而且，他来这里是想救人的。

　　邵湘回头叫人，两个他在训练时很欣赏的士兵。
　　那两个人听邵湘悄声下令，然后点点头取下了身上的东西，最后只剩下一把尖刀和一把枪，别的东西都没有带。
　　邵湘在望远镜里看着他们两个无声地摸到日军哨兵身后，而后手起刀落，随之接住倒下的日本兵拖到一旁。
　　邵湘下令去救人。
　　被关在一起的男女老少看到有人来救他们，一时激动不已。

　　被日军发现时，邵湘不太能确定究竟是这些被关着的人离开时动静太大、行动太慢还是回来请求支援的日军眼尖看到了他们。
　　随后就是一团混战。
　　枪口闪出一团又一团枪花，子弹划过夜空留下闪亮的痕迹，锐利而粗暴的枪炮声就在身边。一切快得似乎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和这些人交战之后，邵湘才知道他们怎么能那么快突进。
　　虽然人数少，可枪法准、狠，而且一个个几乎不要命似的，就算踩在自己同伴的尸体上也丝毫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反而更加狂暴。

　　邵湘看着原本以为自己获救的同胞转眼间倒在地上，有人还不甘地喊着救命，他虽然不甘心却也不得不尽快撤离。
　　他带的这些人论经验、论狠劲都和这些人不能相比，现在趁着数量上还有优势还能勉强支撑，再纠缠下去，他已经救出来的这一两百人能不能带走恐怕都还是未知。
　　而且，他救的这些人一个个手无寸铁，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混战，可是最好的靶子。
　　他急令后撤的时候，那些日本兵并没有紧追不舍。
　　刚刚撤回到山上，城里的一阵枪声让邵湘脚下一停。

　　他回头，望远镜中看到没有来得及救出的人果然倒下了一半。
　　邵湘只觉得喉头像是被一只手卡住了。
　　他咬住牙，眼眶有些发热。
　　但他知道不能回头。
　　他走在回撤队伍的最后，心底悬空地等着下一阵枪声响起，手紧紧地攥着。
　　下一阵枪声并未响起。
　　在山道上快要转弯时，邵湘还是忍不住回头，却看到一队日本兵押着剩下的几十个人往城北的方向走去。
　　邵湘的心还没有放下，又悬了起来。
　　他希望自己想错了。
　　他希望，那些被押着往城北走的人不是用来充作盾牌挡季策他们用的。

　　季策在城北的对战很快就取得了优势。
　　他们在山上，环着粮库布成了一个半圆的包围圈，将近一个营的人都对准同一个地方。不止如此，季策派出一个排去放火，另一个排同时占了粮库后对面一座房子。放火之后，这两个排根本没有回去，而是埋伏在了屋顶上。
　　季策下令，这两个排先别动，等他炮响了再对着那些鬼子的屁股狠狠地开揍。
　　他们在山上，那些鬼子的炮火几乎很难找到目标，只好凭着季策他们开枪时的声音和枪花判断方向。
　　季策让一些人趴在树上，地上的人却要开几枪之后就换位置。
　　这么一圈一圈地打，打的素来沉稳狠准的鬼子有点招架不住，只好用炮。
　　季策很快下令后撤十米，然后回以炮击。
　　埋伏在鬼子后侧屋顶上的那两个排同时开火。

　　两边的炮，一边是从山下往山上打，一边是从山上望山下打，再加上背后受敌，鬼子一时间死伤大片，连忙转移阵地。
　　季策看山下的炮火停了，也下令停止炮击。
　　这几门炮他看得宝贝着呢。
　　季策正想着怎么继续狠揍这些鬼子的时候，却看到从城南的方向影影绰绰来了一队人。
　　援兵来了？
　　季策暗想，他得让这些王八羔子有来无回。
　　枪炮瞄准，他几乎要下令开枪时，却发现望远镜里逐渐向他们靠近的人并不是日本兵，而是一群普通百姓装扮的男女老少。

　　季策一惊，邵湘没救到人？
　　可再看到人数时，季策知道原来是没有都救走。
　　而眼下，很明显地，鬼子是把自己的这些父老乡亲当成盾牌来用。
　　撤，还是打？！
　　要撤，那埋伏在粮库后侧屋顶上两个排的兄弟可未必能回来；不打……
　　季策看着山脚下还在慢慢往他们逼近的俘虏和日本兵，神色凝重，眼睛里一片幽深难测。
　　那些人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射程。
　　当然，他的兄弟也在那些日本兵的射程内。
　　日本人开始开枪。
　　季策看着走在前面的一个个神色惊慌的同胞，下令所有人严禁开枪。
　　他听到自己兄弟中间一阵骚动，他看着自己的同胞，也看着后面紧随着的那些日本兵。

　　身边有人中弹。
　　季策眯了咪眼，低声骂了一句，操他奶奶的！
　　“司令！”
　　季策叫来自己的连长，迅速下令，一连负责打左翼，二连负责打右翼，他带着三连剩下的一个排负责打中间。
　　一个人负责消灭一个。
　　他慢慢抬起右手，左手同时把望远镜抬起来又看了看。
　　望远镜慢慢扫过去，右手也开始落下。
　　所有人开始拉枪栓，送子弹上膛。

　　望远镜里忽然出现的一个人让季策下落的手停住了。
　　他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不断靠近的那个人，原本伸开的右手忽然握成了一个拳头。
　　示意所有人不得开枪。
　　他的眼睛追随着那个人，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
　　赵时！
　　季策心底只剩下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