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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邵湘坐着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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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湘坐着慢慢品茶,看着坐在他门口不让他走的季策。
半个月前在渡口那儿被季策下令驾回来,邵湘当时心里只有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决定,这次士兵操练结束后就离开。
前前后后经历这么多事,他想他欠季策的也该还清了。
最后这半个月里头,他对季策客气地保持着距离。
季策也不知道是压根没想到,还是想到了却浑不在意,对邵湘这种带着点冷淡的客气什么都没说。日常里,也是像以前一样对邵湘。
遇到事问问他的主意,兴起了提着棋篓棋盘来找他杀一盘,听他说说最近各地的新闻。
昨天,练兵算是完了一个段落,他回来之后就收拾好了行李。
除了和一个卫兵说好第二天要用马,他谁都没告诉。
一大早,他叫那个卫兵牵了马,把行李放上去就上路了。他原打算到了渡口上了船,再让这个卫兵带回消息,就算告别了。
不知道季策是怎么得了消息,他拖着行李行得慢些,赶路还不到一半,就看到季策一个人飞马追了上来。
季策追到他面前一勒马,利落地翻身跳马下来,走到他前面一把抓住他那匹马的辔头,“唯亭你这是做什么?”不解和焦急的神情,全然都在脸上。
邵湘也没下马,只一拱手,“司令你救过我的命,我所作的虽然不能和这救命之恩比,却也自问不算忘恩负义。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司令与我就此告别吧。”
季策却不肯,“唯亭,这鞋从底上破,事从理上过。你要走,究竟是我理亏在哪处?”
邵湘一愣然后笑起来,“司令,这乱世里头哪有什么道理非得要讲。”
“有些道理总要讲的嘛!”
邵湘不愿意说出你走阳光道我行独木桥,那天你杀人我看不惯的话来。
季策看他不愿意说话,也不吭声,捏起嘴唇打了个口哨把自己马唤来。
那匹马多年跟着季策,早就熟悉季策的脾性,迈步过来贴在他身边站住。
季策冲他一笑,翻身上马,手里还抓着邵湘的马的辔头。
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子,手上也同时用力一拽那马的辔头。
邵湘也忘了自己手里的缰绳,发愣地看着季策开始催马向前,连带着他的马也跟着一起往回跑。他上身一歪,几乎掉下马。
他就这么被季策又给带回来了。
回来之后,季策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门口,一张嘴就问,“唯亭,究竟是哪处。”
他被问得烦了,于是索性告诉他的缘由。
季策听了倒安静下来。
邵湘也不着急了,反正都回来了,顺手倒了茶慢慢喝。
“唯亭,我入编军队为的什么你也知道。”季策看着他,目光坦诚直率。
他对邵湘说了那天领了任命之后,那个专员和他说的话。说了他的考虑,说他如果真的朝天放空枪把所有人都放走了,那些军饷还会继续发给他才真是有鬼。
军饷不发,他就得走回老路子上去。
邵湘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季策你这么不愿意回到土匪那条老路上去,究竟为什么?
他不相信凭季策这个人,会想到国家民族大义。
但他并没有问。
季策继续说,军饷不发当然是个大难事。可只怕到时候不发军饷事小,他这样办事不利,重庆那里会再度借刀杀人。
只不过,到那时候,他季策不是刀,也不是拿刀的那个人,而是被乱刀杀死的那个。
“不管到几时,总得让人挣一条活路嘛!”
“你就杀了些老弱病残,就能领军饷了?”邵湘不解就不解在这儿。
杀了老弱病残,向重庆邀功要能成那也真的要闹鬼。
季策嘿嘿笑了笑,“唯亭你过来看。”
说着,季策拉着他就往外走。邵湘手里的茶杯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他拉到别处。
到了一间小屋子,季策推开门带着他往里走。
里头也没什么,一堆跟破铜烂铁差不多的枪,还有一旁的桌子上散发着腥味的一堆破布。
听完季策说的那些话,邵湘皱着眉看向季策,他发觉这个山林间称王称霸的男人越发地让他意外了。
季策说,这堆破铜烂铁就是那天阻截的新四军得来的武器。当然,好的已经被捡走了。一场恶战之后,捞点战利品是理所应当;而那堆破布则是新四军的臂章。
一个臂章就是一个人。
邵湘看了看,那堆至少得有五六百。
季策似乎知道他的意思,笑得狡猾而得意,“有真有假。都是假的,不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样他能信你?”
“我还有照片。”
照片?
“死了的百来人,拍起来能弄成五六百人。”
邵湘惊异地听着他说的这荒唐得几乎可笑的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后来令邵湘更加难以相信的,是季策居然用这个糊弄过去了。
季策把什么都说了之后,最后看着邵湘说,那天定下这个“不能打也不能真打”的路子时,他之所以没有说后半截,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定下这个不真打是怎么个不真打。
到了阻截的时候,他最后才定下得做个样子,打一打这些老弱病残,给上峰一个交代。
当然,还能捞点战利品。
“唯亭,你要是真的还打定主意要走,我也不拦你。我只有一件事,等着看这个事情过得过不得你再定。”
邵湘看着季策,觉得这个男人当真不一般。
季策这个人,你和他认识个一天,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可是,季策也觉得只怕你就算和他认识一辈子,最后也还是会有出人意料的地方。
这种不真打只是打最后落下的老弱病残连带抢战利品的做法,倒也不是没人做过。当年,广东的陈济棠就这么干过。
也这么算是给了委员长一个交代,委员长也没能奈他何。
邵湘最后点点头说好。
他知道,季策这种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还隐隐有一丝担忧,这个季策,要是没个能制约他的人,最后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是不能。
他这担忧不是平白来的,很快,季策和邵湘发现他们这次受命剿匪的瞒天过海,并没有真的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