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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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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习静心不在焉。
不过也好,林妙生心念一动,她拉拢柴家父子怎么不算故意?
一来,她对本朝医学知之甚少,急需柴斐这样医术超群的引路人。
再者,为配置一些毒药,她购买药材需得跑好几个药铺,唯恐给人留下把柄,若能进柴家医馆,收集药材便随心所欲多了。
只是宋习静可不是好糊弄的,哪怕眼下没察觉出什么,难免不会秋后算账,捏死她像捏死只蚂蚁似的。
林妙生一下红了眼眶,低头老老实实向她请罪道:“夫人见谅,妙生惭愧,说句僭越的话,我将夫人小姐视作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实在一心想为沈小姐医治,急于得到两位前辈的认可,这才自作主张。”
“傻孩子。”
宋习静眉头一挑,随即粉面挂上一抹和善到诡异的微笑,黄鹂般的嗓音又细又柔,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走上前两步,热切地拉过妙生瘦骨棱棱的右手,嗔怪道:“还叫什么夫人,我与你母亲手帕之交,你当称我一句姨母才是。”
林妙生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后背浮起一身鸡皮疙瘩,活见鬼了似的。
……她还是喜欢宋习静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
不过,这话正中她的下怀。
林妙生本就有意将二人的关系描述的引人遐想,宋习静这话一出,更是直接打消了柴斐的疑心。
柴崧原先担心她来历不明,只怕给自家医馆惹出祸事,眼下有宋习静担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那丫头卷款携逃,沈府可搬不走!
这下,柴崧心放回了肚子里,算是默认下林妙生乾坤医馆小师妹的身份。
可他哪知道,他同沈夫人都被林妙生拉着为对方做了背书。
先是借打他父子俩的脸面,打消了宋习静的疑心,更将她视作了救命稻草。再就是借着宋习静的名头,沈家的面子,叫她不费吹灰之力进了乾坤医馆。
秦嬷嬷心里门清,只笑笑不作声。
静安贯会察言观色,见局势大变,就差没缩到半人高的一青花瓷瓶后藏着。
她心中正叫苦不迭,只道这丫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日后少不了怎么报复她的。
在惶恐之余又心存一丝希冀,大不了拉下脸面道个歉哄哄林妙生,这丫头到底年纪不大,日后捧捧她,说不准就化解了。
这边静安刚销声匿迹,那边静峦活像愣头青似的,急吼吼争着抢着上前拉仇恨。
静峦深知,此事能不能成,最终还得沈宝曦点头,沈宝曦的性子最是软和,她多劝劝,若引得沈宝曦反感,看林妙生还怎么得意!
她半跪在榻前,两只手紧紧攥住宝曦的手,两肩激动得乱颤,悲愤道:“小姐,您不知道吧?这丫头出身乡野,没准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她一个赤脚大夫,哪里敢给小姐您瞧病?!”
说着,她抬头忿忿瞪了静安一眼。
个没用的,平日里耀武扬威,祸到临头倒成了缩头乌龟!
静安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不想沾惹麻烦的模样。
妙生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忽而眯起眼笑了。
没等她开口,一旁的秦嬷嬷便板着脸上前道:“个没规矩的,原想你是个懂事的,夫人才将你安排在小姐身边,没想这般没规矩,还不滚下去!”
静峦欲言又止,委屈巴巴地望向沈宝曦:“小姐——”
那边沈宝曦歪着脑袋,一脸严肃,青白的手肘抵在小几上,左手支颐,两道青湿的柳叶眉轻蹙,撅尖着小嘴,正一瞬不瞬盯着林妙生。
妙生被盯得内心有些发毛。
便看沈宝曦从榻上一跃而下,啪嗒啪嗒趿拉着绣花鞋,在她身前站定,身形忽而矮了下去,竟伸手去掀她的裙摆。
她只来得及看到沈宝曦毛茸茸的黑亮发顶,发髻上随之摇摆的藕粉色彩绦,猝不及防吓得急急后退两步。
却不想身后临窗,一枝白山茶横刺进室内,巴掌大小的山茶花,洁白纤薄的花瓣层层叠叠,散发出开到荼蘼的酽酽馨香。
妙生后背一撞,花枝摇颤。
那山茶乃是断头花,不似旁的花花瓣一片片凋零,此时硕大的山茶花整朵坠落下来,在地面略一翻滚,纯白的瓣子遭她踩得污脏。
蹲着的沈宝曦略微掀了她的裙摆,朝静峦指着,义正言辞道:“姐姐穿鞋了,没有打赤脚。”
显然是回应静峦适才所说的赤脚大夫。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叫宋习静嗤的笑出声,全然发自内心的,好笑中又带着点宠溺,摇摇头道:“瞧这孩子。”
秦嬷嬷连忙上前搀起她,耐心解释道:“小祖宗,赤脚大夫可不是这个意思。”
沈宝曦这一打岔,原先怪异的剑拔弩张的氛围霎时有所缓和。
宋习静定了定神,随即将林妙生为主柴家父子为辅的法子拍板定下。
待秦嬷嬷将妙生人等送出棠棣轩外,妙生一眼瞧见在廊下焦急等候的萤月。
萤月眼见她出来了,急忙赶过来,脸色惨白正要开口,却被林妙生一个眼神,微微摇头制止了。
与此同时,又有一伙人从不远处廊外走来,个个挺着胸膛趾高气昂,往棠棣轩阔步走来,显然来者不善。
为首的老婆子梨型的大脸盘,逼狭的三角眼,嫣红肉厚的嘴唇,有恃无恐般高昂着脑袋,斜眼打量起妙生一干人等。
妙生一下注意到秦嬷嬷忽而难看的脸色,却只能强打起笑脸,恭恭敬敬将人迎了进去。
这府里,能大过宋习静去的,莫不是沈老夫人房里的人?
老夫人的人来这做什么?
截止目前,偌大沈府,林妙生还尚未同老夫人的势力打过交道,故而好奇。
医痴的柴斐老爷子拍拍她,打断她的思绪,迫不及待讨要起她先前提到的古药方残卷,笑得十分谄媚:
“乖徒儿,你说的你娘留下的残卷?嘿嘿。”
柴崧对自家老爹这副猴急的厚脸皮模样,简直没眼看。
妙生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师父,妙生出来的着急,没带在身上,恐怕不能将原卷交到您老手上了。”
“什么?”柴老顿时蔫了吧唧,满脸写着不爽。
虽说捡了个学医的好苗子,可这丫头也太不实诚了!拿实现不了的东西引诱他,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早知如此,适才收徒就不该答应的那么爽快!
妙生见他老脸露出又憋屈又苦恼的神色,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不过——”
她伸出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残卷虽不在身上,内容全记在脑子里了。师父,待徒儿抽空默下来,亲自送去乾坤医馆,届时妙生再正式向您端茶行拜师礼,顺道瞻仰一下咱们乾坤医馆的风采。”
短短一句话,霎时将柴斐哄得心花怒放,连连摆手道:“乖徒儿你且慢慢来!为师不着急!”
“待你来了医馆,我再将馆里你的师兄师姐介绍你认识认识。”他拍拍妙生肩膀,力道之大,险些没将她拍出高低肩!
这边,林妙生内心的算盘珠子正打得噼啪响,她既找着由头,能光明正大出府收集熊三溺毙的线索,又能打入乾坤医馆内部,先不说药材她予取予求,更重要的是医馆里的人脉。
这年头,能拜师柴老为师的,岂是平庸之辈?
见天色不早,柴家父子不欲久留,可妙生立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柴崧略带探问的眼神望向她。
她眨巴眨巴眼,可怜兮兮道:“师父,徒儿听闻这拜师也是有门道的,拜师礼有来有往,您既满意我的拜师礼,是不是也表示表示?”
林妙生就差没高举双手,呼唤“来财”了,柴斐行医治病这些年,名头不是一般大!总得有个积蓄吧?
说不准从指头缝漏出一点,就能大大解她的燃眉之急了!
柴崧嘴角抽搐,这小师妹的脸皮,比起自家老爹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旁的人拜他爹为师,哪个不是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托关系,还需得老爹亲自考验学医的悟性与天赋,百般挑剔千般嫌弃。
拜进师门,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敢提什么拜师礼?
还得是天赋异禀的小师妹,换的旁人,早被老爹一句“巴掌要不要?”噎回去了。
“这——”柴老倒不觉得唐突,毕竟她给出的拜师礼极有分量,他还个礼并无不可。
只是,该给什么呢?
封她个大红包?不合适不合适!
悬壶济世这样伟大而崇高的理想,岂能沾惹铜臭气?!这简直是对行医者最大的践踏与侮辱!
柴老思索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刻意卖关子道:“旁人有的老夫的徒弟岂会没有?待到你拜师那天,为师再交给你!”
财迷妙生听罢心花怒放,连连输出不少彩虹屁夸赞,将柴家父子哄得晕头转向,又殷勤备至送二人出府门,目送二人上了马车,待到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去。
萤月见人都走空了,这才忐忑开口:“姑娘,熊三死了,熊嬷嬷也疯了。”
“我知道。”妙生望向她雪白的脸庞,冷静点了头。
昨夜二人一同行动,她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萤月一清二楚。
萤月心脏狂跳,连呼吸都稀薄了:“熊嬷嬷胡言乱语‘鬼火’‘鬼魂’,给府中下人吓得不轻,都将熊三的死联系到这上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