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共度新春(终) 秦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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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在宿舍楼的走廊里。
除夕夜的走廊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不是因为害怕回去时赶不上零点的钟声，而是怕自己慢下来，他所恐惧的事可能就会在某一个他最不期望的瞬间发生。
他的宿舍位于走廊尽头，但实际上他在此居住的时间也只有他清醒的这段日子。
推开门，屋里一片灰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没有开灯。
即便房里的镜子只剩几块碎片，他也不想看到此刻自己的脸。
准备好的礼物就放在床头柜上——一个包装好的盒子，他包了整整一个小时，胶带撕了贴、贴了撕，最后总算还包得像个样子。
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红色保温杯，他挑了很久，最后才选出了这个外观、性能和质量都在上乘的。
他并不知道该送她些什么，他只是很想……很想和江后福说很多的话。
就像当时在桂城的幻境里一样，以“秦朗”自己的身份，而不是那个所谓的“Joker”。
一切的转变发生在他误入马戏团的那天——彩色的帐篷，诡异的音乐，小丑画着夸张的妆容，笑容咧到耳根，长满尖牙的嘴一口咬掉了一个男人的脑袋。
秦朗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直到Broken和另一名驱诡人赶来，小丑诡异因此遭受到重创。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获救时，仅剩半边身体的小丑诡却贯穿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它顺着伤口钻进了他的身体，像寄生虫一样，一点一点地占据他的意识和□□。
他听见它在脑子里笑，那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从早到晚，不停歇。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嘴角会无缘无故地往上翘，翘到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后来他被带回星城诡异处理局，经过无数次检查和评估，最终被认定为“可控制的御诡人”。他们给他起了代号——Joker。
他一开始很兴奋。
驱除诡异，保护民众，成为一名受人爱戴的英雄。
他梦到自己站在阳光下，周围的所有人都为他鼓掌。
但这终究只是他的一场美梦罢了。
他听到小丑的尖笑，一开始出现在他的梦中，然后迅速扩散到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身体也不再属于他自己。
突然的高声尖笑、扭曲的四肢动作……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甚至包括那些他拼了命去保护的人。
恐惧，厌恶。
他们不再称呼他的名字，而是叫他Joker。
记忆在恐惧中不断消逝，直到无人再知晓他姓名的那天来到，连他也忘了自己是谁。
“Joker。”
“Joker——”
“Joker——！”
对。
Joker。
他是Joker。
他就是Joker。
Joker生来就是要给大家带来快乐的。
他对着镜子，用油彩给脸上画上一个大大的微笑。
不，还不够快乐。
他砸碎了镜子，被碎片划伤的手指扯住嘴角，指腹触到潮湿的黏膜。
他需要的是一个最快乐的笑容，一个大家一看到就能感到快乐的笑容。
于是，他亲手撕开了自己的嘴角，让笑容蔓延到耳根。
秦朗突然感到很恶心，近乎逃离地跑出了房间。
唯有想到江后福时，他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一点。
桂城的那次任务，他记得很清楚。
其实他不该记得的——那时候他的意识已经被诡异吞没了大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混沌状态。
可那天的画面的每一个细节却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们所有人都在幻境里看到了内心最深的恐惧，诡异也借机冲破最后的枷锁，彻底占据了他们的身体。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小丑的脸，丑陋、狰狞，这就是他的模样，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手中紧握的镜子碎片对准了颈动脉，然后，在皮肤即将被划开的刹那，他顿住了。
镜子里映照出江后福的身形。
她站在他们中间，眼神很清醒，像是一潭深水。
所有诡化的御诡人都在攻击她，包括他在内。
即便受伤，她也没有还手，只是一味地躲避。
她明明有能力反击，甚至有权利杀死他们——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他们那种人已经完全称不上是人类了。
但她却没有那么做。
她只是躲，只是挡，甚至为了他们这群不再被认可为人类的怪物，答应了诡异的要求。
等幻境破灭，他的人类意识也久违地占据了身躯。
他还记得她把其他伤员拖到墙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秦朗，你还能走吗？”
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朝他伸出了手，干脆利落地将他拉了起来。
“看上去还行，撑到走出去应该没问题。”
“秦朗，你自己注意点，有问题叫我。”
江后福挥挥手，又去关心了其他几名御诡人的状态。
秦朗盯着自己的掌心，残存的冰冷触感让他的心脏疯狂跳动。
就像他在贺卡后署名“秦朗”时的雀跃和心动一样。
——
“……那我先回去收拾床铺了。”
零点已然过去，来参加聚会的人陆续离开，只剩江后福和祝小晴还站在休息室的门口。
“嗯，我在这里等一下秦朗，等会就来。”
江后福靠着门框，有些懒散。
“你还记得我宿舍怎么走吗？”
祝小晴有些不放心。
“当然，上次不是去你宿舍吃了饭吗。”
“放心放心，我走丢了就打电话给你——”
在江后福的催促下，祝小晴终于上了电梯。
一想到今晚要和祝小晴一起睡，江后福就有些隐隐的期待。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朋友家留宿，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她忍不住哼起了歌，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听到了停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
转过身，是一脸局促的秦朗。
“江……江后福……”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带着颤。
“这……这是礼物，希望你喜欢！”
秦朗猛地鞠躬，礼物盒被他送到江后福的面前。
“谢谢你，秦朗，”江后福将他弯下的上半身扶起，“只要是你们送的，我都会喜欢的。”
“我……”
秦朗张开嘴，还未说话，眼泪就先落了下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没想到会这样，明明他在路上就准备好了很多要和她说的话的。
可眼泪却不合时宜地往外涌着，顺着脸颊往下淌。
“抱……抱歉——”
话音未落，秦朗的身体僵住了。
是江后福抱住了他。
“我很喜欢拥抱，”江后福语气坦诚而真挚，“这能让我感到温暖。”
“或许你也会一样。”
秦朗记不清上次和人拥抱是什么时候了。
他贪恋这个轻而稳的拥抱，不仅仅是因为拥抱，还有拥抱他的人。
秦朗哭到眼泪快流干，才慢慢停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退开一步。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小事。”
江后福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条红绳编织成的项链，吊坠是一块小小的金色铭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秦朗。
“给你的新年礼物。”
江后福取出项链。
“和芷柔的一样，名字都是我自己刻的。”
秦朗低头盯着他手中的项链，铭牌上的“秦朗”二字笔画清晰，一笔一画间透露出写字之人的心意。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我不太会准备礼物，就简单给你们准备了这个。”
看到秦朗半天没反应，江后福解开项链的卡扣。
“我帮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秦朗点点头，拉下外套拉链，低头露出苍白的脖颈。
他们两人的身高相近，江后福稍稍抬手就能环住他的脖子。
她的指腹不经意间划擦过他的皮肤，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栗。
是不好意思吗？
这么想着，她加快了速度。
“好了，”江后福退后一步，保持平常的社交距离，“喜欢吗？”
秦朗又是机械地点头，显得过分沉默。
江后福凑近了些，想要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秦朗？”
“喜——”
他的声音很细，细得连她都分辨不出。
“嘻嘻——”
秦朗缓缓抬起了头。
“小福福不认得我了吗——”
他的嘴角翘出非人的弧度，笑容夸张到扭曲。
“我是大家最喜欢的Joker啊～”
尖锐的笑声在走廊中回响，江后福隐隐听到了马戏的开场声，周围不断闪现出绚烂而血腥的马戏舞台。
秦朗原本已经在愈合的嘴角再次裂开，血珠涌出来，顺着他消瘦的下巴滑落，滴在那条崭新的项链上。
“欢迎来到——”
没等秦朗说完，江后福就在江归力量的加持下一掌打晕了他。
[妻主没必要和这些失败品待在一起]
江归冷嘲热讽的语气越来越像人类了。
“我宁可和他们待在一起。”
江后福扛上晕倒在地的秦朗，犹豫片刻，还是将他送到了收容所他们出境的那间玻璃房里。
而在旁边的房间中，她看见了黑暗中熟悉的黑色长发，以及一条像蛇一样游走的长舌。
她的心脏慢了一拍。
“新年快乐，大家。”
即便知道没有人会回应，她还是在离开前执拗地说了一句祝福。
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她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往祝小晴的房间走，一路无言。
“江后福！这边！到这边来！”
披上睡衣的祝小晴早早等在开门等在门外，寂静而黑暗的走廊上只有她的房间亮着温暖的灯。
一盏为她而亮的灯。
江后福心中一暖。
“不需要在门口等我的，我说过我知道怎么来。”
她搂着祝小晴进了房间，顺手关了房门，隔绝掉外面的黑暗。
“你着凉怎么办？生病可是做不成工作狂的。”
江后福换上祝小晴给她准备的棉拖鞋。
“放心，我身体抵抗力还是不错的。”
祝小晴将备用的洗漱用品塞到江后福怀里。
“快点洗漱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做呢。”
“啊——明天可是大年初一，小晴你真的舍得把新年的第一天交给工作吗？”
江后福叼着牙刷，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哭嚎。
“有事就一定是指工作吗，”祝小晴提高了声音，手故作严肃地拍在餐桌上，“好好刷牙，不要到处走。”
“知道了——”
江后福灰溜溜地撤回卫生间，嘴巴里的泡沫确实也快兜不住了。
到宿舍不过十五分钟，江后福躺进了被窝里，祝小晴熄了灯，最后上的床。
房间安静不过十秒，就被祝小晴打破。
“你冷不冷，要不要开热空调？”
祝小晴平躺着。
她们俩睡在同一个被窝里，可她几乎感受不到江后福的气息。
“不冷，你冷吗？”
江后福早就习惯这种温度了。
“我也不冷。”
房间再次安静。
“你们……刚刚聊的怎么样？”
祝小晴再次发问，这会她侧过身，离江后福近了些。
“嗯……”
江后福感觉鼻子有点酸，心脏像是浸入了水里。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今天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我感觉有些难过……”
祝小晴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双眼即使在黑暗中也闪着温柔的光。
“难过是很正常的，就算是现在，我也常常为他们感到惋惜。”
“但只要坚持，总有变好的一天的。”
祝小晴始终坚信着这一点，这也是支撑她一路走下去的信念。
“嗯。”
江后福感受着祝小晴手心的温度，她们两人冰冷的掌心在一点点升温。
“我们都会变好的。”
“早点睡，晚安。”
祝小晴闭上眼，翻过身，背对着她。
她柔软的长发垂落下来，露出光洁的脖颈。
江后福眨了眨眼。
她看见细细的一线淡红色印记环着祝小晴的颈子，像是胎记，又像是陈年的伤痕。
“小晴，你脖子上的是胎记吗？”
“脖子上？”
祝小晴摸了摸自己自己的脖子。
“我也不知道，它很小的时候就在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好奇——我们明天不是还有事吗？睡吧，晚安。”
应该就只是胎记……
听着祝小晴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江后福闭上了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