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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暖春破冰 “坐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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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好。”班主任一本书摔在讲台上,扬起一阵粉笔灰。
姜翠萍也算得上是资深教师,平日里是一心抓学习成绩,其他的则一律不管。所以只要班级成绩看得过去,一班算得上是整个临江一中最活泼的班级了,下课了还能说说笑笑。
“林晔,干嘛呢?转过来,”姜翠萍环视一圈,“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林晔转过身,笑道:“老师,都收拾好了。”
姜翠萍懒得理他,双手撑在讲台上,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每一张脸,“相信大家已经听说了,学校想要根据这次月考成绩再次分班,上次分班是按照高一入学成绩来的,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我相信大家已经对自己的上学期学习状态有了个评价,究竟好不好,认真学没认真学,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在这我也就不多说了。”
语毕,讲台之下,几个学生默默低下了头。
时刻处在一种高压的状态之下,难免心情沮丧,如果说老师想要传达的焦虑有三分,那么在学生这里焦虑会悄无声息地攀升到七分。
姜翠萍心底叹了口气,心想,如果这次没考好,下次分班就要等到分科那个时候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这次成绩还会影响参加竞赛名额.......不过,望了一眼他们,还是不忍心。
钉死在一场又一场的考试里,不是他们的错。
话锋一转,她温声道:“不过,大家还是不要太担心,你们可以的,很优秀,都是省前几名进来的,既然当初可以,就要无条件地相信自己这次也可以。”
结果,氛围更令人烦闷了。
怕的就是当初可以,而现在不可以。
“老师,外面有人找你。”几个人忽然声若蚊呐道。
级部主任顶个大肚子在门外面等着,姜翠萍连忙招呼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说着说着就走出了教室,站在窗外的走廊里聊。
姜翠萍双手抱胸,级部主任说句话,她就跟着点点头,附和两声,身体微微向教室门倾斜。
林晔瞄着她俩的嘴型,掐着声音说,“主任啊,我们班学生一定可以的,不用担心。”
“咳咳,”他又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压的低沉,刻意模仿级部主任的声音,连同表情也学的惟妙惟肖,“姜老师啊,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期末成绩已经说明问题了,你做好准备吧。”
孙驰乐了,“我去,好像真的是这个意思啊。”
林晔歪嘴一笑,歪坐着比了个手势“八”,“专业唇语八级。”
“那他现在又在说啥呢?”
林晔眯了眯眼,“嗯,说......竞赛名额也从这里出,一定要认真对待,好像是这样。”
话音刚落,身旁那几个本来心情烦躁的同学也不禁放下了手中的笔,偷偷侧耳倾听。
“啊?”孙驰一惊,“不是说按期末成绩来决定吗?真的假的,你看错了吧。”
林晔啧了一声,“你这是在怀疑我吗?不过确实听说上学期有人作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况且按期末成绩来确定参赛名额也只是个猜想,实际上学校确实没公开说过。
“我去。”孙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进级部前20名,堪堪是擦边进的竞赛组。
“这次要完蛋,假期我都没怎么学。”
林晔理科成绩好,自然不用担心,看见孙驰在这哭天喊地的样子还觉得挺好笑的。
还没等他开口嘲笑,一旁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的陈栋先冷笑了一声。
又来了。
“你咋了,笑什么?”本来就心情不好,听见陈栋的笑声、,这带动了这他本就不敏感的神经,下意识以为他是在笑话自己。
陈栋也不恼,慢悠悠道:“上学期说好了?你也不看看是这学期有谁。”
“叽里咕噜说啥呢?”孙驰不耐烦地怼道。
“.......”
“让你说你又不说了,你这人真是的。”孙驰皱眉。
陈栋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他白痴,闻言也不搭理他,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明显的话里有话,暗示这次重改规则是因为江隐,反正他俩是杠上了,不死一个是斗不完了。
林晔这几天和江隐相处时间增多,渐渐心里也有了主意。
好像江隐不是陈栋所说的那样,相反,他实际上还挺......好。
冰雪在外,火焰在内。
有些时候他好像不太在乎,隔离在世界之外,就差在自己桌子上摆个“和我无关”的牌子了,但是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这个人实际上什么都知道,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他刚想怼回去,没想到孙驰误打误撞堵住了他的嘴,林晔乐得自在。
江隐桌子上的东西都已经清理走了,桌子上只剩个水杯和一本数学课本,人不在座位上,应该是被班主任叫出去了。
也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达目标。就算考不了第一,至少不要掉出前五十名,不然就要被分到其他班里面了......
算了,别管了,林晔转回注意力,专心去看自己的习题去了。
现在还是有点冷的,微风里夹杂着临江的海盐味。
放学时已是黄昏之下,天际线之下,地平线之上,晕染了一整个璀璨如火的夕阳。
沈南风回去之后没借到多余的校服,所以放学了她还穿着那套被墨水浸染了的上衣。
或许是因为刚才对他说了谎,此刻她被林晔发消息叫过来,心底有点忐忑。
“远哥,”沈南风在一旁推着自行车,有点不太自然地瞥了一眼他,“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林晔没回答她,反而开口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南风,我们也认识有几年了吧?”
“额.......初一第一次见,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到初一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你长得还没现在高,弱不禁风,还经常生病。当时你们班有一个男生总是找你麻烦,你觉得他很讨厌,但是又不敢反击,毕竟那小子一身肌肉,给打了激素似的。”
沈南风笑了,“远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都被你绕晕了。”
林晔也笑了,然后又正了正色,“后来为了不被他欺负,你去学了跆拳道,初三的时候拿到了黑带,在朋友圈养眼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你以为那小子会望而却步,再也不敢打你的注意,没想到......”
沈南风挑了挑眉,接到:“结果,没等来他的挑战书,等来了一封莫名其妙的表白信。”
“你什么感觉?”
“感觉?”沈南风歪头想了想,随即又撇了撇嘴,“恶心。”
沈南风初一一整年的恐惧竟然来自于一个人的好感。
她觉得是这个人侮辱了爱。
也觉得自己被欺负的莫名其妙,在愤恨之外,隐隐约约有一丝释然:原来自己什么错都没,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提前假定了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正常人。
“不可原谅。”沈南风平静地补上了这四个字。
林晔驻足,“那你现在是遇到了和他一样的人吗?”
沈南风没看他却也跟着停了下来,嗫嚅几句,好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初一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表情站在那里,林晔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可那样痛苦的表情林晔很久以前就在另外一张脸上见过。
过了好一会,沈南风才开口,一字似有千斤重,“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她们没有肌肉和拳头。”
“她们是谁们?”
沈南风感觉嗓子发紧,“我不知道是不是在针对我,因为没有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没人给她一拳,就像初中那个自以为在吸引喜欢的女生的注意力实际上是在霸凌她的那个男生一样?
没人说脏话?让可以确定这些人是否怀着恶意。
沈南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孤立了。
她们只是离自己很远,空留她一个人孤独地眺望。
每一次沈南风的情绪都会被当成矫情,继而变成谈资,最后变成笑料。
只是总是被推开,成了闲聊时那寂静的一瞬间。
“远哥,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开心,”沈南风大脑一片空白,“可是她们确实没做错什么,不喜欢我算是错吗?”
“我该怨恨她们吗?我不知道。”
林晔道,“当然,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是她自己的事,我们不能强迫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我们。”
沈南风没言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但是——”林晔顿了顿,“你不觉得蹊跷吗?”
“什么?”
“一个人和你接触之后,她或许会对你无感,这个暂且不提,原因很复杂,但那些根本没和你说过话的人,怎么也跟着不约而同一起讨厌你了?”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惹人讨厌的事情。”
相反,她已经尽可能地放低姿态,竭尽全力提高透明度了。
“我小的时候被霸凌过,会挨揍的那种,”林晔看起来倒是很轻松,“后来我再去琢磨这件事,我就发现,实际上霸凌这件事和被霸凌者一点关系也没有。”
“奇怪的人会被霸凌,正经的人会被霸凌,爱出洋相的人会被霸凌,存在感很弱的人也会被霸凌。”
沈南风笑了,“那什么人不会被霸凌呢?”
林晔想了想,“霸凌的人和跟着霸凌别人的人。”
“没有别的路可以选吗?”沈南风看向他。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是很认真地在讲述这件事。
他的目光变得好远好远。
“当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一切都推给别人,一时间确实不会发生什么。”
沈南风准确地捕捉到了一个词,疑惑道;“一时间?”
“因为这样的安全很脆弱,最好保佑那位被不幸选中的可怜虫能够一直不采取行动任人宰割,或者祈祷那位霸凌者一直只对那一个人施暴还没失去兴趣。”
“不然,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呢?”
“毕竟这是随机挑选,这些自以为“和我没关系”的人也在名单里。”
沈南风推着自行车,走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行走着,“远哥,你是说有人故意联合别人孤立我吗?”
林晔不置可否。
他其实很少和别人说过这些,但是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身在迷雾里就很容易迷失方向,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他不想沈南风再这样继续打转下去了。
高中只有三年,而在过去的一年里,她的成绩就一直在下滑。
沈南风叹气道:“有的时候对我真也挺好的,但是有的时候又会变得很刻薄,我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她。”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出他的名字,林晔也没问。
林晔:“那她这样你是开心还是难过?”
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很难过!”
“那就别和她玩了。”
“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林晔笑了,“实际上就这么简单,是你把问题想难了。”
沈南风看见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别再追寻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了,去追寻一切对你有利的东西吧。”
“毕竟我们又不是在写小说,能够随时随地了解到事情的全貌。”
林晔讨厌理中客,讨厌被人指责“如果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就不要发表看法”,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让他闭嘴的借口而已。
故意去倾听所谓遥远的呼声,却忘了当下身边的人的哭声,实际上是一种傲慢。
每个人本来就是主观地活在一个客观的世界里。如果强求自己或者他人必须全知全能地为人处世,结果只会丧失掉移情能力。
“没让人感受到的喜欢就是不存在。”
沈南风沉思良久,林晔也没催他说话,直到听见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其实我已经做好打算了,我打算走艺考这条路,这样的话我就会彻底远离这些人了。”
林晔皱了皱眉,夸张道:“看来是我把你看扁了,原来你早就想好怎么做了!”
沈南风被他逗笑了,紧接着又默默叹了口气,犹豫道:“远哥,我这样是不是挺蠢的?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孤立了,但是总是不长记性,马上就又把这些人当成朋友了。”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这些人要不然直接揍我吧,这样我就能看明白了,也就死心了。偏偏是一会好一会坏,忽冷忽热的,让我猜不透。”
“都这样,身在庐山不知处嘛。”林晔的声音很平静。
“.......”
“我猜你是想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吧。”
林晔也不觉得难为情,只一味夸赞道:“真厉害呀!这你都能猜出来!不愧是拿到了作文一等奖的人!”
“你怎么知道!”
“我为什么不知道!我什么不知道!”
“哇,远哥,你小声点,有人往这边看了。”沈南风没打算告诉大家,结果被林晔这样一大张旗鼓地说出来,竟然隐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咋了,我还要更大声一点,多厉害呀......”
沈南风羞愤欲死,还没等她制止住林晔,余光一瞥,扫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的身影。
救世主来了。
“林晔,你看那是谁!”
“你当我好骗呢?”林晔故意不看。
“江隐!你朋友在那呢,你去找他玩去吧,哈,我先走了。”说着,还没等林晔反应呢,沈南风一转身便推着自行车遁入了人群之中。
江隐?
林晔缓缓移了移目光。
不会吧。
林晔:“......”
就是这样的。
江隐站在不远处,推着一个黑色的山地车,身上也套着一见黑色的运动服,目光幽幽,好像是在看自己,但又好像没在看。
直到他推着车子向自己走过,在与擦肩而过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江隐不急不忙地放慢了脚步脚步,然后他说:“不是要更大声一点吗?”
“!!!!”
我这是被他笑话了吗?
啊?
看他一脸呆滞,江隐也没管他,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
幸好这段路人比较多,江隐骑车也骑不快,林晔缓过神来立马跟上。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一路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