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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云涌动 她觉得人还 ...

  •   姜颓玉头发都快要竖起来,毛骨悚然道:“谁的?”
      谢无为纳闷:“什么谁的,布的。”

      姜颓玉:“……”
      她感觉自己跟谢无为总是牛头不对马嘴的。

      “我是说,”姜颓玉绝倒,没好气道,“他画的脊骨会是谁的。这可不像是自由发挥,你看这骨头的横突特别突出,并不像是什么范本。”

      谢无为说不知道。
      与此同时,阿蛮忽然开口:“你确定是横突吗?”

      过了一阵,祂大概端详完毕,语气凝重:“这是剑骨。”
      也许对姜颓玉的知识储备很有认识,阿蛮又说:“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都是万里挑一的奇才。按常理来说,一个凡间仵作是不知道剑骨长什么样的。”

      但他偏偏画下来了。

      “我记得你说陈氏剑指魔军?”姜颓玉喃喃。
      谢无为点头,问:“想到什么了吗?”

      “假如……”她屏息,试图斟酌词汇,却发现根本无法粉饰,破罐破摔道,“假如这是剑骨呢?”
      谢无为整个人都一顿。

      *

      曲承川先去的白鹄州——御剑去的。
      他飞得很高,俯视着芸芸众生,漫不经心地想着任清竹的事。

      事已至此,除去武力夺取以外,他竟然想不到其他计策。他有点被惹怒,连礼节都不再顾忌,慢慢压低剑身,直接降落在了城中。

      穿着麻布的黔首四散而逃,还有些惊疑不定的将视线投来。
      茶楼纷纷关窗,食肆闻声闭户。一片寂静中,有个年轻人走出客栈,朝他见礼,恭敬道:“父亲。”
      此人正是曲从旭。

      “你还认得我是你父亲?”曲承川挑眉。
      他的刁难毫无道理,但曲从旭还是羞愧地低下头,似乎无颜面对他。
      曲承川这才觉得快意了些。

      “进去说话。”他走到客栈门前,闲聊一般道,“我下山时,霞赋剑尊已经仙去了。”
      曲从旭颔首,语气平静:“恭喜父亲。”

      霞赋剑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顶多算是曲承川的冤家,他们二人一直相看两厌,盼着对方早登极乐。
      曲承川想到霞赋剑尊的死因,眼睛立刻弯起来,“他走火入魔,被四十九道天雷劈得身死道消,连门下弟子都不管了。”

      死了还如何管?

      “哼,运气再好也挡不住人蠢。”曲承川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爱子,“可怜他那些天赋卓绝的弟子,恐怕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了。”

      曲从旭默不作声,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潮生师姐也被耽误了吗?”
      曲承川给出笃定的回答,他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

      谢无为的停顿很微妙,就像剑骨二字唤起了他的什么记忆。
      姜颓玉等了一阵,才听见他说:“是吗,倒也合理。”

      “你想到了什么?”姜颓玉追问。
      “这太惊世骇俗了,”谢无为连烟都不抽了,捏着银烟枪的那只手指节发白,许久才讷讷道,“你知道剑骨是可以换的吗?”

      什么意思?
      陈氏疑似有剑骨,二十年前迎战魔军,但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尸首残缺。衙役草草结案,仵作却把画了剑骨的布匹带到了墓里——现在又说剑骨可以换?

      “那截骨头要剖出来才能知晓神异吧?”姜颓玉点了点画上过长的横突,眼皮直跳。
      “……是。”
      她忽然也想抽一口烟了。

      有人剖出了陈氏的剑骨,仵作还切实见过,那它现在会在谁手里?
      仙山、肖氏、魔军、卢守敬……

      姜颓玉伸手揉了揉眉心,说:“我有点后悔和你合作了。”
      这件事似乎复杂得过分,她掺和进来究竟是好是坏?

      谢无为只是笑,露出一口白牙,得意道:“晚啦!”
      爱抽烟的人牙齿都会发黄,他却不一样,大概是烟草成分的缘故。

      姜颓玉不太在意别人的私事,想了想,伸手掀开下一张破布。
      这次她没有被吓到,仵作只画了一只圆滚滚的鸽子。姜颓玉对这东西很熟悉,那是仙山的金鸽,她还砍杀过几只。

      “匣子里的金鸽,”姜颓玉说,“你在卢守敬家里搜到了这个吧?”
      谢无为不置可否,只是说:“有是有,但仙山发出去的金鸽都长这样,说不定不是同一只。”

      这确实不好说。

      现有的线索并不清晰,得找其他切入点。
      “今天晚上我们去探探肖家,他们显然有事隐瞒。”姜颓玉提议。
      谢无为仿佛就等着这句话,毫不犹豫点头。

      她感觉自己上当了,颇为无语地展开最后一张布,然后愣住了。

      那一定是血。
      破布上用血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字:冤。

      谢无为瞥了一眼她的神色,分析道:“我猜测有两种可能。”
      他伸出两根手指,“此事要么为真,要么为假。”

      姜颓玉听了一番废话,简直想抽他。

      假如这个冤字是假的,那仵作应该完全知情,留下这样的血字只是良心不安,想为自己脱罪;
      假如这个冤字是真的……那就是仵作全程被蒙在鼓里,最后才幡然醒悟,懊悔不已地向陈氏陈情。

      “剖出死人的一根骨头,值得他把这种秘密带进墓里吗?”姜颓玉奇怪道,“他可是仵作,什么尸体没见过,何至于如此惴惴不安。”
      谢无为不答,闷头抽烟。

      “一根脊骨而已啊!”
      “真的是一根吗?”谢无为突然道,“就那么凑巧,一百五十一具尸身里,他准确地找到了这根剑骨?”

      “他都留下了这匹血布,显然是受人指使。”姜颓玉摊手,“剑骨现今不知所踪,但一定不在仵作手里,这事背后还有人。也许那人就有寻骨的办法。”
      她还是觉得说不通。

      谢无为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他问:“你知道虞叔吗?”
      他问得太隐晦,姜颓玉想了一阵才想起来一个典故,没好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直说不就是了?”

      话音落,她忽觉不对,蹙紧了眉头。
      剑骨和美玉有什么区别呢?

      “你不会是想说……”

      “对,”谢无为笃定道,“我怀疑陈氏因剑骨而灭门。”

      灭门之祸,因“璧”而起;当仵作剖出这根剔透的剑骨时,会不会想起陈氏惨死的一百余人,以至于良心难安呢?
      如果真是这样,他感到恐惧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姜颓玉快被这个猜测吓死了。
      她觉得人还不至于这么丧尽天良,于是转移话题,问有没有别的线索。

      “天黑之前,我们还可以去陈氏旧宅看看。”谢无为说。

      *

      宫深秋冷,日头西沉。
      知瑄缓慢地抬头,脸颊上的血水沿着下颌滴落在地,被烛光照得鲜红。

      “下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咳嗽一声,有气无力道,“下官只是负责梅园来客的起居,照看任大人,并无反意,也无力去谋害官家。”

      那日颜见熹身边的小内官假意调配,把她带到了承明宫,接着就卒然发难。
      她始料未及,被关押进宫中斜狱,连扇窗子都看不见,已被折磨足足两日。

      “你不是打算把陛下的动向交到别人手里吗?”有人扶着烛台靠近,照亮她苍白的脸,好整以暇问道。
      “欲加之罪,下官百口莫辩。”知瑄抿嘴。

      审问她的官员缓缓起身,在狭窄的走廊间踱步,仿佛并不在意她的反驳,反而说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
      “白鹄的长官听诏南行,路途遥远,非一日所能成。你是不是很好奇任清竹去了哪?——陛下派任大人去了苍州。”

      她的语调很轻,也很慢,似乎只是在唠家常。

      “下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知瑄闭上眼,拒绝和他进一步沟通。
      她似乎只会说这句话,既像是真的无辜,也像是笃定新帝什么都查不出来。

      审问她的这人名字不详,只知道姓蔺,是一个手段很残忍的酷吏。
      知瑄念头刚落,对方就微笑道:“来得匆忙,竟忘了自我介绍了。”

      “我叫蔺昭,”此人的声音奇异地停顿了一瞬,接着道,“沉冤昭雪的昭。”
      蔺昭生得无比温柔,像士族中纤纤素手扑花蝶的大小姐。她缓缓蹲下,朝知瑄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又说:“我前日便命人接手了你传信的任务。”

      “下官不明白……”
      “因此鹤氏对任大人的前往毫不知情,还以为胜券在握。一直到任大人到任,他才得到了迟来的消息。”蔺昭打断她的话,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饶有兴致道,“猜猜他们成事了吗?”

      知瑄虽然想要保持波澜不惊,但眼角还是抽搐了一瞬,像假面在重压下轰然破碎。

      “昨夜,宫中飞入了一只金鸽,躲着守卫到了金蕊苑,你的好同僚应该正等着它。”
      蔺昭漫不经心的把碎发理好,迎着知瑄透露出焦急的表情道:“然而我把它拦下了。”

      “它说知瑄故传假信,疑似投敌,你以为呢?”

      知瑄面色灰败,讷讷不能语,下颌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蔺昭捏紧了她的脸,笑眼弯弯,温声重复:“你以为呢?”
      “……下官百口莫辩。”她终于低下头,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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