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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合欢宗 “你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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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正清一行人追上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涂南枝和虞青竹跟着狐狸走的情景,心中不由得一沉,捏紧了剑,咬牙道了一声:“合欢宗”,满是自家孩子被坏人带走的恨意,一瞬间已经脑补了自家纯良小师妹被胁迫被觊觎的可怜模样。
握着剑的手都绷紧了,一下子什么也顾不上了,用掉了所有的追踪符咒和潜行符咒。
涂南枝并不知道自家师兄师姐们的担忧,跟着红狐狸走到一处竹林与荷塘交界之处,水面之上浮着银白色的莲花,竹影晃动,远方传来一阵欢笑之声,比夜昙城还热闹些,只是灯影昏暗,看不清人脸,但闻人声而已。
她觉得这里还挺漂亮的,就是有一个缺点。
“为什么这里不开灯啊。”涂南枝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走早前方的狐狸侧过头,朝她一笑,“小女君这就不懂了,有些东西在昏暗里才显得有趣,若是挑明了,便没多大意思了。”
涂南枝缓慢眨了一下眼睛,转过头去拽了拽虞青竹的衣袖,“他说的什么啊?”
虞青竹已然后悔前来。
合欢宗出名的是风流多情,容纳的都是一些放荡形骸之辈,不知礼节廉耻,完全是一滩浑水。他不该犹豫,让涂南枝来了,看见这些腌臜东西。
还不如跟流云宗那些个无聊的正派人士一起,至少他们不会玷污了涂南枝这张白纸。
他如今要怎么跟涂南枝说,说合欢宗最大的名声便是媚术和偷.情,尤其是那些轰动各大宗门的绯闻轶事,大多来自合欢宗的手笔。
万剑宗道尊的夫人跟了一个和尚,东海的龙子夺了一个嫁为人妻的妇人,妖族的公主同时娶了三位夫君,皆有合欢宗的参与,轰动一时。
什么不可言说,在虞青竹看来,他们不过是仇家太多才找了这么一个隐密地方做老巢,又怕那些人新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分分钟打起来所以才不敢亮灯。
倘若他没有和合欢宗做交易的话,虞青竹此刻定然已经破口大骂,在涂南枝面前把合欢宗贬低地连蛇虫鼠蚁都不如。
但他和合欢宗的交易太多,关系太深,虞青竹此刻只能破天荒地选择沉默,在心中暗骂一声骚狐狸,然后低着头一脸无辜地开口回涂南枝:“我也不知道。这种风月之地,我未曾来过。”
走在前方的狐狸听到此话笑了一声,回过头幽幽看了虞青竹一眼,将他们领到一个挂着黄色灯笼的屋子面前,推开了门。
借着灯笼的光,涂南枝看清了上面写着的三个字【流俗地】。
门刚刚开了,一群红衣的黄衣的姑娘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有的来得匆忙,裙子下的尾巴还没有收起来,一蹦一跳地朝涂南枝跑过来,叼着花枝,捧着茶水,“呀,来客人啦,好美的皮囊。”
她们簇拥着涂南枝进屋,身子贴着她,鼻子嗅个不停,忍不住咽口水,“好纯净的灵体,好香呀好香呀。”
“可惜啊可惜,是个无情人呢。”
涂南枝很是茫然,只觉得被一群毛茸茸包围了,等她们掌了灯才发现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薄纱做的衣裳,还有各种漂亮但奇怪的物件,比如软皮做的鞭子,发不出声音的银白色镂空小球,细长的软红绳,一指粗的银白色软布。
狐女们见她目光看向这些物件,连忙嬉笑,“女郎喜欢吗?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涂南枝不懂她们为什么笑,实话实话,“这些东西我不认识,干嘛用的啊?”
狐女互相看了一眼,捂着嘴笑得更开心了,把她推着往楼上去,“走吧走吧,我们教你。”
虞青竹实在看不下去,想上前将涂南枝拉回来,红狐狸伸出扇子挡住了他的去路,“圣子莫急,她们都是些没修为的小狐狸,伤不了小夫人的。待会儿你还能瞧见一个很不一样的小夫人,保准你喜欢。”
虞青竹并不搭理他,反手掐了一个诀,在骤然飘飞的狐狸毛中目不斜视往楼上走,面色冷得能结冰。
狐狸捂着自己骤然秃了的大尾巴和耳朵,哭丧着脸,“圣子何必如此,我是来帮你的呀!”
“圣子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在小夫人身上下了那么多咒,她却依然心无挂碍,也没有对你情根深种吗?”
虞青竹脚步一顿,站在楼梯上,垂着眼睛看着抱着尾巴的红狐狸,抱着剑,指节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剑鞘,仿佛他说不好立马就会把他杀掉。
红狐狸忍不住把尾巴缩起来,在心中嘀咕一句,简直和方才那位女君在的时候判若两人。
女郎一走,他的那份柔情似水和青涩立马就消散了,露出凶残的本性来,比剑宗还剑宗。
“倘若在下没猜错的话,小夫人应该是先天琉璃净体,善人之命,情咒和诅咒都没法更改她的命格,除非是她自己愿意,主动接纳。”
“九年前宗主和你做了交易,将合欢宗的阴阳合欢咒传于你。在下此番前来寻找圣子,不过是来好心提醒一句,阴阳合欢咒虽是无上妙法,对小夫人这般的命格,也只能勉强蛊惑她一时而已。”
虞青竹握剑的手骤然绷紧了,“还有多久?”
狐狸舔了舔毛,缩成一团,“根据宗主推算,此等咒法最多也就蛊惑她十年,如今九年已过,小夫人身上的咒,随时都可能失效。”
虞青竹垂眸看着他,“失效会如何?”
狐狸把头埋进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里,闷声道:“不知道。阴阳合欢咒不过是催生中咒之人心中的爱意。届时咒术失效,自然是回归原位,小夫人这么多年下来该对您是什么感情便会是什么感情。倘若她原本便爱着您,那么什么也不会改变。”
虞青竹并不说话了,只是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涂南枝识海里的那株红珊瑚,果然是假的,是咒术的产物,转瞬即逝。。
她爱他吗?
那为什么上辈子整整三十年没有再来看他一眼,没有找他一次,慷慨地把他留下的信物赠予别人,然后嫁给别人。
他去修了无情道却没放下涂南枝,但涂南枝却是真正对他无情。
舍了他一次又一次。
大抵是他身上的悲伤太过明显,狐狸探出头,试探性甩了甩尾巴。
和外界以为的风流不同,合欢宗其实历届圣子和宗主选的都是至情至性之人,无一不是深爱道侣,愿意为对方钻研各种情爱咒术。
但缺点就是有时候太爱了,经常动不动就殉情了自绝了跟着道侣跑路了。
虞青竹这个圣子几乎是历届以来公认的最强,道术样貌修为,还有那份对道侣的执着偏激。
以至于其实他们都很担心这任圣子会不会死在天天想殉情的老宗主前头。
这样一来,身为护法的他就得再找一个圣子一个宗主。
还得为他们鞍前马后,劝他们加入合欢宗,然后再辅佐他们。
太累了。
因此,红狐狸强忍着对虞青竹剑意的畏惧,探出头来,颤颤巍巍拿着扇子走到他身边,“圣子,你也不必这么悲观,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可是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合欢宗派我前来,正是来辅佐你的。”
“小夫人的善良天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样的女子,你放低身段,多哄哄,很容易的。”
虞青竹并不搭理他,面上依然是那副冷峻模样,心中却忍不住委屈起来。
他想,他什么时候在南枝面前有过架子呢,分明有求必应,也时刻愿意给她当仆人,伺候她。
只是如今她都不要。
但他不想跟这个臭狐狸说。
他做了三百年的无情道剑尊,对人情世故极为寡淡,并没有什么社交的兴趣,哪怕别人在他面前哭喊上吊,他也只会目不斜视地走过。
唯独涂南枝是不一样的。
他也只愿意和涂南枝说话,哪怕这个狐狸是来当他朋友的。
但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同盟。
他只需要南枝。
虞青竹抱着剑,并没有搭理凑上来的狐狸,只是迈步上楼梯,心里一个劲想着再过不久南枝就不要他了,就抛弃他了,就要嫁给别人了。
费尽千辛万苦,终究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
涂南枝在三楼的一个厢房里,和一群刚刚见面的小狐狸嘻嘻哈哈,伸出手揉着她们的耳朵,笑着不知道和她们在说什么。
厢房里燃着红烛,狐女们露出耳朵和尾巴和涂南枝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数十张艳丽的面庞凑在一起,格外赏心悦目。
虞青竹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纱看着涂南枝笑起来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梨涡,眼睛亮晶晶的,垂眸时说不出的娇羞,眼睛弯弯的时候又像是融化的蜜糖,天真烂漫,没有任何的戒备。
她对所有人都这样笑,天机道人,风正清,云薇,青岚,路边的小贩。
唯独对他总是戒备又生气,骂个不停,说他是个怪物。
虞青竹没觉得涂南枝说的有什么错,他确实是个怪物,天生没什么感情,后来干脆没了百年的情丝,彻底做了一把无情的剑。
哪怕是重生了,他也总是觉得自己不过是因为执念而孤零零游荡在世间的鬼。
从前的三百年在他身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和习惯,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塑造的年轻木材,他是已经定型的朽木,学着生者的气息和举动,但也不过是东施效颦。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在狐女们惊诧的目光中伸手,握住了涂南枝的手腕,没有什么招呼也没有什么礼节,只是出于本能,把她带过来,然后干巴巴找了个借口:“走吧,师兄师姐们要等急了。”
涂南枝并没有骂他,回头跟狐女们告别,看了她们一眼,在她们加油打气的目光中摸了摸袖子里的宝贝,看了虞青竹一眼,面上染上一层绯红。
刚刚那半个钟头里,狐女们教了她不少御下之术,还有双修功法。
她得想想怎么用在虞青竹的身上。
合欢宗,好宗门,太好了,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