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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昙城 “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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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正清怀揣着侥幸的期待逆着人群走,没怎么费力气寻找便瞧见了涂南枝和虞青竹。
那颗悬着的心也彻底死掉了。
他的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下山之时天机道人慈祥的劝告:“正清啊,你啥也别做,离你小师妹和虞青竹远点就行,保持心态平和。”
“记住,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让他们把师门说出来,哪怕说出来了,也不要提到为师的名字,切记!切记!”
那时他尚存着一丝困惑不解,以及对小师妹和虞道友怀揣着的包容和善念。
现在,他大彻大悟了。
风正清甚至停住了脚步,一时间不敢上前大喊一句“小师妹!你在做什么!成何体统!”
那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这两个人的师兄了,他可能这辈子都洗不白了。
风正清握着剑,站在人群里,迟迟没有张开口,也没有上前迈出声名尽毁的那一步。
面前的长街人头攒动,摊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酒楼上挂着红艳艳的灯笼,大堂中飘出幽幽的酒香,行道外还栽着一些树,开着淡紫色的娑婆花和浅粉色的胭脂杏,男男女女并肩走着,说说笑笑,但都不约而同地侧目看向系着红绸的树旁那一对年轻貌美的男女,目光各异。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貌美的少女是骑在少年肩膀上的。
茜色的裙摆如水一般在少年的肩膀上铺开,裙上的流苏打在他的脸上,挂在他的耳边,悬在他的额头,落下几分艳,几分羞。
他仰着头,修长双手把着少女的腰肢,看着她笑,大半张脸笼在她腰间的金纱之下。
偏偏涂南枝又极为不安分,总是想伸手去够最高的那根树枝,身体晃来晃去,扭着腰肢,又因为失去平衡而叫着身下人的名字,胡乱拍打他的肩膀或者额头。
“虞青竹!虞青竹!我要掉下来了!你扶稳啊!你别动!我要是摔了一定要杀了你!”
她脸上有多慌乱,嘴上就有多强势,手掌胡乱地摁下来,揉着裙摆之下那个人的脸,连带着把嵌着宝石花朵的流苏往他的脸上压,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涂南枝像是被风吹着的花一样,飘摇着,固执地去够最高的那根树枝,胡乱把手里的绸带树枝上抛,抛上去之后才尖叫着落下来,落在身下人的怀里,双手先是紧紧地揽着他的脖颈,死死地贴着他,发现自己安全之后又抽出手来,鼓着脸去拧面前人的脸,质问他:“你怎么没把我扶稳呀!害我摔下来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虞青竹耳上还挂着一条金色流苏,低下头时那流苏上的红色花朵正好落在他的耳垂上。
他抱着涂南枝走远了些,直到视线余光里看不见风正清一行人才开口跟她解释:“这树上栖息了很多发光的飞蛾,红绸系上去,飞蛾就会飞起来,站远些看像是一瞬之间开了一树白花,但你离得近,又讨厌飞蛾,看见了恐怕睡不着。”
涂南枝听见飞蛾登时整个人都绷紧了,立马死死抱着他,颤颤巍巍地回头看了一眼,瞧见那树上果然飞起许多白色的蛾子来,翅膀格外的细长,扑棱时落下细碎的银色光点,远看确实漂亮。
但想到是飞蛾,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恶心,使劲搓着自己的手,往虞青竹的衣服上擦,忍不住骂虞青竹:“你干嘛不早点说,我白天还摸了这些红绸带子的。”
“嗯,我的错。”虞青竹一边认错,一边找了个偏远的亭子歇脚,取出水给涂南枝洗手,依然没有把她放下来,而是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不过南枝也没必要太过担心,这些飞蛾在黄昏出生,只活一夜,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会化为齑粉,什么也不会剩下。”
虞青竹捧着涂南枝的手给她仔细清洗着,将那些银粉洗了个干净之后再度开口:
“夜昙蛾是树的灵气所化,越是活得久的树木生出的夜昙蛾越多。夜昙城里的人觉得它们洒下的银粉就代表祝福,银粉越多,愿望便越是可能实现,所以那颗百年古木才会有那么多人争相去挂。”
涂南枝听完登时睁大眼睛,把手抽回来,叫他别洗了,但已经晚了,她手已经不知道被虞青竹洗了多少遍,一点粉末都没有剩下,只有皂荚的香味了。
她忍不住瘪起嘴,又横了虞青竹一眼,正想开口问责,虞青竹搂着她的腰问:“南枝刚刚许的什么愿?夜昙蛾或许不能替你达成,但是我可以。”
涂南枝像是被抓住了兔子尾巴,视线往旁边游移了一瞬才回来,抿了抿唇,整个人都往外挪了一点,“你说什么大话呢,你现在都是个废人了,还需要我罩着你,不给我添麻烦就不错了,能给我做什么。”
涂南枝手撑在他的腿上,拍了一下,眉尖飞扬起来,“主人的事情你少管,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了,信不信我换个人伺候,我可打听过了,这附近还有卖昆仑奴的,性情温顺身材高大,听说还有兽人一族,狐狸,兔子,还有猫,什么种族都有,可便宜了,还有尾巴可以摸。”
虞青竹看着涂南枝朝她温温一笑,“主人是想买了他们把我换掉吗?”
涂南枝听到他这温柔里带着威胁的语气心尖一颤,察觉到他大腿的肌肉也绷紧了,脑中想起许多不太美妙的往事,本能地想起身跑开。
虞青竹双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把她摁在腿上,低下头,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像是蛇一样的交缠着,仰着头看向她闪烁的眼神,“原来主人早有打算,难怪这一路都想着怎么把我抛开,对我不闻不问。”
说话间他的吐息喷在涂南枝的皮肤上,又凉又痒,涂南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把他脸推开,但没推动,就伸出手去,捏着他的脸颊,心虚但大声开口:“你没有证据!不要胡说八道!”
虞青竹脸贴着她的掌心,笑着看着涂南枝,黑亮的眼瞳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有,“主人不是刚刚还说想买昆仑奴和兽人吗?”
涂南枝顿时气势一弱,眨巴着眼睛抬起下巴开始胡搅蛮缠,“那还不是你伺候的不好,谁说主子就只能有一个仆人了,你伺候的不行我不能换了啊。”
虞青竹笑得更加温和,启唇亲了亲涂南枝的掌际,若有似无地划过,连眼神中都带着些许的撩拨和欲色,“还请南枝赐教,我是哪里伺候的不好。”
他柔声开口,眉眼间尽是一片迷人春色,“我一定改,让南枝满意。”
涂南枝本来已经被他美色迷得晕晕乎乎,差点找不着北,听到“伺候”和“满意”两个字,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想起上次她咬着自己手指淌眼泪那一回,一边踹他肩膀,一边忍不住又去抓他的头发,像扑腾的鱼一样,怎么划拉也到不了拔步床的边缘。
虽然看起来她确实是被伺候了,但涂南枝觉得那次似乎跟从前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被他叼着,一次次想爬走又被他叼回来。
一点尊严也没有。
第二天还是眼睛肿肿的,都不怎么能见人,也就是云薇师姐心善,才没有问出口,但涂南枝还是在师姐的目光中看出了犹豫惊疑以及含在口中没说出口的劝诫。
丢死个人了。
涂南枝想到这里,忍不住就伸出拳头锤了他一下,“伺候个鬼,你哪里都让我很不满意,每次你就会嘴上说什么是我仆人,结果还是把自己当主子一样,叫你停也不肯,说不准你也不听。”
涂南枝红着脸,飞了他一眼,低声抱怨着,耳垂也慢慢红起来,“你修的色鬼道吧,每天就想着那档子事。修仙的时候一天不停,别人在修炼,结果你成日就在折腾我,能修成仙才怪。就是因为你天天纵欲才被人家打成废人的,成了废人还不戒,你能好起来才有鬼。”
虞青竹压根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只歪着头瞧着涂南枝红着脸的模样,盯着她一张一闭的水润嘴唇,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好可爱,好想亲。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是还没有贴上去,涂南枝侧过头看见他这副痴迷含笑的模样已然知道他此刻想法,预判了他的动作,伸出手捏住了他准备亲上来的嘴巴,忍不住数落:“虞青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都说了你是个色中恶鬼,迟早纵欲死掉,你是一点都听不见吗?!”
涂南枝恶狠狠地掐了一下他,“大色鬼!你到底是不是在修仙啊!”
虞青竹生得白,被她猛地一掐,脸上顿时多出一道红印子,涂南枝心中不由得道了一声他如今真是脆弱娇气,正要收回手。
虞青竹伸出手抓着她手腕,让她手掌贴着自己的脸,接着她刚刚的话朝她笑,“我从未说过我修道是为成仙。”
涂南枝听着这话好笑又好奇,“那你修的什么道,为的是什么?难不成天下真有色鬼道不成。”
虞青竹瞧着涂南枝,目光化成一滩春水,笑着开口:“我啊,修的是合欢道,求的是和南枝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涂南枝嗤了一声,伸手把他脸往旁边推,手掌盖住他那一双泛着秋波春水的眼睛,“没听说过,肯定是你瞎编的。你就没正经过,我才不信你。”
“大师兄说了,修炼唯有勤奋才是正道。要是一天天靠那档子事就能得道升天,谁还日日练剑,那天底下的人谁也不必努力了,每天把门一关,成天寻欢作乐不就得了。”
涂南枝想了想那副情景,不禁抖了一下,皱起脸,“那天下岂不成了个巨大的淫.窟,恐怖,这种修仙界不要也罢。”
虞青竹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垂眸在心中想:南枝还是天真可爱,最坏也就把世界想象成一个大淫.窟。人心坏起来,那可比淫.窟脏多了。
不过还好,最脏最坏的都死了,他亲手杀的。
她可以永远这样天真下去,什么也不必见到。
不过,如果她心里只有自己,只能看见自己,再好不过了。
可惜,她眼睛里的人太多了,心里的人也太多了。
“话说大师兄去哪里了,师姐也没看到。”
“不会走散了吧,这地方也不大啊。”
涂南枝的目光越过虞青竹,开始看向街上的人群,捧着脸一脸愁容,“不会找不到我们了吧。”
虞青竹听着涂南枝开始念叨起旁人,心里没由来地开始不快。
甚至想杀人。
他当初就应该先来永安城探查,彻底消灭掉这个不该出现的宗门,杀掉天机道人。
至于其他三个,虞青竹垂眸冷漠地想,反正都是必死之人。
按照他们前世的下场,或许死在他手上还算得个痛快。
“南枝有我一个不够吗?”虞青竹拽了拽她的衣袖,觉得自己像是永远吃不饱的饕餮一样,渴求着她的关注和爱意。
但她总是只给零星的一点就迅速收回,让他饥肠辘辘,忍不住暴躁嫉妒想杀人。
涂南枝把袖子扯回来,横了他一眼,“那本来就不一样,都说多少遍了,他们是我师兄师姐,是我同门,你呢。”
涂南枝顿了顿,“你是我仆人,都不一样,天天比什么。”
哪里不一样。虞青竹忍不住想。
他也可以是她的同门,可以是她的仆人,是她的爱人,是她的道侣,甚至可以是她的宠物。
她喜欢的话,他也可以扮演昆仑奴和兽人。
对他而言,涂南枝就是他的一切了,爱与眷恋,欲望和渴望,遗憾幸福和恐惧,都揉在涂南枝一个人的身上,令他幸福又痛快,满足又渴求,焦虑又彷徨。
他的世界只要一个涂南枝就可以装满了,但是涂南枝的世界里却不只有他一个人。
这不对等的现实总是让他绝望痛苦,焦虑不安。
涂南枝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街上兽人的耳朵和尾巴,眼中满是好奇想摸。
也有不少兽人感受到她的目光,驻足停留,但瞧见她身后的虞青竹满是杀意的目光,忍不住夹起尾巴收起耳朵,选择了求生的本能。
就在风正清一行人赶来与涂南枝汇合的前一刻,一个顶着毛茸茸红色狐耳和蓬松大尾巴的男人停在了涂南枝的面前,顶着虞青竹的视线展开折扇朝涂南枝掩唇一笑,目光流转似是含情,“这位道友似乎很喜欢盯着别人的耳朵和尾巴,我有个好地方,你要不要去?”
说话间,他的蓬松大尾巴举起来,在涂南枝的面前摇晃着,耳朵也一动一动。
涂南枝并没有看清男人被扇子半遮的脸,但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死死盯着他的大尾巴,不自觉点了点头,“好呀好呀。”
虞青竹的手摸向了涂南枝腰上的那把剑,看着面前这个朝涂南枝用媚术的兽人像是看着一具尸体。
男人低下头,朝虞青竹笑了笑,给他传了道音。
“你不想留住她的心吗?圣子。她似乎并没有那么爱你。我可以帮你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