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鸠占鹊巢 人与狗的感 ...
-
这是川剧变脸。
唐裕多看了应祈两眼，收回视线。
对方可能永远发现不了他在道谢时，或是正常说话时，语气多么理所当然。
只是非常能屈能伸，遇见困难翻脸极快，放低语气请求像是在嗔怪。
唐裕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回到昨天雨夜里，再次被当成救世主。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做斤斤计较的坏人，离拿到钱只剩最后一步了。
“这个免费。”唐裕说完，起身取来一副碗筷，“我以为你醒了一定会走。”
应祈撇了撇嘴，算是对唐裕的解释敷衍回应，“好吧。”
餐桌上是一道洋葱炒蛋，鸡蛋块早已经唐裕挑走，剩下一堆白色洋葱。
应祈始终吃一个食材有些腻，忍不住挑剔，“你怎么这么爱吃鸡蛋？”
唐裕不懂为什么有人这么难伺候，话多又挑食。
“洋葱过敏。”他的耐心着实不多，警告道：“吃你的饭，不爱吃我收桌了。”
应祈凭借本能屏蔽难听的后半句。
心里不禁想，洋葱过敏原算是比较罕见的，巧合的是他爸也过敏。
这人真有意思，洋葱过敏还坚持做洋葱炒蛋，就图菜有滋味吗?
不对！
如果五月十三号是生日，又对洋葱过敏的话......
手里筷子不小心滑落在桌子上，应微微睁大眼睛，心里喊了一句卧槽。
他紧盯着唐裕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恍惚间看出直系亲属的影子。
应祈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平静下来，比较慢慢查，有证据再定论。
“刚刚的手机密码是0513，有什么重要意义吗?”
“不会是生日吧”他扫了一眼四周，试探道：“叔叔阿姨怎么也没在家?”
唐裕微微蹙眉，望着应祈坐立难安的模样觉得莫名其妙，刚消停两秒。
“和你有关系吗？”
“就是好奇问问，当然没关系。”
应祈被他的寒意冻住，做了个环住双臂的小动作掩饰，装作无所谓。
话题到这戛然而止，房间里空气突然安静，宛如卷进尴尬的漩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唐裕正在餐桌上收拾碗筷，打算送去厨房清洗。
径直走过去开门，迎面的英俊男人和他差不多高，接近一米九。
不过年长些许，鼻梁上架着副金丝框眼镜，浑身透着成熟的模样。
长得像好人的一般不是好人，像斯文败类，唐裕私自给他定性。
奚潋看见来人的面孔有些诧异，很快友好伸出手，“您好，应祈是在这吗？”
唐裕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直接将人领进来。
奚潋跟在他身后，尽管看出对方不想搭理人，还是礼数周全道了谢。
客厅中央，病人躺在沙发上惬意地看旧电视，沉浸于肥皂剧无法自拔。
随着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近。
应祈察觉抬起头，看见是熟人眼睛发亮，连忙坐直起来，“你终于来了。”
奚潋二话没说，双手附住了应祈的肩胛骨，查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然后松了口气，看似责怪实则关心道：“你喜欢刺激可以，现在命都不要了。”
滑雪，潜水，跳伞，飙车。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这些极限运动他按照难度玩了个遍。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玩够，这样早晚要出事。
“好了好了。”
“咱们先不提这个。”应祈岔开话题，伸出手晃了晃，索要新手机和钱。
奚潋欲言又止，递给他一部手机，又拎起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放在茶几上。
应祈一时间不知道叫唐裕什么好。
他大脑思考了几秒，眼睛微微弯起，变脸道，“哥，咱们加个微信吧。”
说罢很快补充：“我想了想，报酬还是以转账的方式给你，用也更方便。”
“这不是特意带现金了吗？”
唐裕垂眼看着他，仿佛要将应祈整个人穿透，“没关系，扫收款码也可以。”
声音硬邦邦的。
言外之意明显，两人加联系方式纯属多余。
应祈笑容一僵，“当交个朋友。”
主要是留着冒昧问清你祖籍在哪，今年多少岁，是不是父母亲生的。
应祈寻找这么久的人有消息，碰到合适的机会，迫不及待想确认。
奚潋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不想留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
“小祈。”他说：“我约了时间看医生。”
应祈拍了拍奚潋的手背，示意再等等。
然后他输入手提保险箱的密码打，慢慢从中取出十几捆钱摆在面前。
“你喜欢现金也行，这些是你把我背回来照顾的谢礼，你不要见外了。”
他难得好声好气，矫揉造作拖着尾音讲话，“加个微信不是难事吧。”
夹的嗓子都要冒白烟了，有一种自己在犯贱，挽回出轨前男友的错觉。
唐裕扫过一眼这些诚意，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十万块钱真的不少。”
应祈觉得有希望，眼睛亮了。
紧接着，他被从头到脚泼下冷水，“扔水里都比加我联系方式的水花大。”
说实话，唐裕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心律不齐的感觉。
但没挡住应祈立刻甩下脸来。
场面一度诡异的安静，奚潋站在应祈身旁，目光隐秘徘徊在两人身上。
唐裕知道这是自己说话难听的缘故。
他对富家少爷的大方撒钱不感兴趣，而是不懂他为什么执着于讨要联系方式。
没忍住逗逗而已，并非有意闹得难堪。
轻轻吐了口气，唐裕将手机屏幕调成加好友的二维码，放到应祈面前。
“这样可以了？”
“我拿现金就好，谢谢。”
说着，他从拿起一摞红色现金，取数出四千六百元，将剩下的放回手提箱。
合上锁，亲手递给应祈身侧的奚潋，把这场闹剧圆成了好聚好散。
直到应祈加完好友，被奚潋带进车里滚蛋，人还是懵住的。
对方的微信名只有本名，叫唐裕。
其实他打算把那些钱都送出去，是因为他在洗手间拿走了唐裕的牙刷。
现在或许已经被发现了。
大部分补偿费惨遭拒绝，他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偷。
应祈有点问心有愧，但不多。
身上的安全带被系上，他习惯被奚潋照顾，没有做出其他的反应动作。
车辆在街道上快速穿梭，周遭景物变幻，他没有说话低头给唐裕发信息。
“为什么一定要加联系方式？”
奚潋一边开车，一边单手解开领扣，“你要是真喜欢，我帮你查查好了。”
“说什么呢。”应祈把兜里用袋子封闭的牙刷递给他，话里话外多几分认真。
“你帮我把这个，和我妈之前的取样做个DNA鉴定。”
话音刚落，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他解锁打开看回复。
【应祈：哈喽~】
【应祈：你今天多大啊?】
【应祈：狸花猫探头jpg.】
几分钟后，对方冷冰冰甩出两个数字。
【唐裕：19。】
和他真是同龄。
应祈心里有数，继续翻唐裕朋友圈，唯一一条是京都大学的平台拟录取。
时间远在去年高考之前，推算下来，他应该是竞赛保送，典型高智商群体。
巧合的是，应祈没有选择出国留学，因为生病休过一年学今年高考，也进入了这所大学。
正逢红灯，奚潋踩了个急刹车。
他伸手接过袋子，不知不觉蹙起眉，“如果是应家人，你打算怎么办？”
应祈从面前储物箱里找出熟悉的烟，含进嘴里咬碎爆珠，味道和梦里一样。
是甜到发涩的西瓜味。
车子驶过梧桐树荫，微弱光影透过车窗倒映出生机盎然的夏，风声燥热。
就在火苗接近烟时，他用力扣上打火机，把这支烟扔回去，重新翻出一盒其他牌子点上。
薄雾缭绕在光影下，应祈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说：“京大工科的高材生。”
“正合我家那位心意，算是挺大的威胁，奚潋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不能让他认回去。”
奚潋是活生生的例子，没人放着亲生孩子不宝贝，爱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人与狗终究不同。
哪怕他们相处再久，一年，五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
“别害怕，有我帮你。”他声音温柔道：“将人赶出京市的办法很多。”
应祈摇了摇头，打趣说道：“一般书里的反派这么干，结局可不怎么样。”
“输家才叫反派，不是吗？”
“那倒是，等确定下来再说吧。”
应祈笑容没心没肺，但作为鸠占鹊巢的鸠，怎么可能不贪婪呢？
车载的音乐正在播放，这是应祈最喜欢弹的曲子，钢琴声越飘越远。
奚潋用余光看向眼副驾，应祈渐渐睡着，给他毫不设防的信任与交付。
记忆突然被拉回十岁那年，两人第一次遇见。
他参加了一场生日宴，盛大程度前所未有，养母带有目的性走向钢琴旁。
夺目灯光偏爱的从始至终都是应祈，无论他是否站在中央，无论他走到谁身旁。
直到后来，奚潋才知道应家举办的不是生日宴，更不是什么项目庆功宴。
六岁的儿子昨天学会弹整首钢琴曲目，京市名流就要受邀来当他的听众。
仅仅是这样。
京市豪门独占鳌头的应氏向来如此。
又过了不久，奚潋被奚家弃养从上流社会边缘陨落，坠入仇恨的无底洞。
应祈犹如从天而降的天使，虽然是不太善良的天使，但的确拉住了他。
绿灯亮了，奚潋的面色变得凝重，脚踩油门缓缓涌进车流。
看医生折腾相当长的时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应祈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刷脸走进了别墅，换完拖鞋迈步，穿过玄关，一楼是空无一人的常态。
陈姨女儿生病了，请了假回家。
他妈事业心强，可能在哪个新城市或者国外导电影，常常不在家。
走几步，膝盖摩擦布料传来刺疼，不是不能忍受的那种，但存在强烈。
应祈轻叹了口气，坐室内电梯回房间，正打算打电话让人明天送来一副拐杖。
这时，手机隔着衣服反复振动。
他停下来打开看，三条语音直接弹出来，没有账号备注，却熟悉得很。
“昨天的晚会为什么没来？”
“那么多人等你，你妈惯的你无法无天了？”
“如果毕业不进公司，还继续捧着那些破画当宝就滚去联姻，家不需要无所事事的人。”
多亏他爸是文明人，否则最后一句语音肯定是烂泥扶不上墙就滚去退出祖籍。
昨天是裴家，今天是靳家，应弘深这是铁了心想为应氏找一位有能力的未来女主人。
他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应祈：您要是愿意全部放权，我现在屁颠屁颠过去继承。】
【应祈：还有，我喜欢男的，就不去祸害女孩了】
【应祈：微笑jpg.】
【应祈：别当真，不是真的笑。】
怕老古板年纪大不懂这表情包是阴阳怪气，他又继续补充了一句。
应祈随意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回复完，把应弘深调成免打扰，退出页面。
他暂时不松口，一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二是从基层磨练太耽误时间。
以夺权的方式改变命运可能不大。年纪小得不到全部，得到的也全是老应指头缝里流出来的。
即便累死累活做得不错，等真少爷三年内回来，恐怕也是卸下担子为他人做嫁衣。
何苦呢？
应祈该学的都学了，如果有派的上用场那天，他不会手足无措。
但是在22岁以前，他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留遗憾，死了也甘愿。
这时，应祈无意扫见列表唐裕换了头像，点开大图查看，是一只路边的猫。
和他之前发的那个表情包有点相似。
走进房间，应祈无聊翻出桌子上的白纸和笔练手，脑海放空凭感觉素描。
成图是唐裕的模样。
手一抖，铅笔没控制好留下突兀的划痕，他将画纸攥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受白天的影响？
还是梦里的人，应家真少爷，他一切的拥有者，真的是唐裕。
窗子半开着，白纱拂起，一阵晚风将剩余稿纸吹散在地上，纸声沙沙作响。
应祈随便吃了几片安眠药，用被子盖住头，睡前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
他手欠给唐裕发了一条微信，也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回复，发完就睡觉了。
【应祈：唐裕哥，晚安啊。】
【应祈：拉灯jpg.】
早上不出所料，的确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往后一段时间，应祈过得相当舒坦，因为应弘深似乎把他忘了，不再催相亲。
每天吃饱玩足，在新生报到的前半个月他的伤彻底恢复，实现行动自由。
应祈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奚家，因为奚潋和他心心念念的DNA检测结果，一起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鸠占鹊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