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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幕 雨比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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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风很大,吹得蕾切尔的校袍下摆猎猎作响。同船还有三个一年级新生——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黑皮肤女生一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很紧张,一直在擦被雨水糊住的镜片。纽特坐在船尾,书包抱在怀里,湿透的头发被他往后拢了一下,又弹回来。
蕾切尔坐在他对面,心脏怦怦跳着。
中间隔着湖水在船底晃动的声音。
“霍格沃茨!”前面船上有人喊了一声。
蕾切尔猛地抬起头。
雨幕的那一边,霍格沃茨城堡出现在视野里。千万盏亮着灯的窗户在黑夜中像星星一样排列,高塔耸入云层,塔尖上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城堡倒映在黑湖的水面上,被雨滴击碎成无数光点,又不断重新聚拢。
蕾切尔听到身边的人都在吸气。
阴沉绵密的冷雨兀自落个不停,朦胧雨雾层层缱绻,将巍峨伫立在湖畔山崖上的霍格沃茨城堡轻轻笼罩。
古老恢弘的石质楼宇绵延起伏,灰白斑驳的石壁镌刻着漫长岁月的痕迹,无数高耸错落的尖塔与钟楼刺破氤氲薄雾,棱角清冷肃穆。整片古堡静卧在幽深黑湖之上,连绵的塔楼、蜿蜒长廊与错落的穹顶隐在濛濛烟雨之中,朦胧又悠远。
纽特也抬着头。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书包上,他没有注意到。
他们下了船,穿过湿漉漉微凉的晚风,踏着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缓缓走入霍格沃茨城堡。厚重古朴的橡木大门缓缓向内敞开,隔绝了屋外淅淅沥沥的冷雨与萧瑟雾气。一瞬间,空气中漫着淡淡的木质暗香与古老魔法独有的清冽味道,静谧悠远。雨水的喧嚣被厚重门板隔绝在外,城堡内里安宁又肃穆,摇曳的烛光静静流淌。
蕾切尔站在一年级新生的队伍里,雨水还在从她的校袍下摆往下滴。她的辫子已经完全散了,碎发贴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而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学院的念头,也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格兰芬多的勇敢是冲锋陷阵的炽热,而她的勇敢,只是在家中有客人时躲到花园里蹲一下午去喂猫;拉文克劳的智慧是探索真理的锐利,而她的智慧,只是能记住图鉴里每一种神奇动物的习性;斯莱特林的野心是掌控全局的魄力,而她,连争取一块自己喜欢的糖果,都要犹豫许久。
她就像一颗被错放在魔法世界的普通石子,平凡、安静,没有任何亮眼的棱角。
推开礼堂大门的瞬间,璀璨的光芒如潮水般涌来。
漂浮在空中的金色蜡烛,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银制的餐盘与高脚杯在烛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四张长桌铺着不同颜色的桌布,整齐地排列在大厅两侧,学生们的低语与餐具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喧嚣。头顶的魔法星空深邃而静谧,星星闪烁的频率,与真实的夜空分毫不差。
蕾切尔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格兰芬多的长桌。
那片耀眼的猩红色,是波特家族的荣光所在。她仿佛能看到父亲年轻时坐在那里的样子,能看到弗利蒙和朋友们开怀大笑的样子。弗利蒙此刻正靠着柱子,他的头发也湿了,蕾切尔看见了他,但他没有在看人群。蕾切尔猛地想起来她和弗利蒙约好了要下车之后一起走的,可是当时蕾切尔光顾着和纽特一起,早就把和弗利蒙的约定抛到九霄云外了。蕾切尔后知后觉,弗利蒙肯定生气了。
她把他给鸽了。
完蛋了。蕾切尔心里唉声叹气。她又看向纽特的方向,他们在进校门的时候就被人群给冲散了。纽特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前面两个人挡住了他。但她看到了他的肩膀——校袍肩线比他本身的肩膀宽了一点,可能是旧校服。
她收回了视线,心里再也没有半分期待,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惶恐。
如果她真的被分到格兰芬多,她能跟上他们的脚步吗?蕾切尔想着。她会因为不够勇敢,而给波特这个姓氏蒙羞吗?弗利蒙会不会因为有一个怯懦的妹妹,而感到丢脸?
教授手中的名单,念得越来越快。
“格兰芬多!”
猩红色的长桌爆发出一阵真诚的欢呼。蕾切尔看着一个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羡慕。羡慕她的笃定,羡慕她的坦然,更羡慕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越来越短,蕾切尔手心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黑袍的袖口。她开始在心里演练,万一被分到任何一个学院,她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该怎么走到那张长桌旁,该怎么面对那些陌生的目光。
可所有的演练,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蕾切尔·波特。”
这五个字,在喧闹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有审视。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僵硬。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向中央的凳子。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默念:别摔倒,别发抖,别让别人看出你的害怕。
粗糙的分院帽落在头顶,将她的视线彻底隔绝在黑暗里。礼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一个苍老、温和,却无比敏锐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又是一个波特。”分院帽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格兰芬多的血液在你血管里流淌,勇气的种子也埋在心底,这一点,你和你的家族并无不同。”
蕾切尔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凳子的边缘。
那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她在心里无声地问。为什么我连站在这里,都觉得像是在犯错?
“你害怕,是因为你不够坚定。”分院帽径直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语气沉静而笃定,“你太敏感,太内向,太容易被别人的眼光牵着走。大家期待你勇敢,你就勉强自己去追光;大家说你乖巧,你就收起所有真实的念头。”
蕾切尔的眼眶瞬间发热,鼻尖微微发酸。
“把你丢进格兰芬多,很容易。”分院帽继续说,“那是所有人都想看的结果,也是最不用动脑的选择。你可以躲在家族的光环里,跟着你哥哥的脚步,一辈子做那个安全、乖巧、不惹麻烦的小影子。”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坚决。“但那不是在帮你,那是在毁你。”
蕾切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需要的不是依靠,是根。”分院帽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你需要一个地方,能让你安安静静扎根,不用耀眼,不用争抢,不用时刻紧绷着怕给人失望。你需要学会,你的温柔、善良、踏实、忠诚,不是平庸,是力量。”
它没有再问她的想法,没有给她犹豫、退缩、顺从的机会。
分院帽不是在征求意见,它是在为她指明一条她自己不敢走的路。
下一秒,那道苍老而响亮的声音,冲破黑暗,响彻整个礼堂:
“赫奇帕奇!”
暖黄色的长桌瞬间爆发出热烈、坦荡、毫无保留的欢呼,掌声像一片温柔的潮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蕾切尔坐在小凳子上,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有动弹。
不是惊喜,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被人强行从迷雾里拉出来的茫然。
她没有选择。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被允许在“安全的格兰芬多”和“陌生的赫奇帕奇”之间做选择。
分院帽直接替她决定了一条更难、却更适合她的路。
她慢慢摘下分院帽,指尖微微发抖。
目光下意识扫过那片火红的格兰芬多长桌,依旧找不到弗利蒙的身影,心底立刻翻涌起一阵慌乱。
赫奇帕奇……不是格兰芬多。
哥哥会怎么想?同学们会怎么看?
他们不在一个学院,不在一张长桌,以后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回家的机会,都会变少吧?
是不是慢慢就会疏远?
以后她在赫奇帕奇,谁都不认识,没有熟悉的人,没有可以下意识依赖的人,她该怎么办?
她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跟在弗利蒙身后,习惯了抓住他的袖口就安心,习惯了遇到陌生就躲到他身后。
可现在,分院帽一把将她推了出来,推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暖光里。
蕾切尔站起身,低着头,脚步轻飘地走向赫奇帕奇长桌。
身边全是友善的笑脸、温和的问候、轻轻让出的座位、递来的点心,一切都柔软得不像话。
可她依旧心慌,依旧茫然,依旧觉得自己像个误闯进来的外人。
她轻轻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旁边的女生是那个扎麻花辫的黑皮肤女孩,她朝蕾切尔竖了个大拇指。
“嘿,我叫波比。”她说,“你头发上有水草。”
蕾切尔慌张地低头一看,校服袖口上果然挂着一小截水草——可能是渡湖的时候沾上的。她摘下来,捏在手心,也不知道放在哪。
然后蕾切尔抬起头,看向还未分院的一年级新生队伍。
纽特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里带有一些蕾切尔看不太懂的情感,好像有一些——关切?
他好像看出了蕾切尔的无措。
随后蕾切尔看着纽特走向分院帽。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淋湿的头发在烛光下看起来比白天更深一些。他坐下来的时候,帽子几乎遮住了他整个额头,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下巴。
帽子沉默了很久。
比其他人更久。
蕾切尔注意到赫奇帕奇长桌上有一个高年级生长得和纽特十分相像,他放下了手里的南瓜汁,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睛盯着纽特的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分院帽开口了。
“赫奇帕奇!”
蕾切尔旁边的波比开始鼓掌,她也跟着鼓。蕾切尔感觉自己掌心里的水草还在,有点湿,有点凉。
他也来到了赫奇帕奇。
纽特站起来,摘下帽子,走向赫奇帕奇长桌。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直接走向了长桌的另一端——离蕾切尔隔了七八个人的位置,在波比那一侧更远的地方。他坐下来,旁边的男生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水,纽特谢绝了,没有动。
蕾切尔隔着七八个人看着他的肩膀和湿漉漉的后脑勺。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长桌上突然出现了食物。烤牛肉、土豆泥、约克郡布丁、豌豆和胡萝卜、肉馅饼、整只的烤鸡、一大盘香肠、堆成小山的黄油面包。金色的盘子和高脚杯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蕾切尔饿极了。在列车上吃的南瓜馅饼早就经过长途跋涉被消化干净了。
蕾切尔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弗利蒙的方向——格兰芬多长桌在对面,隔着礼堂中央的空地。弗利蒙正在吃一块牛排,跟旁边的人说话,表情活泼。他偶尔会扫一眼赫奇帕奇这边,但每次蕾切尔试着和他对视,他都会迅速移开目光。
他生气了。
蕾切尔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吃的。
“你是波特家的?”坐在旁边的波比嘴里塞着土豆泥,说话有点含糊,“那个二年级的弗利蒙·波特是你哥?”
蕾切尔突然被提问,有些紧张。“对。”
“你爸妈都是巫师?”
蕾切尔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进格兰芬多?”波比没有恶意的询问,只是单纯想知道的样子。
蕾切尔被问住了,她呆呆的思考了一会,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知道。”她含糊的说。
波比古怪的看了蕾切尔一眼,没再问了。
……
宴会结束之后,级长领着赫奇帕奇新生们穿过城堡。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在厨房旁边,入口藏在一幅画着水果静物的画后面——级长伸手挠了挠画里的一只梨,梨咯咯笑了起来,变成了一只绿色的门把手。
“进去吧。”她说。
蕾切尔跟着人群走进去。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是圆形的,低矮的天花板让人觉得很安全,而不是压抑。圆形的窗户可以看到湖底——黑湖的水在玻璃外面晃动,偶尔有鱼群游过,在房间里投下流动的影子。壁炉里的火是暖黄色的,黄铜色的扶手椅围成一个个小圈,墙上挂着赫奇帕奇的院徽和几幅风景画。整个房间散发着木头和土壤混合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很踏实。
“一年级的女生宿舍在这边。”女级长指了一条窄窄的走廊,“门上有你们的名字。”
蕾切尔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张四柱床,黄黑色的床幔垂下来。窗户也是圆形的,可以看到湖底的水草和远处游动的阴影。波比住隔壁房间,蕾切尔好像是一个人住这间——至少目前是这样。
她把行李放在床脚,坐在床沿上。
她依然握着那半截纽特放在她手心的甘草魔杖,它在蕾切尔的手心里已经捂热了,甜味散在空气里,很淡,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煮糖。
蕾切尔瘫倒在了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