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的献身》犬手

45、Chapter 45

　　045

　　“嘭——”
　　裴喆紧绷的身体和神经意识直到打开研究所的大门并狠狠的关闭层层落锁后才短暂放松下来。

　　真要命。

　　她说不上自己的心情如何。
　　很畏惧，那段屏息凝神逃回来的路程，惊心动魄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自己看丧尸片的时候那种和主角感官共享身临其境的恐惧感。

　　但等她置身于一个安全场所的时候，她又对这个世界的乱象持有一种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欣喜。

　　乱一点。
　　再乱一点。

　　这种置身事外的状态让她有点惶恐，觉得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想法实在危险，连忙将这份欣喜压下来，庆幸还好这里没人会读心术，察觉到自己这么龌龊的心思。
　　她看向身旁的沈洄昀，对方心绪不宁，眼神飘忽不定时和裴喆对上视线，她轻蔑地轻嗤了声：“就这怂样还成天颅内高热幻想当救世主呢。”

　　裴喆：”……”
　　“那前提也得是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啊，我要真两手空空闷着头就上那才是上赶着白送人头的蠢货好吧，你那么厉害刚遇到吵架撕逼的怎么不上去劝架啊。”裴喆没好气地回怼。

　　“你要真那么蠢我也不会带你回来。”沈洄昀翻了个白眼，“你先进去，找林疏。”
　　“……啥意思，那你呢，你要干嘛。”她眼神中带着某种不信任的色彩。

　　“你怕什么……？？”沈洄昀对她的反应匪夷所思，有点恼羞成怒的无语包含其中，恶狠狠地，“你再不走我现在就打开门放外面的人民进来砍死你好吧。”
　　裴喆这个时候就没胆量高呼人民万岁了，这个时候人民只会把她碎尸万段。

　　“好恶毒啊你……”裴喆嫌恶地捂嘴，“我走还不行吗？”
　　她转身离开，却在一个拐角处藏匿起自己的身影。身为一名合格的反骨仔，她是断然不会按照别人的意志行事的。

　　她倒要看看沈洄昀鬼鬼祟祟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出来。

　　确定裴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后，沈洄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

　　裴喆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脸。
　　沈洄昀平淡的面色中掺杂着一丝别扭。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没让沈洄昀等多久，很快就接通了，裴喆盯着她的唇，她却神色不太自在地踱着步转过身，恰好是裴喆的视野盲区。

　　裴喆：“……”
　　这家伙不会是发现她了吧。
　　她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转身找林疏去了。

　　沈洄昀对她这番操作全然不知，电话拨通后，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她依旧一如既往地倨傲，说出口的话虽然没什么温度，却是鲜少地带着关怀意味。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应该也知道，这几天别出门了。”说完她又怕沈昱觉得自己对她上心，连忙补充了点，“林疏为这事儿焦头烂额的，正在解决问题，你别这会儿又给她添麻烦。”

　　研究所几天前放了年假，研究员们都回家和家人团聚等着大年三十回家过年了，然而针对现今外面这种动荡不安暴虐四起的不稳定情况，内部人员均心知肚明是由谁引起的，出于业务范围内的责任感，出现了一部分想要申请呆在研究所和仅剩的几个领导人一起解决这种科技产品群体性精神异化的社会乱象的人。

　　不过都被林疏拒绝了。

　　那个时候她对认知校准仪器的研发已经趋近成功，不需要别人再投入多余的精神力在这个上面，更何况在这种危险的境遇下，还是和自己的家人呆在一起更安心。
　　就算她们待在研究所，还是会因为担心家人的安全心不在焉，起不上什么大作用。

　　但沈昱却是不管这些，照旧休假。也不知道该说她是对林疏的能力太过于放心还是说她不负责任。
　　反正沈洄昀是这样想的，对沈昱来说权力这么诱人的东西，既然争取到了，站在那个位置上，到了关键的时刻也不能退缩撒手不管，虽然她也做不了什么实事，但也得主动承担起权力赋予需要承担的相应责任。

　　更何况林疏都没有退，她的职务还在林疏之上，危难之际领导人先休假回家养鱼闲情逸致去了，这怎么听怎么不像话，不过沈洄昀也没想去过多探究她中道崩卒的责任心。

　　“……”
　　沈昱原本就因为沈洄昀主动给她打电话在电话那头不动声色地笑开花了，又怎么会奢求更多，她权当间接性耳聋，没听到她后面多余补充的内容。

　　“哎哎……妈妈知道的，那你注意安全。”沈昱语气慈爱。
　　和这种傲娇女儿相处，是要心领神会一些她的言下之意的。

　　沈洄昀实在难为情，交代了要交代的事儿后就丝毫不带犹豫地挂断电话了。

　　电话挂断后，沈昱又独自一个人坐着乐了好久。
　　外面的奇异画面并不能影响沈昱的好心情一丁半点。

　　裴喆在实验室旁边的一个休息间找到林疏。
　　冷冷清清的，她手里拿着一个头戴式蓝牙耳机一样的东西，正低着头看着那玩意儿发怔，“笃笃笃——”，听到有人敲着虚掩的门她抬起头，闯入眼帘的正是朝她招手笑嘻嘻的裴喆。

　　裴喆滑走几步坐到她身边，当要说些什么时面色严肃起来：“出大事儿了——！”

　　“什么事儿？”看她神情严肃，林疏也不自觉正襟危坐起来。

　　“赵正宏一家全死了……你敢信吗，自相残杀。他家小女儿听信了李院长的言语蛊惑，佩戴了手环，信奉你老师给她讲的投胎学，说什么把姐姐从楼上推下去摔死她自己再跳下去就能重新投胎，成为第一个出生在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她对此坚信不疑，推自己姐姐从高楼上摔下去了，她自己也从楼上跳下去了结果被她妈妈在楼下接住了，她转身又给她妈捅死了，等警察来控制住她，她爸急匆匆赶过去知道真相之后又给那小女儿捅死了，反手又自杀了。一家人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裴喆用简洁的语言陈述了她目睹的猎奇惊悚的凶案现场。

　　林疏：“……”
　　林疏还在消化裴喆说出的话，她眉头紧锁：“你是说，在那里发现了老师的踪迹。”

　　“——对，但是我和沈洄昀没见到她本人，是那小孩儿告诉我们的。”裴喆说着，小心翼翼地看向林疏，下意识地想解释点什么，“本来我们是想阻止的，但是没能成功，她跳下去的太果断决绝的，沈洄昀追过去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她越说越急。

　　“我知道，你们一定尽力了。”
　　和肩膀上带着安抚性质的手共同落下的还有林疏温和安定的嗓音。

　　裴喆心底那股不易察觉的浮躁别扭在此刻消失不见，像一滩随着春天到来由冰块融化殆尽的水。
　　“给你一个任务，你有兴趣接下来吗？”片刻后，林疏忽然对着她说，语气谨慎。

　　“咚——”裴喆心底一窒，被眼前林疏的笑容恍惚了眼。
　　“什么任务？”她呆滞地下意识接话。
　　这语气，还是第一次，让她第一次有了种要正式被人委以重任的使命感，天大的困难也没再怕了。

　　临危受命，完全主角才会经历的剧情线，像她期待已久的那样。
　　可是，真正到这一步了，她却开始怀疑自己，她能做到吗？

　　“你这不是正中她下怀了吗？”一个贱嗖嗖的声音响起。

　　室内的两人同时回头。

　　“裴喆最喜欢当这种英雄主义色彩的形象了，即能获得自我价值的满足感又能通过这种践行英雄式行为强化她自身的道德认同和社会归属感，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我说得对吧。”她冲着裴喆仰头。

　　“……”裴喆黑脸掏手机，“不行我把你给我那点儿钱还给你吧。”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意气用事。”沈洄昀挑眉。

　　裴喆却再也不想受她这份罪了，老人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果然是真的，她现在跟沈洄昀battle都感觉气势矮了一截。当即气势汹汹地就要转账给她。
　　沈洄昀就一脸泰然地坐在她对面双手环胸看着她戳屏幕。

　　手指还没在屏幕上戳几下，裴喆却蓦然抬起头，脸色难看：“……”
　　“怎么了？反悔了？”沈洄昀懒洋洋地问。“我就不信你还能把那笔钱留着，就那点钱攒着准备过年啊。”

　　裴喆：“反个屁悔，我银行卡限额。”
　　沈洄昀不可思议道：“啊……限额多少？”
　　“一天只能支出一千块钱。”裴喆恨恨道。
　　“不是吧……这么穷的吗。”沈洄昀瞪大眼睛，像是被刷新了某种认知，“一天一千块钱够干什么的，吃一顿饭就没了，给你钱你都不中用啊。”

　　“是是是，我们的生活水平又不在一个阶层。谁像您花钱那么大手笔啊。”裴喆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林疏拍拍郁闷的裴喆：“没事，去银行任意网点柜台办理让给你提升一下额度就好了。”
　　裴喆丝毫没带诧异的，林疏能给她安全感的核心来源之一就是她是典型的以解决现实困境为导向的务实派，哪像沈洄昀这种只知道揶揄别人的人。

　　“算了算了，听林疏的，这事儿完了麻溜去银行卡提一下额度，那点钱你自己留着吃点好的吧，看都瘦成什么了，又不是让钱出去旅游去了，去你卡里兜一圈又回来。我给出去的钱也不稀罕要回来。”沈洄昀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

　　“我申明一下，我瘦不是饿的，每顿饭都没亏待自己。”裴喆呈防御姿势，冷不丁想起那天夜里夏珍珠的模样，汗毛都是竖起来了。“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清瘦才有忧郁感，胖的往那一窝人家还以为你是哪顿饭又少吃了在那发脾气呢。”她余光一直注意着林疏，心想着不能在这斗嘴而误了头等大事，“林疏姐，你的任务我接，你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你决定好了吗？”林疏却严肃起来，那张散发着温和气质的面庞此刻却严谨地一丝不苟。“这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还有很高的风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正视我，正视我的答案。林疏姐，你只管告诉我需要怎么做。”她扭头看向沈洄昀，轻笑道，“就当成全我的那点儿英雄梦。”

　　看她一脸决然笃定，林疏也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手里一直攥着的耳机向她展示。

　　“这是我根据老师的手环做出的可以进入用户内心构造的虚拟网络世界与之产生链接的仪器，也可以叫它‘心桥’，它的内侧布满无数微小的、会发出柔和蓝光的纳米传感器，用于读取和写入神经信号。仪器内置的AI会将读取到的复杂神经信号翻译重构并模拟成一个虚拟影像投屏在我的设备台上，可以具像化看到她们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是仪器根据对方大脑活动实时生成的数字景观。我需要你登陆你妈妈所在的那片虚拟空间，唤醒她。”

　　“怎么登陆？”听到唤醒自己妈妈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戴上设备之后，摁住这里的按钮……”林疏示意她手指指向的地方，“在虚拟屏上把你妈妈的身份证号码和姓名输入进去，你的精神体就能链接到你妈妈的虚拟空间。”
　　“喔——”，裴喆揣着一脸担忧，“这种精神类相关的，我要是在唤醒的过程里遇到什么危险，不会有变成神经病的风险吧，我宁愿死都不想活着当精神病，要是真精神残疾了不用问我的意见直接弄死我好吗。”

　　“说什么死不死的。”沈洄昀狠狠推搡了下裴喆，“林疏的能力没问题的。”
　　“操别动我——！”裴喆瞪她。

　　“不会的。仪器我已经试用过了，运行正常，没问题。你尽管去做，我会在你使用的过程中实时监控，必要时切断链接，你会直接醒过来的。”林疏的语气总是那么让人心安。

　　“你怎么没给人打招呼自己就试用了。”沈洄昀又急眼了，“搁着神农氏尝百草呢。”
　　林疏：“……”这人好奇怪，老急，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她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继续跟裴喆讲：“你还有什么疑问的吗？”

　　“……”裴喆思考着，“有，我想问，这样唤醒之后她的精神就会恢复正常吗，是只有被唤醒的人会恢复正常还是连带着所有的人都会恢复正常。”
　　“虚拟世界一片汪洋，所有用户都是在其中浮沉，如果唤醒成功的话，所有人都会恢复正常。”林疏解释。

　　裴喆有点不好意思地讪讪开口：“我还想问，为什么你会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