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堕落之地（上）》拂忧界

18、018.阿卡利亚当代神仙精怪童话故事选集 《觉醒

　　《觉醒与死去》2

　　“在被从神界放逐出去后，我在人间先是经历了一段还算漫长的岁月，而那段岁月教会了我第一个关于命运和一切的真相：那就是你人生和生命中所得到的一切馈赠都可以成为诅咒，而你得到的一切诅咒，它们也都可以变为馈赠——所以，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的真理是一个几何圆。”

　　“而我来到人间的第一段时光，就跟绝大多数降生到这世上的婴孩一样，起初都是无知快乐又忧无虑的；”

　　“普通平庸的我在这普通平庸的人世间，起初我们是非常合拍的。”

　　“但在我来到人间的第十五个年头，一切开始改变了。”

　　“我认识的一个人曾对我说过，‘让一个蠢蛋变得聪明，最快的方式就是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快乐’。”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真神母亲根据我的愿望而给予我的馈赠和诅咒吧。”

　　“失去快乐让我感到悲伤痛苦，而只有我能感受到这种悲伤和痛苦又让我陷入到了致命的虚无与孤独——总之，光明之下的一切美好、平和与欢乐大都为表象，而在黑暗和死亡中看到的，这些才是这个世界最本真的残酷与真相。”

　　“那段时间，我觉得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灰色和糟糕的，因为我发觉原来人间存在的只有令人作呕的虚伪虚假的表象和令人想吐的极度非理性的狂热、虚荣和病态的欲望。”

　　“我无比唾弃那个世界，在那个时候。”

　　“虽然这一切本身上并不会过多地干扰到我，但我却就因为看到这么一点点真相也开始陷入到了同样病态不正常的糟糕状态中……现在想想，大概是那时的我依旧没有足够的承受能力，不够格去得到并成为真正伟大的存在。”

　　“所以就跟我的真神母亲不断告诫我的那样：‘世界从来都不是纯粹的，神明、永恒和伟大也都不会是；’”

　　“‘一个力量和意志都足够强大的人或存在，他真正最需要做到的并不是去克服掉自己内心的所有黑暗，而是能完全承受住并且也能完全掌控住自己内心的黑暗。’”

　　“‘我们要能做到，能在黑暗中存在，能与黑暗并存；’我的真神母亲教诲我道，‘无时不刻地去追随光明，本质上是在祈求他者的施舍与怜悯，这种对于幸运的人而言，是十分有利的，但对于命运向来不幸的人而言，这只会让他们陷入到更深重的孤立、无助与绝望。’”

　　“‘要学会时刻反思自我和思考一切，同时也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能让你在绝境中完成自我拯救和自我救赎。’”

　　“‘无论是人还是神，这世上其实从来都不存在任何拯救者或救世主，面对一切和命运，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只有一边顺从一边挣扎，然后努力自救。’”

　　“在那段无比灰暗的时光，我的真神母亲便是如此开导我的。”盲眼约瑟说道，“她的教导是非常有意义和价值的，但去实现和从什么灰暗压抑的东西中走出，真的是太难了——”

　　“哪怕后面又过了十年甚至更久，我的意志和生活依旧起色不大，而我在回想起先前的那段灰色岁月时，我也依旧总是感到无比痛苦，痛苦到想要落泪、想要哭泣，想要双手颤抖。”

　　“于是我开始陷入到新的漩涡：我开始憎恨和迷失，我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可悲与痛苦，我怨恨我自己，也开始怨恨我的（真神）母亲——但我的（真神）母亲，她从不抛弃我，尽管她同时也很少出手帮助我。”

　　“‘努力熬过去吧。’我的真神母亲又对我说，‘我帮不了你任何，因此你只能靠自己去努力走出这一切，然后继续去实现你的愿望。’”

　　“‘你不需要从头到尾都能做到不出一丝错误，你只需要明白自己做出的所有选择的所有代价，然后尽量无愧于己、无愧于他人就行了。’（真神）母亲对我说。”

　　“我的母亲教导了我如此之多的有用的真相和道理，但当时的我偏执、年少无知且愚蠢，我总是认为自己是无比可悲且痛苦的，而现在看来，我其实是幸运且幸福的——只不过我的那份幸运和幸福是不同于普通人们所拥有的那种幸运和幸福；”

　　“然而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命运的一切馈赠都可以成为诅咒，而命运的一切诅咒也可以成为馈赠；所以后来，当我终于放下些许偏执和痛苦，我终于又能看懂了一些东西：原来不同目的与所处位置的幸运和幸福，它们就跟它们所属的层面与位置一样，在某些时刻和某一层面或方位，它们是馈赠和祝福，但如果超出了这些限制的范围，它们就会成为无情的诅咒；”

　　“当我明白这一点后，我知道我不可以再这样迷失、痛苦和偏执下去了，但——天呐，放下不该继续的情感和痛苦的执念真的太难了；它们就像海上的漩涡，而我哪怕已经游出一定的范围，但只要内心再次冒出某个不该有的念头——上天！几乎不到几分钟，我就再次陷进去了。”

　　“在这种让人痛苦的撕扯中，我只能流着泪告诉我自己，我愿意放弃快乐，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得到的——毕竟那时的我认为，无论怎样，我都已经失去得十分惨重，而我依旧偏执，所以我依旧要去得到。”

　　“但真的太难了，这一切。”

　　“事实上，我只是刚刚开始去品尝人世间的艰难困苦，我的思想、我的认知、我的意志和我的能力，它们其实还什么都不是，我依旧不配去得到和拥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而我其实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我总是逃避，我不想意识到它，它太残酷和无情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

　　“不过有时，当我能真的平静下来，当我能心态气和地去思考自己和一切时，我似乎又能意识到世界其实就是一个炼石头的炉子，也许大家的起点并不太一样，但只要人们都去努力，然后又都在不停地努力、不停地去承受一切；”

　　“我开始猜测，到最后是不是总会有一些能经历住绝大多数残酷考验的人们能够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尽管我们或者人们的命运，不过是终其一生先被现世的一切事物收割，最后在生命的尽头再被命运或者其他的什么收割；”

　　“这种收割就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又一层的，也许我们损失得惨重，也许我们甚至会失去一切——但我们应该总是能得到一些什么的……”

　　“应该是这样的……对吧？”盲眼约瑟睁着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过了大概几秒，盲眼约瑟又笑了一声，“所以年轻的后辈，你看，学校里的那些人，他们知道我身份的，他们崇拜我、崇敬我，他们认为我是圣人，认为我是智者和通晓世界真理的人——但我自己是知道的，我其实什么都不是，也已经什么都不再拥有，我说得听起来很谦卑，但这才是关于我如今的真相和本质；”

　　“而我现在，在终于经历完所有残酷苦痛又熬人的一切后，我也终于明白了关于我一切和一生命运的最后一个真相和真理：那就是我只有不停地放弃掉我曾经或者先前所拥有的一切，我才能保持着继续去拥有接下来的新的一切；”

　　“这个真理之于我就像一个无解的赌局，”盲眼约瑟说道，“我不知道我又会在哪一层损失惨重然后彻底败出消亡——但我知道我不可以停；”

　　“因为，”盲眼约瑟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一旦我停下来，我就真的永远再也无法继续得到了；”

　　“我会只能守着我最后得到的一切，然后等待自己和自己的世界随着它一起慢慢消亡；”

　　“这时，”盲眼约瑟说道，“我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平庸的凡人老头子了——”

　　“也许这样说可能有些违心，但这对于现在的我并不是完全可怕的，只是我还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因此，”盲眼约瑟笑了笑，“哪怕曾经已经约定好了，但我现在依旧还是不想真正终止掉自己的一切，我还是不想真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