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里是故园声》桐八先生

61、孟婆的成全 你是我的小

　　红娘盯着院子里的一棵桃树发呆，她神息微弱，但也能感受到这是千缘树的福源之一，她摸着这颗树，一股与她相和的力量缓缓注入体内，她的神息竟开始慢慢复原，她和这个壁画的世界融合在一起了。
　　苏厉行踏进院子，便见红娘一个翻手，她面前的那颗树，开出了桃花，他上前：“你神力恢复了？”
　　随后，他提了一口气，他的沧澜珠并没有恢复那种浑厚的力量，依旧沉睡在他身体里，散着气息护住他全身而已。
　　“是，这是千缘树的枝杈。”红娘看着桃树说：“看来孟婆和孟蹇也是牵了千世红线的。”
　　苏厉行上前，将手搭在红娘腰间，“显而易见，那男人爱她入骨。”
　　红娘抬手，看到了手上的半根千世红绳，苏厉行也看得到，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桃树盛开，半根红绳飞出，系上半根红绳摇曳不定的一端，一头牵上了苏厉行的手腕。
　　红娘惊喜地抬头看向苏厉行，苏厉行不断地记忆涌现，心口神息激荡，那一幕幕往事，再抬头看着眼前的脸庞，一把将她揉进怀里，说：“红娘，生世不再弃。”红娘头埋进他的胸口，抱着他，说：“不许再傻。”
　　“恩。”

　　壁画外，苏绵绵就觉得那第三幅壁画好像发出了异样的光彩，刚才第二幅画也有，她问坐在一边的缘沚：“缘沚，你有没有看到那副画亮了一下？”
　　缘沚一愣，她能看见？他上前握住她手腕，水竹一愣，见只是把脉，便没多想。
　　缘沚对水竹说：“你家公主好像饿了，所以才眼花。”
　　水竹恍然一下，立刻起身，却被缘沚摁下，“我去，姑娘守好她。”
　　水竹点点头，而苏绵绵却觉得他在开溜，明明没有饿，她晚饭吃可多了。 一串细细碎碎的声音，三只狮子进了陵墓，缘沚解了门口的禁制，三只狮子急匆匆的进了陵墓。
　　苏绵绵抱着小狮子，阿坤盯着壁画做出警觉的样子，将苏绵绵和水竹护在身后，母狮阿桑察觉到水竹的异样，靠在她身边坐下，水竹微笑，摇头表示没事，不用担心。

　　缘沚出现在孟婆面前，孟婆依旧在那颗桃树下，“沚熙星君，谢谢。”
　　“谢？你知道那都是假的。”沚熙带着怒气说：“但你很可能让她们死在里面，让他们出来。”
　　孟婆不理她的怒，说：“我在画里藏了东西，星君是不是也得到了？”
　　“得到？”得到了什么？得到屠城之险？
　　“绵绵对你的理解和依赖。”孟婆说。
　　沚熙一愣，壁画中那形影不离的小身影，她皱眉：“你不该这么做。”
　　孟婆看着眼前太监模样的她，说道：“你终究不能用这样的方式陪着她，大难临头人魂归位，你用什么去陪她？你应该做的是让她恢复神息。”
　　沚熙忽然想起来她探绵绵脉息时那一股若隐若现的神息，“你给她的神力？”
　　孟婆点点头。
　　沚熙怒道：“万一和她人魂合不起来呢！神息需要认主，蓓蕾花灵已成碎片。”
　　“不会的。”旁边的土地老说：“星君，孟婆是小姐的第一世生母。”
　　什么……
　　沚熙瞬间出手，土地老欲挡却直接被压制在地上，好厉害的神力，孟婆被抓住，几乎毫无神息，沚熙十分震惊。

　　“缘沚！”苏绵绵还是从陵墓追了过来，沚熙看她，竟能出自己在陵墓口设的结界。
　　土地看着这位公主，想着，这就是小小姐本该长大的样子，如今小姐也要真的去了，不禁跪在地上泪目。
　　“缘沚，你在做什么？这是高氏。”苏绵绵说，沚熙放开孟婆。
　　孟婆一点都无所谓，她走向神息汇聚的苏绵绵，帮她理了理跑乱了的头发，几世轮回，都是奈何桥边匆匆别过，她都没有时间仔细看看她的女儿，真是好看。
　　苏绵绵竟觉得她看自己就像娘亲看自己一般，问：“高氏，孟婆，你怎么了。”
　　孟婆自知时间不多，一手拉住她的手，另一手掌中出现了一盏灯，引魂灯。
　　沚熙了然，苏绵绵做的那些实感的梦，应是孟婆用了引魂灯，本是用于引渡亡魂去向往生，但她却用于多次渡绵绵的亡魂，这个用法违反天规必遭反噬。
　　那手中的引魂灯汇聚着强大的神息，苏绵绵竟觉得身体里有一个意识要握住她，然后她握住了，随后灯消失在她的掌心。
　　“咦？”
　　孟婆手指她的眉心，一道金光入她的额头，神灯认主。
　　“孟婆。”沚熙上前。
　　孟婆摆手，“莫紧张，亡魂并不是用引魂灯渡的，引魂灯可以渡亡魂而已。”
　　“可若使用不当……”
　　“它已不是天庭的亡魂灯。”孟婆说。
　　沚熙一愣，她把引魂灯炼化了，所以她的神力，所以苏绵绵兄妹，她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苏绵绵看看自己的左手，右手，看向缘沚：“缘沚……”
　　沚熙叹息，走到苏绵绵身边，握住她双手，她感受到她体内的神息在稳稳滋长，摸了摸她头，说：“没事，孟婆是你第一世的母亲，就是高婉衍与孟蹇的女儿。”
　　苏绵绵想起第三幅壁画，震惊地看向孟婆，孟婆点点头：“你是我的小绵绵。”
　　“所以，我第一世活了多久？”苏绵绵问。
　　“一个月，在小小姐的满月酒上遭到了刺杀，是忘忧姑娘杀的你。”高管家说道。
　　“你胡说！”一道青光袭向土地老。
　　“水竹！”苏绵绵紧张道，却见那青光被土地老轻挥在地，碎成一地竹片。
　　水竹并无退缩，她双手对空画符，苏绵绵看傻了，这是水竹从来没有在她面前使过的。只见她凌空画出几个图案，幻化为金色的字眼，落在她手中的竹竿，一招探龙再次向土地老打去。
　　土地老瞬觉破空之气而来，他提气一掌劈去竟没有挡住，竹子稳稳地停在他眉心一寸，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青光阵阵的竹子。
　　水竹看着缘沚，他就是不简单，凌空三道符向他飞去，尽数在他面前停住烧毁。
　　她还要再打之时，缘沚说道：“够了！你明知道那是幻境。”
　　水竹愣在原地，水手慢慢頹落于身旁。
　　苏绵绵没顾上缘沚的身手不凡，她上前拉住水竹：“水竹，水竹，那是幻境，你是不是见到幻境里的那位忘忧姑娘了？”
　　水竹不语，她看着眼前的公主，将她拉在身后，她悲恸之余还是想着护着公主。
　　苏绵绵被她的行为十分动容，她从背后抱住水竹：“水竹，不要这样，我在这里，对了，墨云他们也在，别这样。”
　　是啊，大家都在，只有忘忧切切实实不在了，但那个推她回来的忘忧又是谁。
　　“阿竹瑶，阿竹瑶。”
　　什么声音，水竹听到时熙神者的声音，她抬眼环顾，却见缘沚瞪着她，“阿竹瑶，我是月时熙。”
　　水竹震惊，什么？神者以这样身份一直在他们身边？怪不得，她的招式一招都没用。
　　“清醒点，不可透露我的身份。”说罢，缘沚转身对土地说：“莫和晚辈计较。”
　　土地老低头称是。
　　苏绵绵放开水竹，要走向缘沚，她觉得他很奇怪了。却被孟婆拉住，孟婆说：“绵绵，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缘沚回头看向她，什么？什么最后一次？

　　苏厉行与红娘自知之所以没有出幻境是因为这幅壁画中的心愿未了，苏厉行说：“我记得被卷进来前旁边那副画上是高婉衍杀了一个姑娘，两人眼中都有悲伤。”
　　小红娘思索道：“那么，除了绵绵没事，我们还需要解决忘忧被榛帝胁迫的事。”
　　苏厉行心思一转，嘴角一斜。
　　红娘眼睛鼓溜溜看着他，“你想什么馊主意？”
　　苏厉行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你夫君我，这叫谋略过人。”
　　……

　　榛帝在碧水蓝天的倚龙族游走，她曾经也是这样走在这阡陌交错的小道吗？其实，如果不是这个女儿，如果不是想要榛国版图扩大，他不会想起这个人。
　　不是讨厌，而是，真的很没有存在感的女人，那年他还是个皇子，征战南疆，娶了这个部族女子，回宫后，他便渐渐淡忘了。但是在前几天，仔细看秦欢时，他竟觉得，这女儿他有点在意，因为让他感觉不同。
　　这位公主竟有慈悲感，也有巾帼之气，这一去她必然是不会活着了，心中有些不忍，若她没有那些慈悲定然能成为一个猛将，但若无慈悲，天下如何太平？
　　“陛下。”身边随侍上前：“同官城来信。”
　　榛帝接过后，打开，一愣，谁？苏厉行是谁？
　　“榛国的皇帝，愿以中原布兵图换南疆五十年无战。——未来的皇帝，苏厉行。”
　　榛帝对侍从说：“留三百精卫，出发同官。”

　　孟蹇与高老将军看着苏厉行画出中原版图与兵阵时惊叹不已，不但标记要塞，此人竟能标注天灾的多发地，那些原因他们不知道，但总觉得可以相信。
　　“为何是五十年。”高老将军问。
　　苏厉行回道：“哪个朝代能五十年不征战，现实点。”
　　高老将军顿觉，也是……
　　苏厉行却此时又说，“不对，也有，但不在这会儿，子子孙孙会有。”
　　其他人都面面相视，竟是十分期盼永久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