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里是故园声》桐八先生

53、同官城相遇 遗憾之屠城

　　“你在这儿守了很久了？”苏绵绵问。
　　“他是土地。”小红娘上前，行了仙里。
　　土地一笑，说道：“红娘不必多礼，你倒是比他好相处，这月下老儿可还好？”
　　小红娘说：“师父还在外，天地很大，我俩各管一方天地。”
　　“土地你和这座陵墓本来应该不在这儿吧。”朱帝说道：“土地是自己进来的，还是被扯进来的？”
　　土地老儿看了要说话的脑子，丰神俊朗，是个帝王相，隐约透着神息，却又不是他自己的，总之是个有际遇的。
　　“你是这里的皇帝吧，我来这里是为了这座陵墓，本来应该在外面的世界，都几十万年了，那日忽然地动山摇，我与这陵墓都换了地，随后便在这兰州城了。”土地老儿说。
　　缘沚和朱帝对视一眼，都心知其中的厉害，按苏厉行的记忆这座墓在兰州城，而那个世界在这里之外，那么最后这儿的确是消失了，并且还与外界合在了一起，但绵绵的轮回没有结束，他也没有在那里看到过司命、红娘、天机，只有蓝锦瑟和那位怜妃，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发生了什么？他和绵绵若是被召回来，是不是为了改变什么？
　　缘沚心中更是觉得，他和绵绵回到这儿不简单，她伸手一挥，棺盖直接被掀在一边，随即双手捏决，对着里面已经化玉的白骨念道：“三生石上字，两界风中消！忘川一捧水，孟婆现古道——来！”
　　忽然，那堆白骨立了起来，长出来肉与白皙的皮肤，众人都是吃惊，这一乌黑如丝的头发，温婉精致的脸颊，顾盼生辉的眼睛盈莹欲泣，她看着缘沚说：“你来了。”
　　苏绵绵自知她就是在梦境的孟婆，上前问道：“是我，你能告诉我，到底要我做什么吗？还有他。”她指着朱帝。
　　孟婆双眼一闭，双手合十，轻吐：“现！”
　　阵阵劲风袭来，缘沚一把抓住苏绵绵，却自己也被卷上了壁画，一群人相互拉扯间都进了壁画中。
　　“小姐。”土地老儿看到孟婆，甚至有点泪眼婆娑。
　　孟婆跨出棺材，说道：“借这把老骨头再看看这里吧。”
　　土地老头称是便在前领路。
　　孟婆手在身上一撇，落葬时的华服间隙间变成了她常穿着的水蓝色素衣，掌心现出一根桃花簪子轻轻挽起垂下的头发。
　　她神息很弱，土地老头儿担心地问：“小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孟婆看着这熟悉的园子，抬头看着星空，说道：“高管家，我要羽化了，会去那无妄海，直到下一个神迹。”
　　被换作高管家的土地老儿一惊，着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呀！小姐啊！”
　　孟婆扶住他的胳膊，安慰道：“我走后，你就是孟婆，渡好往生灵们，这是最后的嘱咐。”
　　土地老儿皱纹纵横交错的脸上淌下泪水，这一别多年，再见也是永别了。他下跪称是，心中万般悲痛，他的小姐苦闷一身，做个神仙都是羽化最早的那位。

　　苏绵绵觉得自己身轻如羽，缘沚抓着自己的手并未放开，阿锦、哥哥、红娘、水竹明明一起进了壁画，却没有看见。
　　“缘沚。”苏绵绵喊道。
　　“在。”缘沚温和的男生响在耳边：“娘娘莫怕。”
　　这小太监应该是很厉害吧，他刚才制住了那个老头，忽然身体一沉，两个人重重往下落，缘沚想施法，不对，这里不能用法力，他说：“用轻功。”
　　苏绵绵提气，两人还是摔在了一块地上，还好轻功都好，除了一身泥巴，没什么伤，苏绵绵环顾一周，这里是一座城，不是兰州城，是同官县。
　　缘沚看了满身泥巴的苏绵绵，问：“娘娘，可有伤着？”
　　苏绵绵摇头，她记得他一直拉着她，这个人轻功都厉害得很，这里应该是同官城的边门，不少破衣烂衫的百姓，连行李都没有带都光芒而出，一定是城内有战事，或者大战在即，她对缘沚说：“缘沚，这里应该是壁画内的镜像，这里应该能找到她，叫我娘娘不方便，你叫我绵绵，你便是我兄长。”
　　缘沚一愣，还是点头称是。
　　苏绵绵拍拍自己身上的泥，往城里走去，缘沚跟上去。
　　同官城内，一片败相，房子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苏绵绵看看太阳的方向，依据天气，还有路边的花草迹象，应该是初春，那这边应该是西城，她上前问三位正在赶路的老伯，“军队在哪？”
　　那三位老伯打量了苏绵绵和身边男子一眼，说：“你们是哪国的人？快走吧，孟军已经快要打过来了，他们要屠城。”
　　屠城？孟军？哪门子的军？苏绵绵脑中混乱一片，她看向缘沚，缘沚自是知晓，他们在一个战乱纷飞多国征战的时代，这儿应该就是高氏守护的同官城，她记得这座城的确是遭遇了屠城，古时代，凡人间的屠杀实属常见，神君不得参与凡尘之战，没想到高氏竟然会将这一战刻进壁画，这也是她从仙飞神的一世劫难，难道她最终做引渡神就是因为这样，她在自责？
　　三位老伯说完还是跑路了，苏绵绵两次入梦都是以别人的身体，这次倒是自己进来了，她进了孟婆的回忆，一进便是屠城。
　　既然是这么痛苦的回忆，那么我帮你改改，消了你的遗憾可好。
　　“缘沚。”苏绵绵说：“我们阻止这场屠城。”
　　缘沚看向她坚毅的眼神，也许她也想到了一处，回道：“是。”
　　苏绵绵对城池方向判断十分迅速，立刻就找到了交战点，南城门，城门已被砸了个大窟窿，对方的士兵正从这窟窿里钻进来，与守城军杀做一团，苏绵绵一脚踢起一把弓，背起一把箭袋子，看着身边的缘沚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真利落。
　　嗖，两人各三箭齐发，六支箭射中六个敌军，守城军看到持弓搭箭的两人，自当是救命恩人，气势也大振，又是十二发箭，进来的敌军都被射杀殆尽，要钻那个洞的敌军也直接被射了下去，乘敌军不敢进之际，守城军推来一辆巨型角车，死死抵住城门，堵住那个洞口。
　　苏绵绵和缘沚将剑桶装满，飞速上了城楼，城楼也一片混乱，守城将军指挥不当，不少敌军已经登楼。
　　两人箭无虚发，一下射杀一百多人，让守城士兵惊叹不已，苏绵绵拔出云山，以莲花步作辅，使出蓝氏剑法，城楼的敌军君被刺死，缘沚赞叹，这丫头其实挺厉害啊。他往下一看，敌军众多，不能仙法，这得累死。
　　他拔出腰间软剑，一脚踢中一架登楼梯，借着等楼梯向后倒的势头腾身而起，伸入敌军，随后踩着敌军的肩与头，迅速移动在敌军阵营。
　　孟军唯见周围的将士忽然倒下，带头的将军也觉得不对，阵型乱了，正在查看，只觉脖子一凉，不好。
　　息战鼓声响起，所有孟军见一小司装扮的男子，提着他们将军的头颅，提到了他们的帅旗，一手敲着战鼓。
　　此人喊道：“众将士听令，首将已斩，不退者杀无赦。”
　　守城士兵听了，气势大振，有节奏的喊出：“杀无赦！杀无赦！”
　　苏绵绵此刻竟觉得这个太监像在人间历劫的沚熙将军，还有带着蓝袍战事平大妃之乱的阿锦，十分厉害，她确定他一定不是个普通太监。
　　孟军见状，又见城楼那边死伤无数，便纷纷退兵。

　　“缘……哥，你好厉害。”苏绵绵上前对提着头回来的缘沚说道。
　　缘沚将头颅给了守城副将高岩，说：“若是来犯，挂出去。”
　　高岩将军点点头。
　　“你也厉害。”缘沚看着一身是血的苏绵绵，这姑娘，这辈子算是被司命带的出息了不少，以前算是聪明和激灵，但没那么勤奋，学武都是半吊子。
　　这辈子倒是长进了，应该是平时都有人护着就没见过她使劲儿，这次看还真不错，功法、剑法都不错，还很勇敢。
　　“两位不是本国人吧。”高副将说道：“感谢两位侠士，请问你们是路过还是找人？”
　　“将军。”苏绵绵抱拳行礼，道：“我们找高氏的大小姐。”
　　“你们找我小妹？”高岩将军疑惑道。
　　“你是？”苏绵绵问。
　　高将军说：“我叫高岩，是同官城城主的二子，我家就一女儿，就是小妹高婉衍，你们找小妹可有什么事？”高岩心里纳闷，小妹正在后方军营做军医，怎会认识这俩高手。
　　缘沚说道：“我和妹妹是药商，听闻同官城战事吃紧便来送药，可路上遇了劫匪，药没了，但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便赶来了，但这药的事还得跟令妹交代一声，一起再想想办法。”
　　苏绵绵佩服有惊奇地看向他这个胡编乱造的人，他是怎么知道高婉衍是军医的？缘沚避开她的眼睛，她总不能说，她大概记得孟婆这一世在干嘛。
　　高将军这才表示了然，带着两人就赶到了后方军营，高婉衍就和棺木里起来的女人一样，温婉动人，但却没有那莹莹欲泣的神态，而显得很刚毅。
　　她见了自己的哥哥，走来，袖子挽起，手上沾着血迹，竟是一位军医。
　　“这两位是？”高婉衍问。
　　“他们是药商，半路遇到了劫匪，药没了，来找你商议，他们身手十分好，刚才帮我们守住了城门，打了一场胜仗。”高将军说道。
　　众伤兵听了，立刻看向他们，真是厉害，同官城有救了是不是？
　　高婉衍行礼：“多谢二位侠士。”她抬手时，缘沚却惊讶地看见，她手腕上竟然有一根千世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