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今晚夜色不错 ...
-
小徐一时受用不住这个高度的氧气缺口，从柜台上滑了下来，半跪在门口，他大口喘息着，显得极其虚弱。
梦境始终是梦境，梦境的下水道存在一只吃垃圾的猪而已，并不是小徐变成了爱唱歌的猪猪，否则小徐就该知道他该醒来了。
这是极其正常的现象，这些象征着做梦者荒诞幻想的集合具现，寻常之时潜藏在梦境深处，唯有当潜入者的精神波动达到「极限」之时，这些东西才会上浮。
很显然，濒近死亡即是「极限」。
所以这些荒诞之物并不会让潜入者死亡，他们只是报丧的乌鸦，出现在死人的躯干附近罢了。
当然，谨慎的小徐还是给这句判断下了一个前提，如果这条规则并没有因梦境变动而改变的话。
那他的死亡到底出自谁手？
当时房间里除了他，似乎也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记忆闪回，定格在圆桌上的水杯。
哇，原来如此。
“那人快撅过去了！”
瓜皮帽紧张地叫喊道。
小徐眼前模糊，隐约看见一个硬币从眼前滚过去，银白色泽，“壹分”下簇拥着几撮麦穗。
紧接着一双皮鞋跟着滚来的硬币跑了过来，他蹲下身：“嘿！兄弟，意识还清醒吗？”
“还好……”小徐嘴上嘟囔，脖颈处却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他大口喘息，各种思绪上涌。
“喝水！”瓜皮帽从柜台上拿了一瓶由老板紧急开封的汽水，他一边命令，一边小心翼翼试图把吸管塞进小徐嘴里。
门再一次被打开，人还未到，声却先响起。
“这是怎么了？哪里伤着了？有没有事啊？”
小徐的脑袋在瓜皮帽粗糙的手法下东歪西倒，他虚弱仰头，女人担忧凑近的轮廓逐渐清晰，反又模糊，她似乎正在蹲下身。
小徐鼻尖传来塑料的味道，是她怀里的红灯笼挤压出来的味道。
“你别动！我来扶住他！”
陈元英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串殷红的数字正在向上跃动——
「59」
「63」
「68」
……
眩晕感逐渐减弱，小徐抖着手解开衣领扣，有些喘不过气，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死亡回档」，完全是「惊惧值」涨得太过刺激。
小徐一口咬住吸管试图冷静，瓶子里的汽水带着甜腻的气泡：“谢谢……咳咳——”
“行行行，喝水就别说话了，你刚刚这是发病了？”自掏腰包不仅给小孩们付了画片钱，甚至还给小徐这个陌生人拿了瓶汽水的散财童子一边给小徐拍背，一边询问道：“什么毛病？发作起来怪吓人的。”
小徐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本就苍白的面色因咳嗽而引起的潮红，叠加没法掩饰的激动，竟意外显现出几分脆弱的病态，小徐正经回答：“老毛病。”
瓜皮帽没忍住嘴角勾了勾，被这句话莫名其妙逗了一下，再低头看小徐，忍不住亲近了几分。
“兄弟，初来城寨？”瓜皮帽自来熟地把小徐扶起来：“我姓柯，叫柯乐，你呢？”
店老板一听他这一副本地人的话，实在没忍住，暗地里给这家伙翻了个白眼，穿着一身旧世纪的衣服作融入城寨的伪装，屁颠得跑进城寨打探消息，到底对城寨有什么破旧的印象？店门口的狗穿得都比这傻缺摩登。
店老板一边在心里冷笑，一边抬手用鸡毛掸子扫了一把瓜皮帽。
“哎——干嘛呢？老板，正说着话呢！”瓜皮帽不满道。
店老板笑眯眯道：“别打扰人家买东西，我这做生意呢，哦！二位贵客？要点什么？对了，您手上风车两分钱。”
问什么问，没点眼力见的，这里也就他一个外地人！
又一次被认证的小徐一无所知，正略感新奇地和柯乐握了握手：“叫我小徐就好。”
哇，「可乐」！
“小徐兄弟！你旁边这位……”柯乐目光移向出神的陈元英，上下扫过她的装束，声音里满是探究：“哪个道上做事的？”
他上前一步，抬手试图交好：“你好，我叫‘柯乐’，刚刚咱们合作的不错嘛。”
陈元英瞥了一眼柯乐，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她其实也和店老板一样对柯乐没什么好印象。
旋即，她凑近小徐，突然道：“恩人，我刚刚在旁边看见了一个熟人，你在这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语罢，不等小徐挽留，她便匆匆转身离开，软帘门被推得很开，回撞在柯乐的身上，惹得后者诧异地瞪大眼睛。
柯乐悻悻收回手：“去见熟人有必要那么凶嘛？退一万步说，有谁难道跟我‘柯乐’不是熟人吗？”
难怪刚刚会被一句“老毛病”逗乐，笑点好奇怪。
小徐瞥了眼身边的自得自乐的柯乐，咽下他对于柯乐并不礼貌的评价。
他凝视着陈元英的背影，歪了歪头。
小徐基本锁定了上一次让他「命死回档」的人。
至于小徐有什么意见？他没什么意见啊，他之前不也杀了陈元英一次吗？这又没影响到什么，而且也不是大事。
他顶多只是在自己总结与雾港人相处的守则里增添一条「如果不能一吓清醒，要小心被吓人反杀，切记切记」。
他现在有更上心的事情，「惊惧值」为何要这样？
因为就在刚刚！陈元英的惊惧值突破了「80」大关。
而这个突破，就在小徐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在陈元英见到小徐近乎歪倒在地的虚弱样子之后，她的「惊惧值」就从将将「60」,一路狂飙到「80」。
小徐深思，是因为看到他虚弱倒地，所以惊惧值一飞冲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其实再倒几次也不是不行。
小徐克制住立即追出去在她面前吐血一次看看能不能直接破百的冲动，毕竟掮客一下子升这么高，小徐都有点近乡情怯，不敢下手，生怕她的「惊惧值」会莫名往下跌，她又不是没有这个前科，小徐还是倾向谨慎行事。
上一次他倒地，和这一次倒地，到底有哪里不一样，这才让她的惊惧值有了完全不同的提升效果？
是因为这一次不是她自己杀的吗？而是我自己倒的？小徐又默默记下「在雾港人面前虚弱倒地，对惊惧值提升可能有奇效，PS：需要是朋友才行」这一条。
错了也无妨，他已经开始期待第四次读档了。
小徐探究的目光追随陈元英的背影许久，片刻后，他突然道：“和义信，她应该也是和义信的人。”
只不过她与纹身男那帮人不对付，但他们应该同属和义信旗下，毕竟从他三次回档里探听到的情报来看，和义信的确一掌遮天。
那上一次会不会是他表现出与和义信的敌对，这才遭到了毒药打击，所以死不足惜没升多少呢？这一次是他自己生病了。
柯乐一愣，扭头和微笑着的小徐对了眼视线，这才反应过来，小徐是在回答自己刚才那个问题“那位眼冒精光的女士是哪头混的”，他登时一副深以为意的表情：“我看就像。”除了这个还有谁？
柯乐似乎把小徐这个纯正的外地人当成自己人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认定的，他把手里只喝了两口的汽水塞进小徐手里，叮嘱道：“城寨里医生不少，你看病要注意甄别，特别是要找有正规执照的诊所，当心假证贩子，最好第一次来别做手术，也别上麻醉。”
柯乐顿了顿，警告道：“否则不管是多了点什么，还是少了点什么，就够你喝一壶了。”
小徐：这位像个好人。
选择了“像”这个字眼，完全是因为小徐还没搞清雾港的生存守则到底能不能用，需要时刻警惕。
他不禁问道：“你是治安官？”
柯乐一顿。
四只眼睛大眼瞪小眼几下，柯乐猛然发出哈哈大笑，大声说道：“小徐兄弟，说什么呢，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进城寨的外地人啊！讨生活嘛！只是我知道的多了那么一点点。”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柯乐揽住小徐的肩膀，角落背过人私聊。
“我真不是什么治安官，我只是来找人的！”柯乐想要说服小徐。
小徐脸色平静，正直地摇头，声音里平白多了许多笃定：“您就是。”
柯乐见说不通，皱了皱脸：“我真不是，你看我这身，我纯正城寨人。”
小徐更加笃定：“是在做卧底吧？”
柯乐痛苦地闭上眼，不忍睁开眼：“我真不是，我也不是什么卧底！我就是个普通城寨人！”
小徐见状，微微勾了勾嘴角，声音严肃地再次肯定：“不可能，我一看就知道，您就是治安官，治安官中的治安官，真正的治安官！”
柯乐：“我……我……”
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反驳这个好雾港市民。
柯乐百口莫辩。
他苦恼地抬手想挠头，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带着瓜皮帽，只能一个劲地想要通过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内心。
无声的辩驳好半晌，目光锐利的普通好外地人仿佛终于明白了变通的意义。
小徐只好点头：“好吧，对不住，那可能是我搞错了吧。”
“我就说嘛，我真的就只是来找人的，找一个和我差不多英挺的人，跟治安官又有什么联系呢？”柯乐下意识举出自己要干什么进行佐证，来证明自己并非所谓的卧底。
“找人？”小徐若有所思地点头，哪怕暂时只有一个人相信，他也是很乐意在柯乐一个人面前扮演一个平平无奇的外地人的，所以饱含歉意实话实说：“抱歉，我今天才刚进城寨，可能帮不了你了。”
不过话说回来，柯乐脑补的这个人设好像很不错的样子，进城寨找医生的病秧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信。
柯乐一顿，在小徐回答后，他才陡然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他几乎算是透露了任务出来，甚至还不小心泄露了自己根本不认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的事实。
他冷汗霎时起来了。
还好，这位好雾港市民似乎并没有发现异样。
柯乐暗自告诫自己，连忙转移话题：“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那朋友老是在城寨里瞎晃，我都习惯了，对了，你要看病的话，记住我先前说的话啊，一定要找口碑好的。”
小徐认真点头。
他觉得自己嗅到同类的味道，这家伙一看就跟他一样是只新手。
新手帮助新手！那他就相信了柯乐完全不是治安官好了。
至于，这店里大概已经知情的1,2,3,4……这近十个人，相信他们也不可能泄露的。
同时，小徐也在心里肯定，看来逗人的确能和雾港人拉近关系。
老板翻了个白眼，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一边亲和的笑，一边阴阳怪气道：“那那位普通的客人，你到底要点什么？口哨糖需要吗？”
什么口哨？柯乐下意识去摸兜里的卫哨，但柯乐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糖的款式：“来一个呗。”
哨糖？没吃过的东西，试试。
小徐发现了柯乐的小动作，看来装备带在身上，他没有过多在意，朝风车吹了一口气，顺带瞧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确认了一次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
耽搁了好一会，错过了大好人柯乐爆的“金币”，小徐不得不自己掏钱买下了风车，老板将两个硬币拿在手里，掂了掂，满脸写着真正的高兴，连声道：“下次再来”。
重新站在小卖店门口，小徐安静地等了一会，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如约落下，与上一次猝不及防被他抓住后的眼神停留相比，这一次没有被抓住，眼神很快就挪开了，像是普通人好奇的打量。
那个墨镜男在专门盯着他。
哇，看来他真的很想认识他。
“……长什么样来着？怎么一直低着头啊？长得似乎也不丑啊？”男人忍不住抬起了墨镜，之前小徐进入他的视野之时一直背对着他，甚至速度也很快，杂货店门装了软门帘，模糊了小徐的样貌，男人只能隐约看出来他长得不赖。
“再看一眼……”男人嘟囔道，再次投过视线，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远，哪怕看久一些应该也没有任何关系，先认清他的……
“砰——”
男人猛然站起身。
小徐方才呆着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男人迅速扫过这条街的三个路口，难得放水，街上人很多，哪怕再怎么想要空出能走的空档，也不可避免人群的臃肿，特别是在很多人都在往水龙头移动的大趋势下，一有离开的动作，将会显眼至极。
他一把把墨镜从头顶拿下来，再一次抽空看向那个女人的位置，她还在和人商量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小徐的消失。
人呢？人到底哪去了？
糟了，他把人跟丢了！丢了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没看清他的脸！
男人焦躁起来，他不明白小徐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他皱着眉，顾不得隐藏自己，再一次耐心地从人群左到右搜索了一边，仍然没有人。
他愤恨得踹翻了桌子，玻璃瓶叮叮当当滚落一地，惹得店里的伙计匆忙跑上楼，眼见人发狂模样，一声也不敢多吭，一边躲，一边哑巴般收拾起来。
等发泄完怒气，男人这才缓下神来，不过一次没看见而已，问题不大，总有办法能知道样貌的。
他很快感到了愧疚以及尴尬，男人捋了一把头发，十足语塞。
环顾四周，整个二楼一片狼籍。
男人将墨镜折叠好塞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顺便一同示意小伙计上前，他从内兜的皮夹里掏出几张大钞塞进小伙计手里：“听着，这些用来赔钱，里面还有你的小费，你自己看着拿。”
语罢，男人抬手拍拍小伙计的后颈，似乎是在安抚，而后才从另一边的楼梯离开了金碧酒家。
辅一下楼，就见一辆摩托就安静地停留在廊下，线条流畅，漆面金属感十足，整体呈黑红二色，几乎可以想象奔跑起来之时会如同一团烈焰向前冲刺。
这是一辆通身都在诉说贵气的改装摩托，而这种车出现在城寨的小巷还依旧完好无损，只能说明一件事，主人不好惹。
可男人今天完全没心思仔细欣赏自己的爱车。
他将车钥匙塞进孔洞，正要跨步上车——
“今晚夜色不错，对吗？”
男人猛然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人抱胸靠在墙边，金碧酒家廊下的灯光落在青年白净的面容之上，模糊了他俊秀的轮廓，而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正斜睨着他，似笑非笑。
男人一时惊骇。
他是谁！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为什么方才……他丝毫未能察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今晚夜色不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