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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5 你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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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大喊着,不,我想见你。
可我面对的不仅仅是萧沐云,还有她犯下的种种罪行。桩桩件件,没有任何一件能够被饶恕。
于是我没有立刻否认。
空气凝滞了几秒。萧沐云开口,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我无法否认,我在暗暗期待着她的解释。
就在这几秒间,又是一阵灵力波动。娘亲从空间法阵里旋出,在看到萧沐云的一瞬间,不由分说将我拉近法阵。一阵头晕目眩,再恢复视力,我竟已回到瑶光宗。
娘亲后怕地拍胸口。幸好她察觉设在洞口的法阵被破坏,及时赶来,否则若是在晚一秒钟,我恐怕就要被萧沐云残忍捉去了。
我直觉萧沐云不会那般残忍的对我,她有话要对我讲。可是看着娘亲如临大敌、劫后余生的脸,我那直觉又毫无根据,张了张口,将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我有什么资格向娘亲说,杀你同门、伤你道侣的魔龙,还有一丝可供辩驳的可能?
我说不出口。
娘亲说,她采纳了其他人的建议,决定将我留在栖云峰。逃避只是暂时的,不可能一直带着我逃下去,像今天这样,萧沐云迟早会找到我。
我又回到了曾经居住过的小院。院中景色、陈设,除了杂草长高了些,花儿开的更艳更满了些,与我走时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蓬勃绽放的花朵,不由得生出几分愤恨:这世界已经一团糟,凭什么你们还安安静静的居于一隅,盛开的如此忘我?你们应该败落才是。
院中每一处都有我和萧沐云的影子。每走一步,新的、旧的回忆便涌上心头,待我推开房门,胸口已经痛到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我从未想过我会爱上一条魔龙。
也从未想过,在目睹她的所作所为之后,我依然控制不住爱她。
心痛是恨,是无解,是怨怼,是我还爱她的证据。
冷月仇带人闯入我的住所,将院中花草亭阁尽数摧毁,她在与魔龙的缠斗中有功,于是便更加能高高在上地斥责我。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你若是一直像之前那样一事无成下去倒也好,可偏偏你去了凤谷——你二十多年除了混吃等死就做了一件事,把魔龙放出来祸害天下!萧灵毓,魔龙生性淫邪,成千上万条性命,你要如何偿还!”
她的剑芒在我脖颈上映出寒光,像是要杀了我,替天行道。
我不知该如何辩驳。她说的是事实。在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回到瑶光宗后,日子并不好过,我成了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过街老鼠。萧沐云是我和娘亲带回来的事早就传遍了修真界,他们忌惮我娘亲手中的剑,不敢明着对我们一家做什么,可背地里少不了闲言碎语。走在路上,我总能感受到悄悄投射过来的视线,有的是偷偷和同伴议论两句再附赠一个白眼,也有少数和冷月仇一样,直接上前将我痛骂一顿。
呆在院里,总忍不住想起曾经和萧沐云的点点滴滴;出去,又会遭到不同人的冷眼相待。
偌大的天地间,找不到我的容身之处。
唯一的出路似乎是以死谢罪。
我听闻魔龙受了重伤,仙门乘胜追击,砍下她许多鳞片,那是修炼的大补之物;
又听闻魔龙卷土重来,盛怒之下残杀我数百名同门;
我听闻娘亲一剑洞穿了魔龙的胸腹,血像雨雾一样洒向人间;
又见娘亲面色惨白,唇角溢血,虚弱到是被爹爹背回来的……
一会儿是捷报,一会儿是战败,魔龙同样损失惨重。
栖云峰有世上最固若金汤的结界,萧沐云无法从外部攻入。
娘亲和爹爹察觉到我想要偷偷溜出去找萧沐云的意图,用法术将我困在了栖云峰。那段时间我像是老了好几十岁,我常常想,去见萧沐云又能改变什么呢,我有说服她与仙门停战的本事吗,我既没有能说动她的如簧巧舌,也没有让她忌惮的高强法术。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去见萧沐云,命运在推着我去见她。
终战这天还是来了。
仙门倾巢而动,我被独自留在栖云峰。但这回是在声势浩大,我远远能瞧见严阵以待的仙门子弟,他们手中持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排布成阵,对面苍穹之上盘踞一条身躯足以遮天蔽日的魔龙。
我偷偷将传音符和入画镜塞进了一个同门师姐的口袋里。她没有发觉,此刻她正立于阵前方,正面萧沐云。
魔龙化成萧沐云的模样。她的人形瘦而高,背后空无一人,显得形单影只。
她露出一抹我从未见过的阴冷笑容,说话也让人脊背发寒,似乎那是从极阴极寒之地传来的索命之声:“把她交出来,本座会饶你们一命,否则,今日尔等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我一个激灵。
她还在找我?
一位长老捋了捋胡须,露出阴恻恻的笑容,“你对她当真是用情至深。可惜,仙魔有别,你若想见她,先自裁谢罪!”
萧沐云定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自杀。
她懒得废话,直接挥手引下数到雷劫。
“她不肯见本座,那本座便将你们全杀光,再将各宗掘地三尺,不信找不见她!”
双方交战。一开始难分胜负,渐渐的,萧沐云占了上风。
眼见仙门要败落,倘若这一战输了,那这回被封印的恐怕就是仙门了。我正焦急,只见混战之中冷月仇忽然御剑而去,消失在像是传送阵一样的阵法中,下一瞬,绳索套住我的脖子,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谁,就被人飞快绑住手臂,按头进入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的传送法阵。
我被稀里糊涂地带到了混战之中。绑我的人正是冷月仇。
我惊恐地环顾四周,冷月仇用剑架住我的脖子,高喊道:“萧沐云,你信不信我现在便一剑捅了她!”
顿时,无数道目光齐聚而来。
萧沐云化成人形,远远地看着我。人群中响起娘亲凄厉的呼喊:“毓儿!”
娘亲发疯似的朝我飞来,却被几人拦住去路。
她的嗓音如同杜鹃啼血:“谁让你们把我的毓儿带来的!你们不是答应我了,只要我们回来,便永远不会把毓儿交出去么!”
原来,娘亲带我回来,竟是先答应了这个条件么……难怪她回来后次次拼命,屡受重伤……
娘亲再厉害,也抵不过整个仙门的威压。
爹爹同样被人拦住。情急之下,娘亲爹爹竟然开始攻击同门,剑光忽闪,将拦住他们的人齐齐砍断手臂。这时,一药修长老挡在前方,双手作揖,对他们二人道了声“对不住了”,娘亲爹爹瞳孔瞬间放大,那长老口中念念有词,倏地,浓稠的血从娘亲和爹爹的七窍流出,我只见他们用口型唤了我一声“毓儿”,轰然倒地不起。
我亲眼目睹他们被同门残杀,巨大的悲痛几乎要把我生生撕裂:我这世上最亲近的三个人,两个死在我面前,一个站在我对立面……我差点晕死过去。我拼尽了全力呼喊,除了悲泣,却发不出来一个有用的字。
毒杀他们的长老说,他们残害同门在先,而且他们的存在势必会影响战局,大意是死的不冤。
没时间为他们的死默哀。
萧沐云正飞身朝我来,冷月仇手在发抖,剑锋在我脖颈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喝令萧沐云停在百米开外,“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萧沐云双目泛红,咬牙切齿:“放开她。”
“放开她可以,把你的护心鳞交出来!”
众所周知,护心鳞是魔龙身上最重要也最脆弱的部分。没了护心麟的魔龙满身是弱点,谁拿了魔龙的护心麟,就相当于捏住了魔龙的生死。据说护心麟是一片非常漂亮也非常脆的鳞片,三岁小儿都能徒手将其捏碎。
因此,护心麟要么被魔龙随身携带,要么被藏在极其隐秘、旁人难以找寻之地。
萧沐云若是将护心麟交出,仙门必定在第一时间将其粉碎,然后等待萧沐云的会是漫长的凌迟,和必死的结局。
萧沐云怎么会。
急剧的悲痛之下,想要萧沐云活着的念头竟然一点点越过了想让她去死的愿望。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爱的人了,尽管我恨她,可她是唯一了。她该死,可倘若她死了,我也无法再独活。
我真想现在死了算了。谁杀了我都无所谓,我不想再痛苦的活下去了。
果然,萧沐云说:“护心麟不在我这里。”
“那就现在去找啊!”冷月仇尖声道。
萧沐云寸步不让:“先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冷月仇不肯松手,害怕萧沐云靠近,也不愿让我过去。她把我当成最后谈判的筹码。我差点儿要笑出来,他们到底怎么会认为,能用我去威胁萧沐云?
距离倒是难不倒萧沐云。她算准了,不到最后一刻,冷月仇不会动我。她一步步靠近,最终在我身前三米处停下,冷月仇果真没敢杀我,但是剑锋让我流出了更多的血,这是她们互相能忍受的最小距离。
我说:“萧沐云,你杀了我吧。杀了我,能让你好受些吗?”
可不可以停战。我理智尚存,没有问出这个得寸进尺的问题。
萧沐云眸中的心疼凝成了实质,刀片一样切割着我。我确信我没认错她的眼神。
此时此刻,唯一心疼我的,竟然是魔龙。
将我反手钳制、刀剑置于我颈上的,反而是我想要放弃生命去保护、杀害我娘亲爹爹的同门。
这世界真是个再荒唐不过的笑话。
萧沐云没有回答我。
她颤声反问:“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