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太息 回到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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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川王府，同陈昙蒨一道，将萤烛安置好后，沈妙容看着床榻上面色惨白的萤烛，很快别过眼去。
萤烛的性格并不似烔儿那般跳脱，平日里极为稳重，她很庆幸自己在将她带在身边，为自己省了不少事。
今年萤烛已二十有五了，她曾问过烔儿萤烛二人可有成家的意思，二人皆拒绝了。
想来也是，常年随着高门小姐夫人的侍女少有嫁人的，毕竟做小姐夫人身边得意的红人，可比嫁作人妇的日子好上许多。
即便是嫁人也只不过是寻个相熟的过日子，照旧是做伺候人的事，晚上回了房里还要伺候个男人，真是不值当。
二人既然不想嫁人，沈妙容也乐得见二人陪着自己，随着自己这些年，二人是有些积蓄的，却无田宅，沈妙容想着应给二人置办些。
权力的斗争是极残酷的，不会因你是谁家的人而留情，行至此时此地，沈妙容希望能给身边的人多一些保障。
可如今，萤烛还不知是否能醒过来……
见沈妙容敛目神伤，陈昙蒨忙上前安抚，将人轻揽入怀中。
却见沈妙容无声轻叹，轻推陈昙蒨圈揽着自己的手，借口有些困倦，带着烔儿离开了。
回到卧房，侍女伺候着换了衣裙，沈妙容坐在桌岸边，桌上摆着一封吴兴送来的信件，是母亲的。
目光停留片刻，沈妙容拆开了信，浏览其中的内容。
这段时日母亲常常来信，其中内容不过是最普通的嘱咐，平日里不觉得什么，今日看来确实叫人泪下沾襟。
想来母亲与父亲的婚姻算得上和睦，士族的联姻虽不算什么此生挚爱，但也是相敬相爱的。
比起关心父亲，母亲更在意自己和兄长，父亲有妻妾数人，却不见得有一个叫他全心全意喜爱的，只不过是今日与这位品茶作画，明日听那位弹琴歌舞，聊作消遣罢了。
“爱”、“深爱”，似乎太重，太罕见了。
见沈妙容发呆，烔儿开口提醒道：“王妃，可要给夫人回信？”
烔儿的声音将沈妙容从思绪中拉出，点了点头：“自然是要的，免得母亲担忧了。”
写了回信，吩咐人送出。
看着送信的侍女离去，烔儿转头便见沈妙容托腮垂眸。
这些时日，虽偶有不畅快的事情，但也少见沈妙容这般愁容，烔儿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王妃，你觉得会是……会是郡王吗？”
沈妙容微微抬眸看向抓着桌边，一脸关切的烔儿，松了松表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是当如何？不是又当如何？”
这一问便把烔儿问住了，看着自家王妃，一时之间想不出答案，或是是想到了却不敢说，只好回道：“烔儿不知。”
沈妙容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开口道：“其实，你我都明白的。”
即便真的是陈昙蒨，明面上没有污点，旁人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陈氏与沈氏的权力联盟经过这些年已经逐渐牢固了，一个机会近在眼前，此时二人不能出任何差错。
貌合神离吗？
这是这些年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叩门声打断了室内难言的氛围，院中侍女的声音响起。
“王妃娘娘，郡王来了。”
听声音该是香佩，沈妙容想了想，对烔儿道：“就说我乏了，正在休息，你把香佩叫进来吧。”
“是。”
香佩是沈妙容从沈府带来的侍女，平日里与萤烛一道做一些有关院中调度的事务，也算是一个机灵的人。
如今萤烛重伤昏迷，总要有人接替萤烛要做的事务，若是萤烛能苏醒，之后静养恢复也是需要时间的，那些事总不能叫烔儿一人去做。
听着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烔儿带着香佩来到了沈妙容面前。
“见过王妃娘娘。”
沈妙容语气平静道：“香佩，你也随我许多年了，从沈府到陈府，从吴兴到建康，日后还要去临川，可有怨言？”
这话将香佩吓了一跳，忙后跪伏在地，恳切道：“王妃一向宽和待人，香佩受王妃恩惠多年，怎会有怨。”
“快起来，你不必紧张，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就暂时接替萤烛的事务吧，烔儿会告知你平日需要做什么。”
“是，香佩定全力而为。”
知道萤烛受了伤，香佩并不敢多言。
沈妙容轻轻摆手，道：“都下去吧，让我休息一会。”
“是。”
二人退下了，卧房内只剩下沈妙容一人，撑着桌案起身，顺手脱下了手中的几只沉重的镯子，玉镯与金镯碰撞发出声响，似有一只镯子落在了地毯上，但沈妙容已无心去捡拾了。
正欲坐在一旁的小榻上休息，门又被扣响了，沈妙容以为是烔儿与香佩去而复返，便随口让人进来了。
轻倚小榻，闭上了眼睛，来人脚步轻缓，没有行礼，而是坐到了下榻边。
沈妙容轻轻皱眉，睁开了眼，便见陈昙蒨坐在自己身边。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片刻后，陈昙蒨先开了口：“妙容，其中必定有一些误会，可否详谈？”
沈妙容微愣，随即别开了眼去，深吸一口气，回道：“我与子华说了，我有些累了，可否让我小憩一会。”
听眼前人这样说，陈昙蒨没有再强求，看着小榻上闭着眼睛的人儿，柔声道：“那妙容好好休息……待你想说了，再与我讲吧。”
人在不可视之时，其余的感官是极其敏感的，沈妙容听着衣袍的摩擦，与陈昙蒨离开的脚步，直到关门声响起，才睁开了眼。
忍了许久的泪在眼睫扑扇之时滑落，缓缓坐了起来，抬手轻拭去眼泪，不知为何，又觉得好笑。
止不住的泪与扬起的唇角一道出现，还真是叫少见……
明明很想说清楚，欲说出口时，却又发现自己也有需要隐瞒的事。
谋，虑难曰谋，虑谋以心。
人长久的以人心为政治博弈的工具，沈妙容也不例外，这似乎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对权欲的渴望，即便他们过着无比安逸，与世无争的生活，只要沾染了些许争斗的气息，那些深埋骨髓的东西便被点燃了。
欲望的烈火，正在一点一点的吞噬部分美好的事物，空有一日，一切都被焚为灰烬。
想到这里，沈妙容有些喘不上气，但走到这里，都是不得不争斗，在想抽身已经没有可能了。
她并不畏惧权力的斗争，但她害怕在斗争中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可是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风云暗涌，未必不比短兵相接啊……
想来上天也不想叫其空闲，刚收拾好情绪不久，烔儿便来传话，说是长兄与长嫂携子女前来拜访。
沈妙容这才想起，前些时日兄长说他不久就要前往赴任，会在离开前择日拜访。
早上忙昏了头，拜访之日好巧不巧，就是今日。
人都来了，总不能不见，沈妙容吩咐烔儿与香佩为自己梳妆更衣，收拾一番后，才前往接待兄长一家。
来到府中的繁锦楼，兄长等人已经在此等候了，见沈妙容来，众人起身行礼。
沈妙容笑着招呼几人：“一家人不必多礼，快快落座吧。”
繁锦楼的布置是先前就准备好的，因知道王妃与沈将军兄妹关系甚笃，坐席的距离并不远足够叫来客看清沈妙容面上的不寻常。
江令婴明锐，最先发现，便想到有些事或许不宜在孩子面前说，于是看向沈观嗣，笑道：“景之，你不是说想见见世子与公子吗？不如现在去瞧瞧？”
沈妙容没有反对，顺着江令婴的话，看向侄儿沈观嗣道：“正好药王与瑾还都在府上，近些时日两个小家伙心思可不算安分，刚好叫你这个做表兄的去好好与他们讲讲，便叫香佩带你去吧。”
沈观嗣是个聪慧规矩的孩子，听闻沈妙容的话起身一礼：“王妃姑母抬爱了。”
江令婴又看向挨着自己的女儿沈清澜，笑问：“小澜儿要和兄长一道吗？”
沈清澜点了点头，一双圆眼闪闪发光，看看江令婴，又转向沈妙容，问道：“王妃姑母，清澜可以和兄长一起吗？”
听到这样童稚可爱的声音，沈妙容心都融化了，笑着答应下来：“好，清澜也去吧。”
听妙容应允，沈清澜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自己兄长的身边，拉着沈观嗣的衣角，满脸的开心。
香佩带着沈观嗣与沈清澜兄妹离开了繁锦楼，几人之间的对话才开始。
沈妙容笑道：“看着景之与清澜，便想到小时候与兄长在沈府的日子，能得这样的好兄长，真是我的福气。”
见妹妹的笑容中似有些许惆怅，沈钦关心道：“今日见妙容，怎觉有些不同？可是临川郡王待你不周？”
沈钦敏锐，沈妙容微微一愣，但随即便摇了摇头，否认了沈钦的猜想：“只不过是一些琐事叫我劳心了，有兄长与嫂嫂在，他哪里敢带我不周？”
虽听妹妹这样说，沈钦还是严肃道：“庶族对权力的理解与吸纳与我们不同，他若是因今日得势便薄待你，沈氏绝不会轻饶，我们可以扶持他，自然也可以叫他跌落，你不必叫自己不痛快。”
沈妙容微微颔首，笑着答道：“兄长，我明白的。”
江令婴柔和得看着沈妙容，道：“妙容，我与你兄长赴任之处与临川并不算远，可时长与我们通信，你兄长忧心的紧呢。”
沈钦亦附和江令婴的言语，叮嘱着沈妙容。
沈妙容面上的笑终于自然了不少，嗔怪开口：“兄长还拿我当小孩子呢，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兄长与我说话总叫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沈钦倒是不觉得什么，自然道：“这有什么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兄长关爱妹妹，自然是这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需要呵护，我要求景之亦是如此，需得时时爱护照顾清澜，不叫其委屈，才算是个合格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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