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朱门深闭人慵起，坐看秋云过粉墙 在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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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主人与宾客都是人精，哪里会听不懂顾胤的话，荀晓侧目看向旁边的顾胤，虽未说什么，心中还是有些认同的。
因着顾胤的话，沈妙容再次看向他，顾胤依旧淡笑着，似乎自己刚才说的是再寻常不过的话。
陈昙蒨自然也听明白了顾胤的挑衅，暗讽身世不算什么，陈氏本就不同于士族，即便陈氏如今架空了皇权随时可能取而代之，也没有想过要掩盖陈氏的起点，
但顾胤竟拿他和沈妙容的关系，同陈昙蒨与沈妙容的婚姻作比较，那便不可理喻了。
沈妙容欲开口说点什么，却被陈昙蒨抢先一步开了口。
方才的顾胤话中暗藏锋芒，陈昙蒨却语气平和，回道：“顾中郎往前该是见过我的，只不过是我识顾中郎，而顾中郎不识我罢了，不过如今倒是不同往日了，但方才顾中郎的言语，却叫我不知道顾中郎是为何来了。”
顾胤倒是坦然：“不瞒陈太守，自弱冠来，婚事多有拖延，如今是奉父母之命回武康议亲的，说来还真是羡慕陈太守，吴兴士族的佳人云云，其中最数沈夫人林下风致，当年众人都觉得沈夫人要嫁于王谢，不曾想竟叫陈太守求得了这桩婚事。”
荀晓与到郁一直不动声色的听着，听到顾胤这样言语，面上虽不表，但是心中皆是一惊，原先的话还能勉强理解为表兄对表妹的关怀，但此言一出，其中的意味昭然若揭。
谁能料到这顾胤顾中郎不仅是沈夫人的表兄，还倾慕于沈夫人，如今沈夫人早已嫁为人妇，又将话说的这样明白，真是叫人口呿眸眙。
沈妙容听闻此言不免觉得头痛，脸色也变沉了些，顾胤今日言语是将陈昙蒨与自己的颜面都辱没了，原以为顾胤此番必是有别的什么缘由，如今看起来，倒像是单纯来挑衅她与陈昙蒨的。
如今有宾客在场，自己本与顾胤没什么瓜葛，但这样的言辞，却叫旁人想入非非，若真有人信以为真，那便不妙了，绝不能再叫他继续胡言乱语下去了。
而且今日本是为了陈羽柔之事才办的小宴，为的是与荀氏退婚，叫陈羽柔与到郁相互了解，顾胤这一打搅，全乱了。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沈妙容堪堪找到开口的机会，轻咳了一声，看向顾胤道：“还不知顾中郎要在武康停留几日，若是一两日，便在席上畅所欲言罢；若是三五日，公务上必有话说，不急于在席上说；若是要停留十天半月，便是来日方长，更不必急着将话吐尽。”
随即又转头笑问陈昙蒨：“子华觉得呢？”
见沈妙容开口制止，陈昙蒨自然不好在继续了，轻轻点头，回道：“夫人言之有理。”
应和完沈妙容的话，陈昙蒨看向顾胤，嘴角勾起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与顾中郎很是投缘，日后定然会多多往来的。”
见沈妙容开口，顾胤自然也不好再说了，免得惹沈妙容恼火，轻笑回道:“此来是要在武康待些时日的，那以后便请陈太守多多关照了。”
顾胤终于安分些了，沈妙容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如今秋意渐浓，花园中的各色菊花开得正盛，早些时候沈妙容吩咐侍女从郊外的赏心园中采撷了品种名贵，姿态昳丽的菊花来，仔细的插在华丽的瓷瓶中，由容貌清秀的侍女捧着，点缀于席间，今日众人用的茶也是今年第一批菊花新制的菊花茶，饮一口茶，清香沁人心脾。
管弦声渐起，舞者徐徐上前，衣袖翩飞，场面缓缓的稳定了下来，方才的唇枪舌剑似乎被丝竹舞袖掩去了。
沈妙容看向荀晓的方向，一边的侍女正为其斟茶，沈妙容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一曲毕，舞者退去，到郁轻举茶盏，向上首的陈昙蒨与沈妙容道，朗声道：“见今日景致，敬洲觉极有意趣，欲赠诗一首，虽才疏学浅，却实在不愿辜负美景良辰，太守与夫人可愿一听？”
陈昙蒨笑道：“敬洲过谦了，传笔墨吧。”
侍女迅速拿来了笔墨，到郁洋洋洒洒的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诗，停笔后，到郁笑眼看向身边的侍女，开口道：“你可识得字？”
那侍女名叫罄儿，是府中老花匠的女儿，如今兰时院侍候花草，平日里做事细心，性子讨喜，人也算机灵。
这次叫她侍候到郁，是为着观察到郁的反应，沈妙容觉得待人处事可以装模作样，但人总会有些细微的表现，是无法被掩去的。
听闻此言，罄儿微愣，下意识抬眸看向到郁，只对视一瞬，便叫罄儿瞬时红了脸，说到底罄儿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的年纪，到郁俊美，方才偷偷观察还行，一对视上便不一样了。
察觉不妥，罄儿赶忙低下头去，轻声回道：“回公子，奴识得的。”
“那便请你将诗念一遍吧。”
罄儿拿起诗稿，将到郁刚写的诗念了出来：
金蕊玉山映晓光，西风先观女儿妆。
才怜篱下千枝秀，已怕明朝一半霜。
日影漫移花渐瞑，蝶衣空抱蕊余香。
朱门深闭人慵起，坐看秋云过粉墙。
听闻诗的内容，才觉到郁叫罄儿念诗并非多此一举，今日宴会的主角本就是陈羽柔，这诗自然是写屏风之后的陈羽柔，罄儿的声音柔和，念此诗倒是极合宜。
到郁与陈昙蒨相熟，沈妙容知道此前陈昙蒨与到郁通过气，叫到郁为陈羽柔作诗，陈羽柔连到郁的画像都未见过。
他也从未见过陈羽柔，更不曾叫人来要画像，今日宴席上又置了屏风，但到郁还算机灵，借秋菊赞美人，不会出错。
沈妙容满意道：“常闻子华提起道公子的父亲，觉其是个世耿直端正的，却不知他竟然有这样一个玄圃积玉的好儿子。”
到郁一双亮眸微动，谦逊颔首，回道：“沈夫人言重了，敬洲才疏学浅，不敢受此重誉。”
有人满意，便有人不悦，听闻到郁的诗，荀晓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沈妙容自然也看在眼里，不过这正是她要的效果，她便是要叫荀晓的宴席上出错。
若只有荀氏的人再场，事情还有些难说，但如今有外人再场，说错话，做错事，那可就是有目共睹的了。
惹得陈氏的人不快，陈氏要提出退婚，也是情理之中了，免得有心人传出些闲言碎语来。
荀晓侧目看向身旁的到郁，轻嗤一声，开口道：“我听闻到公子入仕后，现下又随父亲出仕了，如今秋风渐起，便想着要‘添衣’了？”
荀晓话中的意思明了，暗骂到仲举到郁父子不愿如今的局面出力，又想靠着陈氏这颗大树遮风挡雨，又讽到家势微却把主意打到了陈氏定了亲的小姐的身上。
到郁聪颖，自然知道荀晓话里有话却不恼，只是不卑不亢道：“荀将军承令尊之骁勇，旁人不能及，到氏不如荀氏几世之积累，秋分已起，越过冬日，便是又一年春了，秋收冬藏，只带春日重启一年耕耘，荀将军可迎风而立，但对我与父亲来说，出仕未必是坏事。”
这个回答极其讲究，没有顶着荀晓的话，而是退一步，再进一步，叫人哑口无言，又暗暗的微荀晓埋下了一个坑。
听闻到郁的话，顾胤的终于认真打量了这个从宴会一开始便安安静静的人，谦卑含蓄，却又暗藏锋芒，真是个不错的人，虽还不知其深浅，但照方才的情形看，至少要比荀晓好上许多。
又观主位上两人的神情，顾胤心下了然，轻抿一口茶，心中暗笑，看来今日这位荀小将军要栽在这个“微末”的人身上了，既如此，他也不介意帮帮她。
放下手中的茶盏，顾胤缓声开口：“‘朱门深闭人慵起，坐看秋云过粉墙’，我看到公子是有含章之意，美而不显，才而不漏，若是这样，真是有大智慧，日后只需抓住时机便可，何愁没有施展才能得时候？
再者说，哪个家族百年之前不是出身于微末，几世几代人的努力，才得今日之安逸，既先人替今日之人受累，荀小将军又何必如此呢？”
到郁话中挖了坑，荀晓若是发现了，或许能避开，但荀晓轻视了到郁，已经向坑中踏入了一只脚。
但顾胤先发了话，三言两语，便直接将荀晓推进了到郁挖的坑中，坠入坑底。
荀晓本意是叫到郁安分守己，以荀氏的地位压到郁，但他没有考虑到宴席上的情形，顾氏和沈氏是吴兴数一数二的士族。
陈氏虽出身草莽，但如今依然是梁朝的掌权人，而荀氏虽是士族，却不如顾氏与沈氏这样仅次于王谢的家族，在朝堂上也比不上陈氏。
到郁的确是今日身份地位最微不足道的，但正因其处于低位，便可以自如的放下身价，任荀晓如何说，他都可以退一步再退一步。
而荀晓却是卡在中间的那个，在顾氏沈氏面前谈地位，在陈氏面前说势力，简直是令人发笑。
顾胤的话让荀晓回过味来，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在场众人也都听到了，要想把话掩过去，恐怕是艰难的。
荀晓无法，只好起身，向陈昙蒨与沈妙容一礼，道：“启微失言了，望大人与夫人见谅。”
或许是内心依然无法接受，荀晓又补道：“但如今羽柔小姐已与启微有了婚约，到公子今日作为恐是不妥，还望大人与夫人慎重。”
“茶凉了，你没发现么。”
未等陈昙蒨与沈妙容说什么，顾胤的吩咐兀然响起。
顾胤身边的侍女吓了一跳，面色瞬时白了几分，忙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是奴婢大意了。”
顾胤无意为难这个侍女，也未分给侍女半个眼神，而是看向荀晓道：“无妨，换了就是。”
听闻此言，侍女松了一口气，回道：“多谢大人，奴这就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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