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开花不竞节，含秀委微霜 听闻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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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沈妙容的言语，陈昙蒨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于是道：“妙容言之有理，是我短视了，既妙容心中已有乘算，便叫人去安排吧。”
“不着急，等王固从建康回来，再做决定也不迟，如今还是先紧着几日后的事吧。”
此事如今来看并不算要紧，王少姬与陈伯宗如今皆年幼，来日方长，倒是几日后的小宴暗藏风波，为此沈妙容难免觉得忧心，脚步更缓了一些。
正是九月正中，木芙蓉枝叶繁茂，花叶层叠，秋风吹过，花叶簌簌，轻触一旁的太湖石，见身边人刚宽慰完自己，便忽的染上一些哀愁的神色，陈昙蒨抬手轻折一枝木芙蓉，轻缀于沈妙容的发髻间。
沈妙容下意识的抬手去抚摸，未触及娇嫩的花瓣，而是陈昙蒨未收回的手。
陈昙蒨顺势握住了沈妙容的手，目光从发髻上的木芙蓉转向沈妙容那双灵动的美目，笑道：“未畏西风急，羞随众草衰。”
词句不俗，是在咏木芙蓉，取木芙蓉盛开于秋日，傲霜而开，有欣赏之意，花如此，人亦如此。
羞随众草衰，沈妙容在心中念了一遍这句诗，细思了几息，随即轻勾唇角，将这半首诗接了下去：“轻条展岩隈，浅紫冒霜开。”
会心一笑之后，眼下的烦恼便暂时随着秋风去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今日天气晴好，本该叫人心情舒畅，但思及今日邀请的几人，沈妙容依旧觉得头大，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如此了，今日最重要的还是将荀氏的事分明了。
沈妙容正在梳妆，侍女前来传话道：“夫人，羽柔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吧。”
“是。”
陈羽柔缓步上前，恭敬的向沈妙容问安，沈妙容叫人坐在了自己身边，柔声开口问道：“怎的这么早就来了？”
铜镜中倒映出陈羽柔略带着犹豫的表情，见如此，沈妙容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听闻此言，陈羽柔微微颔首，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问道：“嫂嫂，今日是要于荀氏退婚的意思吗？”
沈妙容与陈昙蒨都有此意，如今陈羽柔这样问，且这事关陈羽柔自己的姻缘，她便也只说了：“荀氏态度傲慢，陈氏如今要立威于天下，你是陈氏的女儿，如何能叫旁人这般怠慢，更何况是婚事，我与你长兄一再容忍，不能再叫荀氏得寸进尺了。”
“羽柔明白了……”
烔儿欲给沈妙容带上花树步摇，沈妙容轻轻摆手，示意烔儿等等，将室内侍候的其余侍女屏退，沈妙容看着陈羽柔，问道：“羽柔不愿退婚？”
陈羽柔摇了摇头：“不是的。”
见如此，沈妙容更疑惑了，接着问道：“那是如何？你同嫂嫂说，嫂嫂必然替你出主意。”
“我……我……”
话未说出口，陈羽柔脸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眶中也有泪打转，这可吓了沈妙容一跳，急忙拿起一旁的小帕，替陈羽柔擦拭眼泪，安慰道：“这是怎么了，谁叫你这般伤心，不哭不哭。”
说罢将人轻搂入怀中，陈羽柔伏在沈妙容的肩头泣不成声，不知是不是哭得太用力了，说不出话，一时之间室内只剩下陈羽柔抽泣的声音。
沈妙容本就又些心烦今日之事，眼下陈羽柔又这般，叫沈妙容的心更乱了，陈羽柔光哭不说，不禁叫沈妙容内心猜测起来，最坏的可能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沈妙容发的脸色愈发不好。
半晌，肩头才传来陈羽柔模糊的声音。
“嫂嫂……我不想嫁给荀晓……”
听闻此言，沈妙容稍稍的松了口气，轻抚陈羽柔的后背，正欲接着安慰她，但不等她说些什么，夹着大喘气与哭腔的陈羽柔又开口了：“嫂嫂……我是不是品行低劣……”
“怎么会呢？不要担心了，我和你长兄会处理好的。”
“嫂嫂，其实……其实……我好像喜欢……荀……深明了……”
此言一出，沈妙容务无比错愕，安抚陈羽柔的手一顿，原以为只是因荀氏再三拖延婚事，陈羽柔又向来总是看重他人的感受，继而看轻自己，不过任她如何想都不曾想到会是这样。
荀朗，字深明，不是旁人，正是荀晓的长兄，长相确实是明月清风的模样，不过如今已经三十有六，早已有了夫人，其长女荀祈玥只比陈羽柔小了四岁，两人见了面可称姐妹，怎会如此呢？
忽的，沈妙容回想起了什么，上回荀氏的人来府上，就是姚夫人与荀郎，恐是那时叫两人撞见了，但只一眼就说喜欢吗？这也太过了些……
沈妙容将人从怀中拽了出来，双手搭着陈羽柔的肩膀，看着眼前泪眼模糊的人儿，语气冷静：“告诉我是为什么？喜欢不能依靠对一个人的相像，是需要去了解才能说喜欢的，你与荀深明匆匆一面之缘，如何能称喜欢呢？”
“我……”
陈羽柔一时语塞，发现自己一时竟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见陈羽柔有些听进去了，事情也没有太严重，沈妙容松了一口气，继续柔声劝说道：“羽柔，这没什么的，世人爱玉，因为玉是温柔美丽的，荀深明确是生了一副好模样，年纪也不算太大，你觉得倾慕这其实没什么的，若叫我见过潘安谢玉，我也会心动。
但是这样匆匆一眼，只窥见其皮囊却不知其心性，是及其不妥的，加之他早有婚配，妻妾相伴，绝非你的良配，我若顺应你的心意，确是可以做到的，但其妻子身体康健，我们逼着他贬妻为妾如何使得？你也知那般做的结果如何，不是吗？”
听闻沈妙容的话，陈羽柔沉默了一会，抬手轻拭面上的涕泪，颔首道：“羽柔知错了。”
沈妙容笑道：“哪里有什么错不错的，瞧瞧，都哭成什么模样了？快回去收拾收拾吧。”
亲自送走了陈羽柔，沈妙容才重新坐回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自己的表情，并不好看，这都是什么事啊！
眼看着宴会只有一个时辰便要开始了，方才陈羽柔哭得脸都肿了，这副模样怕是不好叫外人看见，长叹一声，开口吩咐道：“烔儿，命人在羽柔小姐的座前摆一个屏风吧。”
“是，小姐。”
衣裳被陈羽柔的眼泪打湿了，重新换了一套衣裙后，再次坐到了梳妆台前，面上已经有了倦色，见如此，一旁侍候的侍女也不敢多言，默默地为沈妙容整理好发髻。
看着镜中的倒映出的人影，金簪插入发髻，有些沉重，萤烛端来了刚煮好的茶，放到了沈妙容面前：“请夫人用茶。”
沈妙容目光转向面前的茶盏，茶汤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是玉兰香茗，这叫沈妙容的表情松了松，轻托茶盏，茶香充盈了口腔，用完这盏茶，似乎叫她恢复了一些精神。
“萤烛有心了。”
作为主家，沈妙容与陈昙蒨提前了一些前往府中设宴的场地，巡视一周后，陈羽柔也来了。
“可好些了？”沈妙容拉着陈羽柔的手，关切道。
陈羽柔垂着眼眸，点了点头，回道：“方才是羽柔冲动了，叫嫂嫂为难了。”
“无妨的，”沈妙容轻笑道，“既然已经来了，便先入席吧，客人也快要来了。”
沈妙容如此说，让陈羽柔安心了一些，带着侍女走向了席间的座位，陈昙蒨见妹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待陈羽柔远离，轻声问道：“这是怎么的？”
沈妙容佯装生气，轻哼一声，回道：“还不是因为你，再三容忍荀氏，叫人家自我怀疑，暗自神伤了。”
她自然不会说出真正的原因，少女的心事如春日野樱，绚烂却又寂寞，受限于礼法，困顿于无人之境，最后随风凋谢，腐烂在尘泥之中，无声无息，旁人不知，只得自己默默吞咽下期待欣喜以及落寞神伤。
沈妙容环视四周，确定了一切稳妥，便也与陈昙蒨入席了。
三位客人很快也来了，由两位绿裙侍女领着，见如此，沈妙容心下了然，这是她一早安排的，若是顾胤带着严穗宁来了，便由绿衣侍女引几人入席，若是没有，则是由粉裙侍女引入，如今看来顾胤是将人带来了。
沈妙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她有想过两人是真心相爱，但是顾府迟迟没有传来什么风声，这叫人心生疑窦，或许顾胤想要利用严穗宁，但严穗宁能为他做什么呢？
今时今日，他又将人带来了陈府，恐是冲着宴会上的人来的，几人中谁与严穗宁有瓜葛，不言而喻。
沈妙容的目光转向顾胤的方向，四目相对，顾胤也正看着她，目光交触，顾胤轻笑示意，沈妙容连忙收回了视线。
顾胤，你究竟要做什么。
沈妙容将将收回眼神，顾胤轻举酒杯，开口道：“久仰陈太守，却因时局，相伴陛下，久不得见，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非凡，与我想的有些不大相同。”
陈昙蒨客气回敬道：“顾中郎过誉了，中郎与陛下共患难，实是忠良之臣，你我各司其职，方使梁朝历尽风雨后再得安宁，不过，不知我与顾中郎想的有何不同。”
顾胤轻笑开口：“陈太守有所不知，我与陈太守是有些渊源的，沈夫人是我极关爱的小妹妹，作为表兄，当年因公务缠身，未亲身贺其新婚，常感遗憾，闻其夫婿是当时颇有威名的陈氏将军，诧异其嫁于鲁莽武夫，如今见陈太守，是与我想的极不相同的，如此相貌举止，不输文士。”
这话说的微妙，明面上听起来没什么的，但却暗示顾胤与沈妙容的关系亲近，讽刺陈昙蒨出身寒微，配不上出身吴兴沈氏这样世家大族的沈妙容。
加之顾胤的婚事拖延多时，至今未婚，既其言陈昙蒨不配，那谁能与沈妙容相配？
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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