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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坠入人间 他只是一个 ...

  •   阮乐水被软禁了。

      说起这件事他就头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硬的甘许洲。

      在床上强硬,在床下也不肯松口,一开始还算是有商有量,偶尔带他出去逛个商场,吃顿饭,可临近国庆,甘许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对他的限制也越来越多。

      手机被收、通讯工具被切断。

      最近这一段时间,甚至已经严重到不允许他出门的程度了。

      阮乐水对此感到很生气。

      他的声乐课已经落了两节没上了,被关在这栋冰冷的别墅里连基础的乐器和设备都没有,只能关在房间里用笔记本的Logic Pro做编曲玩。

      前段时间的编曲课老师给了他一些关于鼓点的启发,他通过调整鼓组的音色轨道和BPM,制作了一支全新的编曲。

      这次的曲调的完整度相对较高,只要填入和声,就是一个完整的demo。

      阮乐水迫不及待地拿起麦克风录制音频,虽然歌词还没填完,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听着耳机里轻快悠扬的旋律,决定给这首歌取名为《绮丽》。

      最后的调试结束,阮乐水将demo用自己的小号传给了文件助手做备份,随后走出了房间。

      这间房间在短短的一周时间内,被甘许洲布置成了最契合他生活习惯的样子——电脑主机和二十四寸2k显示屏,机械键盘和成套的机械鼠标、永远都装满零食的零食柜、柔软的棉质床铺。

      这样的配置,换做是以往,阮乐水甚至可以躺在里面半个月不出门。

      先花三天睡它个昏天黑地,再花十天打游戏、K歌、看小众的文艺电影。

      可现在真的住进来了,他却压根耐不住寂寞。

      阮乐水推开房门晃悠了一会,意料之内地发现屋子的大门被甘许洲从外面上了锁,而客厅的落地窗也完美地锁死,怎么也推不开。

      他恶狠狠地踹了封死阳台的双层玻璃一脚,窗台倒是纹丝不动,可他的脚却吃痛地抽搐了一下。

      “坏死了。”

      阮乐水骂骂咧咧地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生闷气。

      他试图在记忆里搜寻甘许洲之所以这么生气的理由,却一无所获。

      因为他在外面玩?因为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可他跟甘许洲本来就没提过跟复合相关的事情,就算他真跟别的人有什么承诺,甘许洲也不应该这样对他撒气吧。

      他有什么资格管他?!

      阮乐水越想越生气,猛地站起身来,拉开窗帘,放出了被他封住三天三夜的阳光——

      阳光下,白皙手腕下每一寸青色毛细血管都无处遁形。

      热意包裹着他的身体,整个人仿佛要飘起来。

      阮乐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而此刻,窗台缝隙里一株攀进来的小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房间的窗户从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被做了封窗处理,可是房间的缝隙却没有客厅阳台封那么死,这个窗户,是拿铁丝网做的简易处理。

      这样的布置对于豪宅来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却给了阮乐水一些别样的启发。

      他从衣柜里找出甘许洲尺寸最小的皮带,试着套在铁丝网左侧的缝隙上,整个人压上去,咬着牙用力往外掰。

      ——皮带绷得笔直,金属扣嵌进网眼,他连蹬带拽,终于把铁丝网掰开了一个弧度。

      有戏。

      阮乐水又换了个角度,把缝隙往两边扩了扩,直到能勉强钻出去一个人。

      他将窗帘推到一边去,站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高度不算吓人,一楼客厅的落地窗旁种着一排矮灌木,泥土松软,跳下去顶多擦破点皮。

      比起被甘许洲一直关在这里发霉,摔一跤根本不算什么。

      阮乐水这般想着,便摩拳擦掌开始了尝试。

      他双手撑着墙壁,先将自己的腿送出窗户外,再单手绕过窗框,脚尖勾住窗沿,深吸了一口气。

      五。

      四。

      三、二……

      阮乐水眼睛一闭,在心里默默数了一声一。

      他任由自己的身体受重力作用从二楼一跃而下。

      落地的刹那,他几乎可以嗅到外面雨后泥土和青草混杂在一起的香味。

      有点疼。

      之前扭伤的膝盖在落地时又崴了一下,酸麻感从脚踝一路窜上小腿。

      但好在还可以站起来。

      阮乐水咬住下唇没出声,扶着灌木丛站起来,一瘸一瘸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独栋别墅需要穿过前院花园才能到大门,阮乐水咬着牙双脚发力,眼看着就快要碰到院门了。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吉普从院门外驶来,刺眼的车灯直直打在他身上。

      阮乐水惊恐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甘许洲那张……跟地府罗刹一般阴森冰冷的脸。

      “阮乐水。”

      甘许洲声音低沉,不紧不慢地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阮乐水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还想跑,但两只腿微微发颤,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黑色吉普停在院门外,轮胎碾过半寸泥地,似是急停。

      甘许洲就站在他面前,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领带松了半截,手里甚至还拎着一袋他爱吃的板栗。

      ……

      阮乐水和甘许洲四目相对,空气静了一瞬。

      甘许洲慢慢走过来,将温热的板栗递进他手心里。

      阮乐水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推开递来的板栗仁,可准备趁机逃跑的那只脚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一只手拦腰捞了回去。

      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直接被甘许洲单手扛起来,带回了别墅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二楼的床尾,背脊抵着柔软的床沿,手腕被甘许洲单手扣住,高举过头顶。

      ……

      *

      甘许洲很头疼。

      这段时间,他遇到了一些很棘手的事情。

      工作上的,感情上的,更多的是关于阮乐水的。

      外面有一个疯子正在撒泼。

      而他的爱人在家里也要向他撒泼。

      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阮乐水学会收敛。

      明明阮乐水至今还没有翻车,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他超群的运气。

      不然像他这样模样漂亮、性格天真愚钝、爱慕虚荣的小东西,早就被某个会弄权的疯子关起来谁也不给看了。

      或许是一个,又或许是两个、三个……他们对阮乐水的渴求超乎常人想象。

      他们或许会把很多漂亮又昂贵的东西用在阮乐水身上,给他买最华丽的衣服,给他订最顶级的录音棚,然后一件一件地剥下来,让他在那些冰冷的设备前,哭着唱出破碎的音调。

      阮乐水那样娇气的人,只是尝到一点苗头就会受不了地躲在人怀里哭。

      可那种带着哭腔的抽泣、眼角泛红的委屈,放在那些权贵眼里,只能让他们更兴奋。

      他们会弄得更厉害,直到他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能蜷在角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被咬得嫣红,像被揉碎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深色的床单上。

      甘许洲越是这样想象,眼底的光就越沉。

      他伸手碾过阮乐水眼尾的红晕,收着力道地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软床上。

      “能不能听话一点?”他低头,沉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阮乐水张牙舞爪,情急之下,甚至咬了甘许洲一口,“你是我的谁啊你——”

      “无论我是你的谁……”甘许洲俯视着他,拇指轻轻擦过他膝盖上蹭破的皮,语气听不出喜怒,“阮乐水,你是真不怕摔断腿。”

      阮乐水的伤处被骤然碰到,方才的气焰软下来,吃痛地呜咽叫唤了一声。

      “别碰我腿……”

      甘许洲闻言,不再摁着他的伤处,手指顺着他的裤腿往上,摸到那片被灌木划出的红痕,眼神暗了暗。

      他看向阮乐水眼底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不甘心渗出的几滴清泪,心脏没来由地抽了两下,随后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小水……你很不想待在我身边吗?”

      阮乐水一愣。

      这人的声音太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棱角,只剩下一点疲惫的、几乎要碎掉的尾音。他下意识想抬头去看甘许洲的表情,可手腕还被扣着,只能瞥见对方绷紧的下颌线条。

      他意识到甘许洲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但疼痛和愤怒交织之下,他想不了那么多了,一股脑地把话往外倒,“不想不想不想!”

      “我讨厌你甘许洲。”

      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说出的话往往是很难听的。

      甘许洲就好像是抓准这一点,想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

      阮乐水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讨厌你像监护人一样管着我,讨厌你做的时候毫无节制,讨厌你房间的布置讨厌你的骨头一直硌着我的肩膀,我讨厌你……”

      说到后面,他有些语无伦次了,一遍遍地重复着讨厌你这三个字。

      眼泪失禁一般从阮乐水的眼眶落下来,洇湿了灰色的床单,变成漆黑的一团。

      甘许洲的心也好像这漆黑的色块,慢慢沉了下去。

      “我被你关在这里七天了,音乐课落下了两个课时,连朋友的邀约都不能去……”阮乐水继续说道,“你上次跟我说过,我只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就好,但你现在正做什么?”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也不能阻止我过更好的人生,不是吗?”

      阮乐水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存留着激动的余韵。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话看似很有道理,实则漏洞百出。

      自由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

      在一个和自己地位不对等的人面前,他也没资格去奢求什么自由。

      他只是一个仗着偏爱为非作歹的小骗子罢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甘许洲没有回答。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阮乐水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甘许洲才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取来药箱,慢条斯理地给他腿上的擦伤上药。

      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地涂过破皮的伤口,动作很轻。尽管如此,阮乐水还是疼得倒抽气,脚踝不自觉地往回缩,又被甘许洲握着脚腕轻轻拉回来。

      “别动。”他说。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阮乐水口都说干了,甘许洲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棉签换了一根又一根,擦伤处理完了,又去查他扭到的脚踝。指腹按上去试探肿胀的程度,阮乐水“嘶”了一声,甘许洲便松开,转而从药箱里翻出冰袋,用毛巾裹了,贴在他脚踝上。

      “……喂,你!”阮乐水气坏了,得不到回应,干脆对着甘许洲的脖子啃了一口。

      他的兔牙很尖锐,一口下去,甘许洲脖子上的皮肤多了一个齿印,微微渗出血痕。

      甘许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躲,也没有发火,只是沉默地等阮乐水咬完,才伸手轻轻按住阮乐水的后脑,把他按进自己肩窝里。

      “别闹了。”甘许洲疲惫地轻轻叹了口气。

      阮乐水被他按着,鼻尖抵着他肩头的西装面料,闻到淡淡的木质香。

      这个姿势让他看不见甘许洲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只按在他后脑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甘许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会放你出去,但这段时间,你……不要靠近盛华金座的房子。”

      阮乐水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皱起了眉,“为什么?”

      甘许洲又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苍白,眼底是阮乐水从未见过的倦意。

      “算了。”

      他收回手,将药箱合上,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没有回头。

      “明天下午,我带你出去。你想上课也好,见朋友也好……都随你。”

      阮乐水的脚踝上还贴着冰袋,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他却觉得心口莫名地烫了一下。

      甘许洲的背影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然后一晚上都没有再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坠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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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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