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有折翼落我怀》翼羽洛百

33、第 33 章 “兰石

　　“兰石，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离开前，卫长君又转回去拦住了兰石。
　　兰石绿色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没什么意思。”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打哑谜的人。”
　　“长君又才认识我多久。”
　　但卫长君棕色的眼眸恳请而直率地看着他，“虽然才认识你不久，可是兰石，你救过我……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为什么要说那些故弄玄虚的话？”
　　……好人？没想到一个异族的人会这样评价他。
　　兰石轻笑了下，“我是个商人，商人逐利。许是我见了你家少主，觉得有利可图。”
　　“……”卫长君默然，这也确实是一种可能的答案，俗话说奇货可居，或许只是不认为他会是他看好的人。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兰石撇开目光，似乎望向了辽远的荒原。
　　“我确实会相人。没有说谎。不过这却并非一般的相术……而更接近于……巫术，”兰石低声道，“它的名字——襄王有意，神女无情——用汉人的说法，暂且可叫它‘洛神’罢。有缘遇神，神女却弃之而去。心有执，求不得，故有此术。”
　　“我从遥远的大漠以异族的身份留居此地，漫长的时间里只在濒死的时候真正使用过一次，它使我从荒野的坟墓里爬了起来……使我逃离，使我一无所有又重新来过……”兰石魅惑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他话锋一转，突然又说起了毫不相关之事，“我们匈奴部族大多崇尚龙图腾，只有黑鳞之龙极是少见，我部族的王，即便是单于，也不得不畏惧黑龙，盖因此龙好高骛远，妄图吞食太阳，后来受到神罚，困于地底黑暗千万年之久，然也从未放下过窥视的目光。崇尚黑龙的人，均野心勃勃，欲壑难填，若能成功，许会建伟业，成常人所不能成，然……亦会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所以这黑龙，同时代表着毁灭，禁断，以及无可比拟的尊荣。
　　秦皇嬴政算是一个——或者说，秦之国运，便是如此。
　　你们汉朝灭秦后，黑龙便沉寂已久——我‘洛神’之术，却恰与此龙有关。我见你家少主之后，这洛神之术便隐有所动，我平生经历，只遇此一人……最重要的是……”卫长君没有听清他含糊带过的一系列外族词汇，“啊，总而言之，我确是与他有缘，否则，你家少主便是再有钱，我也是不会多事的。”
　　卫长君听了半天，天子为龙——他竟有意无意中说到了陛下身份！“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家少主有龙气？”
　　兰石见他脸色都变了，忙说，“我知道你们中原的说法天子才有龙气，当今天子尚在长安，只是说白少爷可能为黑龙青眼庇护而已，譬如我，虽然会与黑龙有关的洛神术，却也并非王族啊。”
　　卫长君心有震撼，一时没有说话。
　　“当然了，这件事确很奇怪，”兰石的语气变得古怪了起来，“我观大汉的国运甚好，但若是……”他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汉有双龙，必起争端，何况其一还是，呵，黑龙。兰石倒是觉得很有意思，但卫长君是白洛的属下，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
　　“呵呵，你家少主是成大事之人啊。”

　　回来后，卫长君向洛彻交代他与兰石的谈话。
　　洛神之术？从未听过——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取自春秋战国时期的典故，大概是这个异族人随口编的。
　　不过他好像还有点真本事。
　　在今朝，会一些术法的奇人异士也并不少见，比如洛彻有一名东方朔的近臣，猜物必中，乃至能预言第二日晴雨。往昔最著名相术师许负，曾预言了窦姬之子为天子，大将军周亚夫终饿死等等，最终均应验。
　　“他竟在不知陛下身份的情况下，真的看出了所谓龙气？”卫郁却觉得不可思议。他言秦皇嬴政属黑龙，不知陛下身份，却又暗示陛下亦有黑龙之尊……秦皇一统六国，何其壮哉。然对六国之民来讲，亦属暴君。对黑龙的评价，亦暗暗与陛下性格相合。陛下进取专断之心……集权灭胡之景愿，阻力其大，风险其高，然……谁曾不向往秦皇？
　　只是不知其言黑龙自毁又是何意……
　　“……且兰石自称并非相术师，只不过洛神术借用黑龙之力，故对陛下您有所感应。”
　　洛彻横了两人一眼，“不要叫我陛下。”
　　“啊对不起少爷。”卫长君立马改正错误。
　　“……”卫郁答了个‘是’企图蒙混过关。
　　“阿郁，你不是该叫我兄长么。”
　　“……兄长。”——陛下对自己的种种违矩之行，亲近之后，其热烈的性情之下似乎也确实隐藏着什么危险的意味，只是卫郁尚且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洛彻还有点不满意。
　　卫长君好险拉回了话题，“可惜兰石是个匈奴人，不然说不定能为少爷你所用，还有就是，关于他说的黑龙……”
　　“你是想说取得无上尊荣，而后自取灭亡？”
　　“呵，他知道我想取得的荣耀便是他们族群的灭亡么？”洛彻冷然道，“他说的也不怎么准。”
　　虽然洛彻心底也颇为惊奇，但是毕竟兰石的预测里多有漏洞，他又是个匈奴人，是以洛彻并不怎么信他。
　　但卫长君却不这么想，他与兰石接触更久，对他的话更信三分，但既然陛下这么说，他也只好先按住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