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成了死对头的金丝雀》晚苍

8、她酒精过敏，这杯酒我替她喝 她酒精过敏

　　裴家是陵都首屈一指的老牌世家，基业是裴老先生裴静徽孤身打下的，从此定下母系承家的规矩，家业留在本家，男性伴侣一贯为入赘，子嗣随裴家本姓。

　　整个庄园都以女性为主，连此刻在正门口工作的都均为女性。

　　今夜便是裴老先生的八十岁寿宴。

　　简云汀望着门口那位身着香槟色礼裙的女人，眉梢微蹙，暗自思忖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

　　裴泠见状，不疾不徐地介绍：“她是我阿婆妹妹的孙女，裴师妍。”

　　简云汀对裴泠势同水火，也从未主动去探究过她的身世，甚至有的时候听人谈论，她都会在第一时间屏蔽听觉，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关于裴泠的任何事情。

　　只是裴泠背景过于深厚，多少有所听闻。

　　裴老先生膝下只有两个子嗣，儿子裴书衡和女儿裴书筠，裴书衡与隔壁岸临江家独女联姻，诞下一儿一女，裴时白和裴时清，都比裴泠年长五六岁。

　　而裴泠则是裴书筠的独女，父亲席康平身世简单，当初两人结识也只是因为裴书筠在A国留学，席康平恰好去A国交换，与裴书筠恋爱，回国后结婚，裴老先生将家业传给裴书筠打理，席康平也进入裴氏工作，两年后生下裴泠。

　　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谁曾想裴书筠突然提出要与席康平离婚，态度强硬到无人能阻拦，甚至归还裴家一切权利，也势必要恢复自由身。

　　裴老先生拗不过裴书筠，只能安抚席康平，他可以选择再娶，也可以继续留在裴家，无论哪种，裴家都绝不会亏待他。

　　裴家能够给予的是席康平奋斗一辈子可能都换不来的，他便选择继续留在裴家工作，仿佛一切如常，只是少了女婿的身份而已。

　　而除开嫡系，裴老先生还有一个妹妹，妹妹那方子嗣倒是兴旺得很，裴师妍与裴泠一般大，却在孙辈排行老七

　　简云汀唇瓣翕张，低声呢喃：“裴师妍。”

　　可脑袋就跟被封印一般，实在是想不起这所谓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便只能就此作罢。

　　两人下车，并肩往庄园内走去。

　　诺大的庄园灯火通明到亮如白昼，就连人迹罕至的石板小道也未曾遗漏安装地灯。

　　能参加裴家寿宴的人非富即贵，一场寿宴，实则也是开拓人脉的不二之选，有的人为了能够获得一张邀请函，不惜出巨资购买，毕竟如果能够在这里与某一位富商搭上线，飞黄腾达可能就指日可待。

　　一袭白裙的裴泠与一袭红裙的简云汀并肩出现在宴会中心，容貌绝艳的两人站在一起，不失为一场视觉盛宴，更重要的是裴泠为裴老先生最宠爱的孙辈，不乏有些想走捷径的人上前来攀谈。

　　眼见一位中年男人端着酒杯上前来，熟稔开口：“阿泠，好久不见啊。”

　　裴泠性格温和，即便再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也鲜少表露明显。

　　她唇角噙着笑，礼貌颔首：“陈叔叔。”

　　“现在是出落得愈发好看了，听说前不久还举办了画展，真是年少有为啊。”

　　“陈叔叔谬赞了。”

　　“哪里，我家那不成器的刚留学回来，对比阿泠，真的是一事无成，让我好一阵头疼。”说着陈叔叔垂首扶额。

　　彼时，一位二十出头的男人也走了过来，“裴小姐，晚上好。”

　　裴泠点头：“晚上好。”

　　“早对裴小姐有所耳闻，如今一见，果然是天人之姿。”

　　“谢谢。”

　　简云汀安静站在她身旁，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裴泠，发现她这表情就跟刻画的模版一样，整整五眼，每一次都一模一样，看得她都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都有点抽搐。

　　这么伪装不累吗？

　　她抬腕抿了一口香槟，兀自想道。

　　“这位是……简小姐？”

　　那位年轻男人突然将话头转移到简云汀身上，正在品酒的简云汀眼神擦过酒杯落在她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认识我？”

　　“简小姐大名鼎鼎，想不认识都难。”男人辞气温雅地笑道，将酒杯往前举了举。

　　男人笑得简云汀本能不喜，也没有跟他演戏的打算，轻轻用手臂碰了下裴泠。

　　裴泠会意：“她酒精过敏，这杯酒我替她喝。”

　　言罢就把简云汀的酒杯接过，敛眸看了一眼，淡淡的唇印落在透明杯壁上，指尖微微转动，抬动手腕与方先生的酒杯轻碰，发出一声清冽的撞击声，转瞬消逝于嘈杂的宴会现场。

　　简云汀没注意到裴泠的小动作，因为她看见裴泠说完话后，方先生儒雅的表情有片刻崩裂，低头捂唇忍俊不禁。

　　裴泠饮完酒，对旁边的人招招手，侍者便端着托盘靠近，她把酒杯放在托盘里，沁凉的手牵起简云汀，幽幽开口：“我还有事，先失陪。”

　　言罢，两人便携手离开视觉中心，那些正往这边靠近，想要搭讪的人见他们吃瘪，也暂时歇了心思。

　　离开人群，裴泠便松开了简云汀的手，丝毫没让她察觉到异常，只是背过手时，不自觉捻动手指，感受着上面残存的触感和温度。

　　简云汀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地说道：“想不到裴大小姐胡诌起来这么面不改色啊。”

　　明明上一秒她还端着酒杯在喝，下一秒裴泠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酒精过敏，这不是把他的面子放在地上摩擦嘛。

　　裴泠也被她的笑所感染，勾唇浅笑。

　　如果对方只是与她攀谈，裴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奈何这男的似乎对云汀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如果放在以前，裴泠只会远观，静静地看着她结婚生子，拥有自己的美好人生，她不需要参与，她只希望她幸福就好。

　　但现在不一样，她决定追求，决定主动靠近，两个人的关系撕开一个口子，那就没办法再容忍旁人对她示好。

　　大概这是不正常的吧，她并没有身份为云汀阻挡任何人的好意，可是怎么办呢，她……控制不了啊。

　　“去露台吗？会安静一点。”裴泠指了下右上方的空旷地点。

　　简云汀点头：“好。”

　　正好她也不喜欢接受某些人赤｜裸的目光，这让她忍不住想要上去揍歪他们的猪头。

　　露台高主厅一层，围栏上缠绕着满满的灯带，暖缓和的光线将这寂静的一隅照亮，因缺乏人气的孤独感也莫名被驱逐不少，从这里能俯瞰楼下宾客们的觥筹交错，笑语交谈都被轻轻柔柔地推开，只余下远处若有似无的顺风飘来，驱散夏日的燥热感。

　　裴泠命人送来饮品和吃食，简云汀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品尝。

　　突然，她看见刚从门口进来的万雨真，穿的并非礼裙，反而选择剪裁合身的紫红色西装，在人群中独树一帜，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简云汀端着酒杯站起身，俯趴在栏杆上，浅笑嫣然地盯着她。

　　或许是对被人注视的不适感，万雨真抬头看过去，恰好与简云汀四目相对。

　　简云汀抬起酒杯，对她点了两下，满脸都是挑衅的笑意。

　　万雨真平和的情绪瞬间被激发，忿忿然地张了张嘴，却看见她身后缓缓出现的裴泠，顿然又熄了火，不甘心地磨了两下牙，气鼓鼓地迈不离开。

　　裴泠走到她身旁，清越的嗓音淡淡询问：“阿婆叫我过去一下，你和我一起吗？”

　　“她叫你，我去干嘛？”简云汀下意识反问。

　　裴泠没强求，“好，你别乱走，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回来。”

　　“嗯。”简云汀回应得不咸不淡，对裴泠的去向丝毫不感兴趣。

　　裴泠暗暗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主楼客厅。

　　裴老先生身着定制寿衣坐在沙发上，右手边放着一把棕褐色的龙头拐杖，岁月在她身上留下刻痕，却带不走她数年来养成的气场，只是坐在那里，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落在你身上，便自带威严。

　　直到裴泠出现，裴老的眼神如冬雪融化，染上明显温情。

　　“阿婆。”裴泠恭敬轻唤。

　　“阿泠来啦，坐吧。”

　　裴泠坐在她身侧，裴老自动衔过她的手，触及她冰凉的提问，眉头皱了皱，“怎么这么凉？”

　　“正常的，阿婆别担心。”裴泠笑着安慰。

　　裴老枯木一般的手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试图帮她捂热，裴泠也很是顺从。

　　“如果我看紧点……”

　　裴泠反握住裴老的手，“阿婆，都过去了，别想这些了。”

　　裴老低头叹了口气，回忆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折磨得她这么多年不得安生，即便已经将自己能够拿出的疼爱都给她，可她仍然觉得不够。

　　“简丫头带过来了？”裴老敛起难过，转而问道。

　　提及简云汀，裴泠眼底下意识漾起笑意，“嗯，来了。”

　　“怎么不带过来给阿婆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们家阿泠动凡心。”裴老揶揄道。

　　裴泠抿唇，温和地回应：“她比较认生，下次有机会我再带给您瞧瞧。”

　　简云汀：认生，我吗？

　　还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啊。

　　“怕不是看得紧，担心小姑娘在我面前不自在受委屈吧。”裴老拍拍她的手背，打趣道。

　　“没有的阿婆，我怎么会这么想呢。”裴泠辩解道。

　　“放心，我们家泠丫头喜欢的姑娘，怎么说阿婆也不会为难，毕竟当初她家出事，你可比她还着急。”

　　提及这件事，裴泠罕见地红了耳朵。

　　当初简家出事，裴泠还在一千公里外的城市举办画展，看到消息就不管不顾地回家，跑到阿婆面前，请求她帮帮忙。

　　阿婆当时可震惊了，这么多年对任何事情都心如止水的阿泠，竟然也有这么情绪起伏的时刻，还巴巴地向她提出恳求。

　　红着眼的裴泠，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裴老最是疼爱阿泠，可把她心疼坏了，哪能不答应她的要求呢，当即裴老就派人去简家谈合作，谈注资。

　　可惜当时的简家深陷舆论风波，核心技术的源代码被内部高管早早暗中泄漏给竞品森关集团，产品上市即刻被控告侵权，完整转让协议让简家主营业务被法院一纸禁令给彻底关停，技术空缺，而研发周期过长，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阻止产线崩盘，即便有足量资金投入，这不过也是拖延破产时间，简云汀的父母深谙此道，直接拒绝了裴家的帮扶。

　　这个选择也让简家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走向瓦解。

　　“可是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改变。”裴泠语气里染上些许失落。

　　裴老抬手轻拂她的头发，“阿泠要不回公司吧，这样你想怎么帮简家都没人敢置喙。”

　　裴泠莞尔，无奈道：“阿婆，您还真是……想尽办法让我去公司啊。”

　　裴老嗔怪瞥她一眼，“怎么这么说呢，我这不是想我们家阿泠能跟简丫头好好的嘛，再说，时清时白两兄妹，也就比你大五六岁，她们都在公司干得风生水起，谁见了不喊一声小裴总，多风光啊。”

　　跟哄孩子似的，裴泠抿唇摇摇头笑道：“阿婆，你知道的，我对经商没有兴趣，也没有天赋。”

　　裴老咂巴一下嘴，“没试过怎么不知道呢，我们家阿泠从小就天资聪慧，人家学五天的知识，你两天就能融会贯通，管理企业不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嘛。”

　　“阿婆，您真高看我了。”

　　裴老每次跟裴泠提及这件事，她总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从未有过半分犹豫，这让她很是头疼。

　　可裴老是真的很希望裴泠能够继承她的衣钵，不管是因为当年裴书筠主动罢任后义无反顾出国的遗憾，还是对阿泠的心疼和愧疚，亦或者是对孙辈们的综合考察，她都觉得阿泠是不二之选。

　　裴老长叹一口气，扭头看向前方虚空，眉眼浮现郁色，“阿婆天天就操心这件事，时清时白有书衡两夫妻，就我们家阿泠，总是孤身一人，对任何事情都那么冷淡，身上除了这串佛珠，空无一物，我有的时候还在担心我们家阿泠是不是真的要踏破红尘出家了。”

　　“阿婆，我不会的。”裴泠沉声安慰。

　　裴老偏头，眼眸温润，“是啊，现在有简丫头在，阿泠肯定不会出家了。”

　　“……”裴泠语塞。

　　裴老又徐徐开口：“可是阿泠啊，阿婆今年已经八十岁了，说不定哪天一觉不醒，我们家阿泠没有依靠的话，被欺负的话可怎么办呢，那我可真是走都走得不安心啊。”

　　裴泠神色一凛，“阿婆，你会长命百岁的。”

　　裴老轻抚她的侧脸，“寿数这事怎么说得准呢，阿婆只想我们阿泠余生无虞，平安健康就好，可是在咱们这种家庭里，哪有那么纯粹，所以我总归是要给阿泠寻到一个好归宿的。”

　　裴泠眼底荡漾着泪花，“阿婆，我……”

　　“你要是实在是不想要去裴氏，咱们可以去下面的任何一个小公司锻炼锻炼，学点东西傍身，万一以后阿婆出现任何意外，我们阿泠也有退路可言。”裴老语重心长地劝解，“阿泠，答应阿婆，好不好？”

　　这一次，裴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垂眸压下心口的涩意，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阿婆，给我点时间，好吗？”

　　眼见阿泠松口，裴老沉郁的眉眼才终于松解不少，噙着笑道：“好，阿泠肯考虑就好。”

　　裴泠收敛起情绪波动，陪着阿婆前往前厅宴会现场，身姿欣长地站在阿婆身侧，安安静静做为阿婆发言时的守护者，只是那双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对面露台上飘。

　　灯光很暗，她看不清简云汀，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里，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云汀没有走。

　　从裴泠离开之后，简云汀就没走动过，期间不乏有些癞蛤蟆想来交谈，自以为简家破产，简云汀就是个好拿捏的主，结果简云汀三言两语给人灰溜溜地打发走，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她现在倒是落得清净。

　　简云汀笑盈盈地看向舞台，裴泠一袭白裙站在灯光下，姿态清隽的模样宛若一朵盛开的白色茉莉，无声无息的，永远都是那副清雅温润的模样，就好像明明站在视觉中心，却旁若抽离世外的谪仙，外界的一切喧嚣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从不与人树敌，简云汀从不否认，但简云汀最烦的也是她这一点，每次将她们俩进行比较，裴泠就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而她却是亟待爆发的火山，显得她好像是因为怕比不过才情绪波动这么大。

　　简云汀抬腕抿了口酒，将视线收回，懒懒地往下瞥，好巧不巧，她就看见裴师妍站在露台下方，仗着这里距离舞台中心最远，丝毫没收敛声量的意思与人谈论。

　　“你说裴泠她神气什么啊，不就仗着伯婆喜欢她吗？要是没有伯婆，她算个什么东西啊。”

　　裴师妍愤愤不平地说道，旁边女人静默着，暂未回应，她也没感到吃瘪，继续喋喋不休：“时清姐，明明你要能力有能力，要颜值有颜值，这裴家掌舵者凭什么不给你。”

　　简云汀看向她口中的“时清”，裴时清，裴泠的姐姐，女人带着金边眼镜，修长的胳膊环抱住自己，气定神闲地看着前方。

　　似是听见妹妹不当发言，这才终于肯佯怒说道：“师妍，别这么说，阿婆都是一视同仁的。”

　　“哼，就你心善，念及情谊，裴泠可不一定会这么想。”裴师妍冷嗤一声，“指不定她天天在伯婆面前吹耳旁风，想继承裴家呢，好在伯婆虽然年纪大，但还没头昏。”

　　简云汀正安静听着八卦，裴泠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看什么？”

　　“呐，八卦。”

　　下面的人对此浑然不觉，裴师妍越说越来劲，“伯婆现在这个年纪，也没几年好活的，到时候这裴家还不是得交给时清姐你……”

　　裴泠闻言，眉头瞬间聚拢。

　　简云汀见状，轻挑眉梢：“不做点什么？”

　　裴泠看向简云汀，“做什么？”

　　“猜你也只会忍气吞声。”

　　简云汀对着她轻挑眉梢，幽幽说道：“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