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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云泥殊途 你和他,终 ...

  •   时光飞逝,斜阳渐浓。

      思齐书院外,程家兄妹正一前一后朝着马车停驻的方向行去。

      因席间多饮了几盏酒,程萋萋此刻难免酒意醺然,脚步较之平日显得滞缓了许多。

      然而程霖却对此浑然不觉,仍然如往常一般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并没有意识到已将妹妹远远甩在了身后。

      “阿兄,等等我!”看着兄长的背影愈行愈远,程萋萋终是忍不住呼唤出声。

      程霖顿足回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将妹妹甩出了十余丈远,当即驻足原地,等候她跟上自己。

      程萋萋轻提裙裾,小跑几步追上程霖,撇嘴嗔道:“走那么快作甚?天色还早,又不急着回府……”

      面对妹妹的小声抱怨,程霖罕见的没有表现出丝毫愧疚之意,脸上的神情始终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萋萋敏锐地捕捉到了兄长的异样,忽而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程霖,“阿兄?”

      不知为何,她直觉程霖此刻内心定然有事。

      果不其然,察觉到妹妹试探的目光,程霖也停下脚步,沉着声道:“先回马车,我有话要问你。”

      看着程霖眼底隐约可见的霜色,程萋萋忽觉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不安油然而生。

      这样的神情,往日只有在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才会在他脸上看到。

      难道,自己在锦绣湖畔替裴书谨出头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

      意识到这点,程萋萋原本昏沉的头脑猛然清醒了几分,酒意也随之散了大半。

      “嗯,好……”

      她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缓缓点头应下。

      程霖淡淡瞥了她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径自向着马车方向行去,期间再未有任何言语。

      程萋萋紧随其后,心中暗自思考着对策。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几缕晚风携着碎叶轻拂而过,为此间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感。

      很快,国公府马车内。

      兄妹二人隔几对坐,谁都没有率先言语,气氛一时安静的可怕。

      程霖看着妹妹的眼睛,几度欲言又止,如此翻来覆去,只留下一声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感受到程霖那探究中夹杂着几分迟疑的神色,程萋萋只觉如坐针毡,忍耐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打破沉默:“阿兄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今日之事,她自问无愧于心,即便被程霖责备,亦无怨无悔。

      窗外漏进几缕斜晖,映在程霖紧蹙的眉间,将他脸上那些复杂难辨的神情照得愈发清晰。

      只见他沉吟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目光定定地看向她,缓缓开口道:

      “你跟阿兄说实话,你是否……对裴兄有意?”

      程萋萋闻言,绞着衣袖的双手蓦地一顿。

      她猛地抬眸看向程霖,一双杏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经此一遭,她的酒算是彻底醒了。

      程萋萋万万没想到,兄长迂回铺垫了许久,竟然是为了问这个!

      她原本都已经准备好应对湖畔之事的说辞了,不料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感受到程霖那充满审视的目光,程萋萋身形微顿,内心早已方寸大乱。

      “阿兄为何要这么问?我,我怎么会对裴公子……”

      程萋萋强壮镇定地回应着,目光却略显心虚地移向了一旁的车帘,不敢直视程霖的眼睛。

      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手中的绣帕也被绞得皱成一团,她却似乎对此浑然未觉。

      这般欲盖弥彰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知肚明。

      见此情形,程霖眸色骤然一沉,心下顿时有了答案。

      “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程霖继续施压,面上是少有的冷峻和严肃。

      这样的氛围,莫名让程萋萋觉得自己仿佛被审问的犯人一般,无从撒谎,亦无处遁形。

      “我……”

      程萋萋轻咬唇瓣,内心翻涌如潮。

      这个问题,若是换在昨日,她或许还会坚决地否认。

      然经历过今日种种,此时的她,早已认清了自己对裴书谨的心意,无论如何也不想再逃避了。

      作为一个女儿家,她本不愿在兄长面前表露自己的心迹。

      可如今被这般逼问,反倒是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几分叛逆和倔强。

      喜欢又如何?喜欢有错吗?

      为何喜欢一个人,就要像做错了事般受此诘问呢?

      这般想着,程萋萋忽然下定决心,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意了。

      既已识得本心,又何须遮遮掩掩?

      借着几分残存的酒劲儿,程萋萋忽然抬眸,大胆迎上程霖的视线,脱口而出道:

      “若我说是,阿兄又当如何?”

      少女目光坦荡,声音坚定,脊背挺得直直的,非但没有半分被迫承认心意的羞怯,反倒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凛然。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后,程霖眸光翻涌片刻,终是认命般叹了口气。

      看来,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流觞宴散时,一名同窗曾暗中扯住他的衣袖,悄悄说起今日在锦绣湖畔替裴书谨解围的女学子,似乎与他的妹妹有几分相似。

      那同窗曾见过程萋萋几面,自然认得她的模样。

      程霖闻言,脑中立刻回想起妹妹曾与裴书谨在医馆同处一室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若说昨日种种尚可归于报恩,但像今日这般不顾自身闺誉,屡屡出头相助,显然已非“报恩”一词所能解释的了。

      再想起自己闯入医馆时,两人之间那股难以言说的微妙氛围,程霖内心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自己的妹妹,当真对裴书谨动了心?

      正是怀着这份猜测,程霖才一反常态地没有与程萋萋说笑,而是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内心反复挣扎是否该直言相问。

      尽管兄妹间谈及此事难免有些难以启齿,但作为兄长的理智和责任感还是驱使着他问出了口。

      原以为妹妹会如往常般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却没想到她竟坦然承认了。

      这倒让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程霖喉结微动,沉吟片刻,方缓缓道:“你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听阿兄的话,还是尽早断了这个念想吧。”

      “什么?”

      程萋萋闻言一愣。

      她万万没想到,在得知自己的心意后,阿兄说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劝她放弃!

      “为什么?”少女秀眉微蹙,声调陡然拔高,“他不仅才学出众,人品更是无可挑剔,不过是家世稍逊些,为什么就不能有结果?”

      即便不听下文,她也能猜到阿兄接下来要说的话——无非是嫌弃裴书谨家境贫寒,门第不高,配不上自己公府千金的身份罢了!

      “爹爹执掌科考多年,从不以出身论英雄,阿兄身为爹爹的长子,怎就没学到半分爹爹的胸襟和气度?”

      程萋萋越说越急,小嘴噼里啪啦地念叨个不停,恨不得把所有道理都搬出来反驳程霖。

      见妹妹情绪如此激动,程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急于同她辩驳,只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

      待她语毕,程霖这才放下茶杯,淡淡言道:“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你先冷静冷静,听我慢慢和你说。”

      说罢,他指尖轻叩茶几,继续说道:“首先,我并非是嫌弃裴兄的出身,否则也不会主动与他结交,这一点你无须担心。”

      “其次,我之所以不看好你们,并不是因为他,而是……”

      说到这,他眸光轻转,最终定格在了程萋萋的脸上。

      “而是因为你。”

      程萋萋闻言一怔。

      这话是什么意思?症结竟是出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她不甘心地追问道,“我能有什么问题?”

      在她看来,婚嫁之事不过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要父亲应允,自己这边自然不会有问题。

      所以她不明白,程霖为何会这么说。

      看着妹妹脸上不解的神色,程程霖目光流转,终于道出了内心深处的担忧:

      “你自幼长于府中,早已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若有朝一日嫁入裴家,如何能忍受得了那种清贫的日子?你纵有嫁妆可以傍身,但那对于裴家这等根基浅薄的门户来说,终究也是杯水车薪。”

      “你扪心自问,真的可以接受没有下人服侍,凡事都得亲力亲为的日子吗?”

      原来,程霖之所以不看好妹妹嫁给裴书谨,并非计较门第之别,而是在为她嫁过去后的日子而担忧。

      即便程家会为她兜底,不会苦了她这唯一的女儿,但出嫁女的日子过得如何,终究还是要看夫家的能力。

      裴书谨虽非池中之物,可即便他能金榜题名,也仍需熬上个几十载清贫日子,才能勉强家境,断不会立即飞黄腾达。

      而自幼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程萋萋,又如何捱得了这种苦?

      到那时,纵是再深厚的夫妻情分,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消磨殆尽。

      身为兄长,他又怎会忍心看着唯一的妹妹嫁入寒门,从此洗手作羹汤,做他人的糟糠之妻?

      这一眼便望得见尽头的路,他是断不会应允的。

      “我……”

      听完程霖的话,程萋萋眼睫轻颤,半晌无言。

      尽管主观上不愿接受,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兄长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自己生在国公府,自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为生计发过愁,生活条件与裴书谨这般家境贫寒之人相比,简直可以用云泥之别来形容。

      纵然有心同甘共苦,可那早已浸入骨子里的金贵习性,岂是说改便能改的?

      更何况,以她点那微不足道的家务能力,别说做好裴书谨的贤内助了,只怕反要累他分神照顾自己。

      这般想着,程萋萋不觉攥紧了衣袖,久久无言。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难道她真的不该对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动心吗?

      难道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好不容易与前世的恩人重逢,终究也只是有缘无分,只能成为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吗?

      程萋萋越想越觉难过,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

      见妹妹这般模样,程霖内心蓦地泛起一阵心疼,原本准备好的规劝之词也梗在喉间,思量再三后,终究还是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

      “所以,听阿兄一句劝,莫要再心存此念了,你和他,终究不是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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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无榜,一周2-3更压字数,有榜后随榜更,有事更不了会请假。 本文绝对不会坑,无论数据好坏都会认真写完,请放心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