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车笠之交 何况，她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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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霖闻言，起身披了一件外衫，手持烛灯，推开房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程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到来一般，略微颔首道：“黎叔。”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他派去追捕黑衣人的车夫黎叔。
程霖知道，他此番深夜来访，定然有要事相商，于是略微侧身，为他让出一条路来，“进来说话吧。”
黎叔爽朗一笑，未作过多推辞，径直步入了屋内。
借着烛灯的光亮，两人移步至书案旁，于两侧的软榻上分别落座。
程霖亲手斟了一杯茶，递给黎叔道：“黎叔辛苦了，先喝口茶再说吧。”
“世子客气了。”
黎叔接过茶杯，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饮罢，他长舒一气，方开口道：“世子放心，人已擒获，现下正关在城西的当铺里，由我那帮徒弟们严加看管，断不会出任何差池。”
他口中的那间当铺，名曰“同兴当”，明面上是私人经营，实则却是国公府名下的产业。
为防有人滋事，铺中配有多名武艺高强的护院，皆黎叔亲手调教出的好手。
有他们在，便不用担心那黑衣人会逃脱控制。
“如此甚好，”程霖满意地点了点头，抿唇一笑，“黎叔办事，果然让人放心。”
“世子过誉了。”
得此夸奖，黎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道：“对了，世子打算如何处置那厮？”
程霖沉思片刻，缓缓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闻此文人雅语，黎叔不禁显得有些茫然，“世子……此话何意？”
黎叔自幼习武，不曾读过什么书，自然不解其中深意。
程霖见状，这才恍然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并非饱读诗书的同窗，而是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黎叔，旋即歉然一笑，耐心阐释道：
“我是说，他们做出此等恶事，早晚会自食恶果，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待其自乱阵脚便可。”
听完程霖的解释，黎叔似有所悟，点了点头道：“世子的意思是，我们先按兵不动，就这么关着他，待他背后之人有所行动，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错，”程霖轻呷一口茶，声音不疾不徐道，“那人既已落入我们之手，该急的应该是他背后之人，而不是我们，所以，我们只需以静制动即可，万不可贸然行事。”
其实，程霖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有两方面的考虑：
一则，是不愿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以免打草惊蛇；
二则，是想为双方保留几分转圜的余地。
他与蒋誉虽无深交，却多少有几分同窗之谊，若是贸然将此事上报京兆尹，且不论能否一举定他的罪，单说这份交情，想必也是到头了。
所以，程霖也是想静观其变，看蒋誉得知今夜之事后，是否会念及同窗之情，主动向自己坦白一切，承认错误。
若蒋誉能坦诚相告，他或可考虑网开一面，不把事情做绝。
但若蒋誉毫无悔意，依然执迷不悟，那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明白了，”黎叔点了点头，“那世子还有别的吩咐吗？”
程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沉思片刻道：“确实还有一事，黎叔若是有空，不妨先亲自审问一下那人，看他如何解释今日之事，能问出越多细节越好。”
说罢，他稍作停顿，复又补充道：“但有一点需注意，不可动用私刑，以免落人口实，明白吗？”
黎叔一听，立刻心领神会，满脸自信道：“世子放心，这种小事，老黎我还是能办妥的。”
“如此便好。”程霖微微一笑，搁下茶盏道：“时候不早了，黎叔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黎叔见状，旋即起身，拱手向程霖道别，“那便不打扰世子了，属下告退。”
望着黎叔离去的背影，程霖暗暗叹了口气。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不过，能借此机会拉近与裴书谨的关系，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一想到明日便能品阅裴书谨的新作，程霖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裴书谨的文章，从未令他失望过。
不知此番以“颂春”为题，他会如何构思，如何行文呢？
怀揣着这份期待，程霖踱回榻边，熄灯就寝。
——
翌日，清晨。
晨曦初露，轻纱般的薄雾萦绕于街巷之间，将天地万物笼罩其中，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城东裴宅内，裴书谨早已起身，简单梳洗一番后，便准备动身前往思齐书院。
思齐书院坐落于都城南郊，与裴宅相距甚远，所以裴书谨每日必须起得很早，方能准时抵达书院。
一切准备妥当后，裴书谨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大门，迈步进入升平巷内。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却也瞬间清醒了许多。
望了一眼巷口将明未明的天色，裴书谨深吸了一口气，如往常一般，朝着书院方向稳步走去。
忽然，一道热情的呼唤声自身后传来，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裴兄，早啊！”
裴书谨脚步一顿，转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赫然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马车内，一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的公子正轻掀车帘，含笑向他招手。
看清那人的面容后，裴书谨心下微惊，赶忙放下手中的书匣，对着车内的公子深行一礼：
“程兄。”
原来，车内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他昨日才见过的应国公世子，程霖。
裴书谨行礼之际，程霖也已步下马车，微笑着还礼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裴兄，真是巧啊！”
看着程霖满面笑意的模样，裴书谨眸光微动，心底暗自疑惑。
城东乃是平民聚居之地，既无显赫官邸，也无奢华酒楼，珍奇店铺等可供消遣之处。
像他这样的世家公子，实无理由踏足此间。
所以，他今日现身于此，显然并非简单的一个“巧”字就能解释得通。
唯一的合理猜测便是——他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这般想着，裴书谨轻敛双眸，淡淡开口道：“不知程兄清早前来，所为何事？”
程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诚挚的笑意，面色友善道：“我观今日天色甚好，便想着来城东观览日出，没想到能与裴兄在此巧遇，真是缘分，缘分呐！”
听完他的这番解释，裴书谨不由睁大双眸。
他悄然环顾四周，只见周围薄雾缭绕，连近在咫尺的事物极难看清——显然不是什么观看日出的好天气。
这个理由……委实有些牵强。
见裴书谨默然不语，程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谎话太过拙劣，于是轻咳两声，试图化解尴尬道：
“咳咳，先不说这些了，你我在此相逢，也算有缘，裴兄若是方便，不妨与我一同乘车前往书院，如何？”
面对程霖的盛情相邀，裴书谨神色微怔，显然对此颇感意外。
他深知，以程霖的身份地位，能够放下身段与自己相交，已实属难得。
可没想到，他竟会一大早特地前来寻自己，只为邀自己同乘。
这份礼遇，着实让裴书谨有些受宠若惊。
见裴书谨面上并未有明显拒色，程霖便只当他默许了自己的邀请，于是径直拿起了他的书匣，先行登车，而后向他伸出手道：“上来吧。”
裴书谨见状，也不好再多做推辞，只好握住了他的手，借力登上马车。
——
上车后，程霖询问裴书谨：“裴兄可曾用过早膳？”
裴书谨轻轻摇首，“不曾。”
裴宅距离书院路途较远，为赶时辰，他平日多不用早膳。
程霖闻言微微皱眉，“这如何使得？咱们每日读书习字，最是耗费心神，这早膳可是万不能省的。”
说着，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盘青团，置于二人座间的小茶几上，含笑相邀道：“喏，这些青团，都是今早我与舍妹亲手做的，我刚尝过几个，味道尚可，裴兄不妨也尝尝？”
面对程霖的盛情款待，裴书谨自觉受之有愧，正欲婉言谢绝。
可当听到“舍妹”二字时，他却忽然心神一动，那些推辞的话在喉间打了个转，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裴书谨微微垂首，目光落在盘中那几枚青团上。
这些青团模样小巧如珠，色泽鲜翠欲滴，形状圆润饱满，仿佛是用上好的翡翠打磨而成，看起来甚是诱人。
想到这些青团中，有一部分便是出自程萋萋之手，裴书谨眼底不觉掠过一抹柔色。
“既如此，那便多谢程兄美意了。”
说罢，他伸手拈起一枚青团，置于唇边细细品尝。
青团甫一入口，艾草的清香与糯米的绵软便瞬间在口中融化开来，再配合上由赤砂糖和花生碎舂制而成的馅料，口感细腻黏糯，滋味清香绵甜，实乃难得的美味。
裴书谨自幼家贫，很少有机会能吃到这样精细的甜点，忍不住一连吃了数个。
程霖陪着他吃了半晌，忽而开口道：“那日在大相国寺，多谢你了。”
裴书谨动作忽地一顿，“你……都知道了？”
他还不知道程萋萋已向兄长坦白了大相国寺之事，此刻听他骤然提起，心下难免讶异。
程霖略微点头，缓缓开口道：“舍妹顽劣，幸得裴兄仗义相救，方才保全性命，我作为兄长，理应向裴兄道一声谢。”
程萋萋去大相国寺那日，他原是打算陪她一起去的，但因课业尚未完成，加之听闻程敏敏也会一同前去，想着姐妹二人也算有个照应，应该不会有事，这才放心让她们去了。
却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了事。
对此，程霖虽然不曾显露过什么，但内心却充满了自责。
国公府本就人丁单薄，若这唯一的妹妹再有个什么闪失，那他这个做兄长的，属实是万死难其此咎了。
所以，对于裴书谨的仗义相助，程霖内心是非常感激的。
感受到程霖那清澈而真挚的目光，裴书谨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感慨。
不愧是亲兄妹，二人的性情，简直是如出一辙。
“举手之劳，程兄客气了，何况……”
说到这，裴书谨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一动，悄然摸向腰间佩戴的那枚香囊，拿在手中细细摩挲着。
“何况，她已经亲自谢过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车笠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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