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渡语》瞎编尾的猫

7、弑神录 档案馆遇险

　　“哒哒哒……”外边的走廊忽然传出有节奏的走路声，似乎是皮鞋拍打着瓷砖的声音，很有节奏。
　　ICU病房门外，一个带着饕餮面具，身着医生外衫的人形缓缓朝这边走来。
　　池余如同魔怔了般，囚困在原地一动不动，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挣扎不动。
　　耳朵却像加了灵敏剂，能真切感知周围的一切。忽的，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味灌入鼻腔，旁边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刺破寂静，模模糊糊间，一个人影站在床边，手中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一点点地靠近自己。
　　手臂皮肤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冰凉的尖锐物没入静脉，温凉的液体一点一滴渗入体内骤然变得活跃起来，一点点往周身蔓延。
　　池余惶然，从不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拼命睁开眼睛，微微咧开一条缝，那人已然起身，是一个戴着饕餮面具的人，面具下方那双眼睛燃起灼灼的金光，仿佛能将一切看透，视线冷不丁和他对上，像碰到什么热切的东西，匆匆躲避，竟一眼瞥见这人手臂右侧佩戴的饕餮徽章。
　　那人眼尾微弯了弯，近乎癫狂的话语从他嘴中倾吐而出，如放在石砺摩擦挤出的声音，透着森森的凉意。
　　“找到你了！弑神者！”
　　随着这句话，池余感受到投在身上的视线，如同刀刃，剥开内在的魂魄，控制不住地生疼，几近要把浑身的骨缝融化掉。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就好像曾经经历过。
　　强劲的疼痛弥漫感官，生生将他扯得昏了过去。
　　再一睁眼，是刚才陈列的书架，铜镜表面漾起波纹，但在视线碰触到那封卷轴的时候，胸口剧烈跳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感召着自己。
　　池余伸手去碰，试探性了解那卷轴当中的东西，却在手指触碰的刹那，散开的卷轴一下子收束，妥妥贴贴码在书架之上，顺着侧边，视线很容易扫到几个大字在其上若隐若现地悬浮在轴体的外侧:池余弑神录。
　　池余？！
　　这不就是他的名字？！
　　弑神录？这是什么意思？！
　　池余猛然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行字:池余持往生钥刺穿故渊心脏。
　　刚才只觉得是同名同姓，如今看来，这是真的。
　　所以这刻载名字的弑神录究竟是什么东西？！
　　念头刚过，一头如纱状轻柔的猫影从里面蹿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钻进池余眉心，埋没于其中。
　　一股陌生的刺痛传遍四肢百骸，意识在倾刻间昏沉，再一睁眼，眼前竟是一处昏暗的广阔空间。
　　一个光点呈立于其中，在他视觉扫过去的刹那，化作一头黝黑的猫体，在半空中来回流窜。
　　“你……是什么东西？这是哪儿？”
　　池余只觉陌生，却并不排斥，在潜意识里，他能感觉出，这只奇怪的猫没有什么恶意。
　　“这是你自己的识海，”那猫突然口吐真言，得瑟地舔了舔爪子，“把我带出去，我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比如说，你刚才能够短暂回到你身体的原因！”
　　池余愣住。
　　自从进入冥界这个地域，他的魂魄因为显示末流的资质，只能依稀呈现形状和基本的轮廓，要么就是魂魄散发出来的独特的气息。
　　回过神的他仿佛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无所顾忌开口。
　　“我为什么能回到身体里？用什么办法能回去？”
　　能够出入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钻到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这一切的疑问他不敢多问，生怕暴露自己，如今竟然有东西清楚，更能察觉到刚才自己经历的。
　　那黑猫伸了伸腰，餍足舔了舔舌头。
　　“还有心情留在这儿跟我说话？看来你的小命是不想要了……”
　　池余被这番话搞得莫名其妙，下一秒睁眼，已经站在书架前。
　　不远处的墨玉地砖疯了般融化成浓墨，成为一摊摊开始汇聚的粘稠黑液，本在长桥两侧安然无恙的兵俑此刻眼眶中燃烧着熊熊的磷火，那火逐渐变为血红色。
　　瞧见书架上剧烈晃动的铜镜，和陡然之间已经暗灰的卷轴，心头涌现强烈不安。
　　他……刚才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还没来得及，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推出去，从刚入门的长桥扔了出去，耳边是凌厉的阴风，身下是无数激活了的兵俑，若坠落，必死。
　　怎么办？！怎么办？！
　　他还没调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条命就要交在这儿？！
　　大脑飞速运转之际，一条熟悉的骨鞭不知从哪儿伸了出来，缠绕在右臂试图阻止下坠的身体。
　　然，根本没有用处，反倒是右臂上显露在外的皮肉被灼烧得焦黑，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兵俑已经高举起手中的利刃，下一秒就挥下，闭上眼睛，准备适应即将到来的疼痛。
　　一双纤弱的手臂蓦然附着在身体下方，稳稳将自己接住。
　　察觉到异样，池余睁眼，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清冷，狠劣，甚至还沾染着几分不耐烦。
　　“轰……”一声巨响，故渊双手托抱着自己，稳稳落在长桥之下，四周围绕着的兵俑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震慑，纷纷往后，将他们两人牢牢围在其中。
　　陈列在档案馆中央的黄铜浑天仪咬合的齿轮忽然动了一下，本呈现出的命盘纹路迅速更迭。
　　两道身影自楼梯上方骤现，由芝麻大点越发靠近。
　　“抓住弑神者！”两人急呼。
　　兵俑举起长枪齐刷刷朝前，蓄势发作。
　　正是在馆内轮值的判官，两人一手提着一支笔，随着发力，笔瞬间化作一条锁链，直挺挺朝两人刺去。
　　池余躲闪，一眼就瞧见他们胸口的饕餮徽章，和自己在icu病房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难不成是一批人？！
　　故渊眼疾手快，拎着池余飞速往侧边躲，单手硬扛第一道攻击，身体猛得向后一趔趄。
　　飞来两人配合着蹿动起来的兵俑发动再一次攻击，故渊甩手一个挥鞭先发制人，硬生生劈开围上来的兵俑，徒开出一条路。
　　“这么久都没人敢擅自闯入，尔等竖子，果真胆大！”
　　随着一声爆喝，轮值判官目眦尽裂，匆然跃起，俯冲而去，那一手锁链被耍得神乎其迹，不过须臾，化作万千铁丝齐刷刷朝两人飞奔而来。
　　池余心惊，想挣脱束缚，却被故渊拉得很紧。
　　故渊无视迎面而来的攻击，向身旁一侧，周身竟升起一层致密的隔离层，牢牢将锁链隔绝在外侧。
　　轮值判官看见此幕，慌乱间将锁链收回，这才免去一番反噬。
　　池余两人趁着空隙，有了短暂喘息的机会。
　　故渊抓住机会，纵身一跃，突破兵俑防卫平稳立在长桥之上。
　　脚下的兵俑躁动不堪，故渊眸色骤冷。
　　“还真是一群打不死的苍蝇……”
　　他咬破指尖，鲜红的液体从伤口处溢出，一滴一滴悬浮在半空之中，竟然绘出一道逆五芒星。
　　“闭眼！”　一句怒吼将池余思绪瞬间撤回，一脸茫然看着故渊，着急忙慌将眼睛闭上。
　　顷刻，悬浮在空中的逆五芒星散发出璀璨的灼光，本束缚在长桥之上的两人，被这束烛光笼罩，池余清楚感觉自己周身各处在逐渐瓦解。
　　浑身撕裂的剧痛勉强让他睁开眼睛，一眼就瞥见站在前面的故渊后背浮起的剑痕。
　　虎口处的疤痕莫名其妙裂开—里边竟嵌着一块往生钥的碎片！碎片边角的一小处闪着红色的光，浮现的正是之前被自己虎口作祟吞噬掉的血手。
　　与此同时，无数icu病房的场景呈现在他四周各处:池余的身体正被注入一管荧绿色液体，而那带着饕餮面具的主治医师缓缓将面具揭开，露出的赫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小沈，刚刚入局没多久的小警员。
　　池余愣住，这……这年轻人平日里在局里很是勤快，不少事情都是他帮自己做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还有那荧绿色的液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顷刻，萦绕在眼前的画面破碎，故渊挺拔的脊背显露在身前，腐臭的气味钻入鼻腔，池余往周围打量，一眼就瞥见不远处被拼凑起来的尸骸。
　　无数的噬魂鸦密密麻麻俯首在这些新鲜的尸骨上，埋头苦啄。
　　这不是……这不是之前的骨祭之地，怎么跑这儿来了？！
　　池余后背一阵恶寒，眼瞅着那红色眼珠子的噬魂鸦往这边扫过，脚步发颤。
　　他可没忘记，这东西差点吃了自己……
　　果不其然，下一秒，在萦绕着漫天的幽火，和破碎的金属中，噬魂鸦似感召到什么齐刷刷抬头，凝视着他这边。
　　池余惊吓不已，往后退，噬魂鸦扑腾而起朝这边俯冲而来。
　　好在前方的故渊眼疾手快，抬起骨鞭一震，瞬间化成一道暗红的火焰，隔绝两边。
　　成千上万只噬魂鸦瞪着眼睛，锋利的爪子划过空气，抓挠在火焰前方，露骨的视线狩猎着池余，恨不得将其吞吃入腹。
　　有几只已经彻底按耐不住，想飞跃过来，顷刻淹没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
　　“噗”一声闷嗤忽从身前传来，本站立着的故渊呕出一口金色血液，瘫软在地。
　　池余惊了一跳，伸手去扶，机械齿轮般的特殊纹络从他心口处一直蔓延至脖颈，眼看着就要昏死过去，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我该怎么帮你？”
　　一连串问候得不到半点回应，怀中人好像彻底昏了过去。
　　本在不远处衣衫褴褛的老者见这边动静异常，也顾不得手中那根破烂的烟杆子，匆匆忙忙跑过来。
　　“这……这怎么成了这样？！”
　　老者视线掠过池余，全部落在故渊身上，语气急切。
　　好似他们认识。
　　故渊似乎有所感应，挣扎着抬眼，视线平静落在老者身上。
　　“你……怎么样？”池余小心翼翼开口。
　　要不是他，恐怕自己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档案馆，若不表示关心，恐怕会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主。
　　故渊未答，瞥了眼老者，抬手一挥，池余顷刻消失在原地。
　　再一睁眼，视野一下子开阔，消毒水的气息，是熟悉的病房，一张中年妇女的脸梨花带泪，迅速凑了过来。
　　“小泽，小泽……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