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渡语》瞎编尾的猫

1、车祸 车祸，逃离

　　江元市，青湖小巷大道。
　　天色暗沉，大雨无情泼撒而下，警笛声划破寂静，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已泛起涟漪的沥青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警戒线内，探照灯来回摇晃，池余蹲在旁，黑色的风衣下摆拖在地下，沾满泥水,垂眸探视地上那具早已惨白，被雨水冲刷淋漓的面庞，瞳孔猛地收紧，带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拨开脖颈处的衣服。
　　一枚如伞状的红色印痕印入眼底。
　　在水滴的晕染下，红色越发清亮，鲜艳，宛若饮血的炉火。
　　“池队，这很不对劲……”年轻警员小沈披着雨衣，下摆涟漪着流不尽的水滴，声音有些发抖，“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同一个路段，同样的车祸，现场不仅找不到逃逸车辆，死者身上还有这莫名其妙的印痕，连夜间死亡的时间都差不多……”
　　池余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印痕，鬼使神差般将指腹压下，灼烧的刺痛透过穿戴的手套尽数渗透感官，就像是冬日燃烧的炭炉。
　　蓦然，指肚鼓动了一下，印痕下方似有颗孱弱的心脏，突然散发出诡异的生命力。
　　池余手指轻颤，站起身往四周摄像头那扫了一眼。
　　“行车记录仪呢？”声音低沉且冷静。
　　“还在调取，不过……你应该知道那……”小沈迟疑开口，“这根本不像是人做……”
　　刺耳的撕裂声从远方传来。
　　池余猛然抬头，只见浓重的雨雾中亮起两道斑驳的金斑，悬浮在地面之上。
　　忽地距离拉近，竟是一辆高达三米的卡车，车头后视镜的位置挂着铜铃，铜铃在风雨的拍打下叮当作响，应和着路灯一个劲儿叫嚣。
　　卡车的轮胎摩擦着地面，好似野兽在咆哮，不顾一切朝这边冲来。
　　“池队，小心！”小沈的呼喊声埋没在轰鸣中。
　　池余反应迅速，一把推开小沈，独自一人面对，眼看着卡车直冲向前，下意识想躲闪，耳边却炸响铜铃般的声音，胤胤喃语，应和着某种节奏，似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如僵滞般定格在那，视线往前，一眼就落在卡车的前光镜上——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瞳孔流转着烫金般的暗纹，缓缓流动，就好似在水中活跃游动的鲤鱼，一个劲儿打转。
　　只是那张脸过于熟悉，和地上的人一模一样。
　　还没来得及思索。
　　“砰！”
　　池余身体直接撞飞出去，骤然腾空，雨幕之中顺着光影，清楚捕捉到在车身上肆意甩动的铜铃，上面清楚刻着“往生”二字。
　　他来不及思索，后背重砸向地面，耳膜嗡嗡作响，眼前涟漪着雨幕一片模糊，温热的液体从脑袋冒出渗出来，顺着脖颈混合着雨水往衣领里钻。
　　轮胎摩擦着地面的轰鸣声应和着铜铃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是刚才浮现在耳边的声音，低沉且有节奏，越来越明了，似是从地狱深处传出的诵唱。
　　他意识慢慢涣散，视野中一切变得扭曲且模糊，警笛声，呼喊声，风声，所有一切都想被人刻意拉长了一样，变得遥远而又不真切。
　　手指想抬起触碰，却又无力垂在地上，鼻腔中钻入无孔不入的铁锈气息，指尖触得一片冰凉——那是积聚而成的水坑，如今混合着血液已然变得鲜红。
　　一道伞状的影子悄无声息在水坑中缓缓流动，赫然慢慢攀爬至他的掌心，凉感正是从东西爬向指尖开始……
　　“池队！池队！”小沈声嘶力竭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
　　池余想开口回应，滚动的喉咙酸涩至极，竟意外生疼，迟迟发不出声音。
　　视线渐渐模糊，只能感觉冰凉至掌心后，头部颅骨隐隐传来似瓷器开裂般的脆响。
　　那声音清脆而冰冷，十分有节奏，仿佛是在应和着什么东西，难不成有谁在操控着什么？
　　恐慌感席卷，他试图挣扎，却用不上力气。
　　“叮铃……”
　　熟悉的铜铃再次响起，伴随着刚才梵文吟唱的节奏，身体像被某种东西抽动一样，从骨骼内部开始一点点蹬紧，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拖入另外一个窥探不了的未知之地。
　　轰！意识彻底遁入黑暗……
　　冥界，骨祭之地。
　　腐臭钻入鼻腔，像是发酵了许久的生肉，夹杂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池余浑身剧疼，四肢似被什么东西碾碎般，如数不尽的骨刺扎猛在骨头上。细碎的声响从侧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嚼碎声，其中又隐隐伴着低沉的啜泣。寒风带着丝丝濡湿的气息，尽数刮在他脸上。
　　他拼命睁开眼睛，瞳孔猛地一震，四周都是拼凑起的尸骸，像平地筑起的尸骨堆，每一个骨头上都裹着干涸的血丝和骨肉，上面遍布着爪痕和齿痕。
　　气味上头，池余在其中，勉强撑起身子，往四周观望，一切都处在暗蒙蒙的天空之下，破碎的金属悬浮在尸骨上方，残破的符纸半燃烧起绿色的幽光，留存在最边缘的位置，似乎在阻隔什么东西。
　　“咕咕……”
　　不远处成群结队的枯枝密密麻麻铺陈着活动的生物，似是虫，可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乌鸦叫，生物微微浮动。。
　　是乌鸦！
　　成群结队的乌鸦！
　　池余心惊，这是什么地方？！
　　“新来的？”沙哑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出。
　　池余猛回头，目光正对上一衣衫褴褛的老者蹲在不远处，手中架着根破旧的烟杆子子。
　　老者眼睛浑浊无力，脸上布满褶皱，云淡风轻的视线偏移在他身上。
　　“这是哪里？”池余问，声音却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老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
　　“冥界，这是骨祭之地，你是新来的游魂吧？！什么资质？”
　　池余疑惑，下意识低头看向身下，意外瞥见手臂上清楚刻着几个文字:九流下等。
　　“九流下等，最末流的白色……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老者惬意吐出一口烟圈，语气略带几分嘲讽，“你这种游魂，要么被噬魂鸦吃掉，要么就被抓去黑市当奴隶。”
　　不知为何，这话中的“黑市”两字语调格外特别，一下子强化了心头萌生的不安感。
　　“黑市？那是什么地方？”
　　老者没答，只是将视线偏移到不远处的枯枝，嘴角嚼着诡异的笑。
　　“听！它们来了。”
　　池余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密密匝匝的枯枝忽地升腾起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以迅猛的姿态朝这边涌来。
　　尖锐刺耳的叫声伴随着那云，逐渐拉近，似乎是这片土地存在的某种死亡宣告！
　　池余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云，而是成群的乌鸦。
　　乌鸦眼睛幽绿，挥舞在空中的羽毛泛着金属的光泽，成千上万计朝这边扑来。
　　“快跑吧，小子！”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被它们抓到你可就完了。”
　　说完这话，他看了看池余身后所在的尸骸堆，意有所指。
　　池余没有犹豫，挣扎起身，朝与噬魂鸦相反的方向狂奔。
　　忽然觉得，身体轻盈的像一片浮动的羽毛，脚步却格外沉重，迈出的每一步似踩在刀尖上，疼痛有脚底直窜大脑。
　　他不知要跑去哪里，却不能停下。
　　身后那片乌云越来越近，发出的叫声像无数把利刃刮擦着他的耳膜。
　　一阵阵阴风从他身后传来寒意，仿佛停下一瞬，就会被侵吞地连骨头渣都不剩。
　　随着运动，呼吸越发急促，胸口仿佛要炸开般。他竭力捂住胸口，未曾发现，一抹抹金色的丝线在其中穿插着若隐若现。
　　突然，一只如鹰般大小的噬魂鸦从上方俯冲下来，尖锐的爪子顷刻擦过他的肩膀，一阵剧痛蔓延开来。
　　鲜血从伤口处迸溅而出，池余不敢松懈，匆忙捂住，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跑。
　　噬魂鸦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近，也越发尖锐，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池余能感觉到，它们的呼吸仿佛就在自己后颈，那气息冰寒刺骨，带着腐朽且濒临死亡的味道。
　　前路遥遥，他全身都透露着绝望的气息。
　　忽然，前方出现一座破旧的建筑，他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池余不敢耽误，加快脚步往前冲，身后的噬魂鸦像是感觉到什么不安的气息，在空中骤然停留下脚步，幽绿的眼睛死死盯视着他。
　　池余见后者不再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认真打量不远处的建筑。
　　建筑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若隐若现，继续往前走，建筑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边暗红色的砖石，像干涸的血迹。
　　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的骨架是用人骨拼接而成，蒙着一层泛黄的皮纸，在阴风中摇曳，投下几道光影将门口那几个黑袍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池余距离门口十丈，鼻尖已然萦绕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血腥的气息，那是从内部飘散出来的。
　　他隐隐能听到里边传来的吟唱声，低沉且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
　　建筑四周的窗户被厚重的黑色幕帘遮住，偶有几个缝隙透出丝丝的红光。
　　池余抬眼就瞥见不远处的窗框上雕刻着扭曲的人脸，每一张的表情都痛苦且狰狞，仿佛在无声的尖号着。
　　门口的黑袍人注意到他，其中一人上前。
　　池余察觉不对，想挪动步子，身体却像被焊住般，牢牢束缚在地面之上，抬眼打量来人。
　　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上边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在灯笼的光线之下，符文泛着幽绿的光，来回流转。
　　“新鲜的幽魂！”黑袍人声音沙哑且兴奋，“带进去！”
　　池余瞬间被推搡至建筑内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欲盖弥彰的焚香气息。
　　他眼睛逐渐适应里边昏暗的光线，这才看清里边的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