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物》情话说给猫

30、神明

　　………
　　你是我命定的爱人。
　　齐端说完这句话，就覆上了宁夺的唇。
　　与他动情的缠绵，唇舌交缠，意乱情迷。
　　在宁夺闭上眼承受着这一切时，齐端黑色的头发慢慢变白，变长，柔软的垂在光滑的脊背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朦胧着一层淡淡光晕。
　　他一直睁着的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宁夺。
　　渐渐的，眸子变成水晶一样的莹白，透亮，像是一对宝石。
　　此刻的他好似有了神性。
　　注视着身下的爱人。
　　一齐沉沦。
　　………
　　宁夺是被渴醒的。
　　他舔舔干燥的嘴唇，睁开眼，喉咙干痒，上下滚动，又疼又难受。
　　怎么回事，是水喝少了吗？
　　宁夺起身下床，来到客厅的桌前，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喝下后，喉咙才干润不少。
　　宁夺揉揉眼，坐在那发呆。
　　他是怎么睡着来着，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跟齐端说话，然后就想不起来了。
　　最近他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睡着，可能最近太累了吧。
　　宁夺这样想着。
　　宁夺拍拍脑袋，让自己的脑子不要那么混沌。
　　他眼睛瞥向对面紧闭的门，齐端的房间。
　　那里面漆黑一片，想来是睡了。
　　宁夺走回房间，重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这么一折腾，一时竟也睡不着了。
　　要不明天和齐端说一下就走吧。
　　他不想在这待着了。
　　好像自从回村子以后，他就没遇到什么好事，还不如早些回大城市打拼。
　　起码有钱赚。
　　正这样想着。
　　寂静的深夜，四处静悄悄的，就像是摁了关机键。
　　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宁夺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他呼吸骤然一滞，可是耳朵里依然能听到一道轻轻的呼吸声。
　　宁夺很确信自己的呼吸已经停住，那现在的这个轻微的呼吸声是谁的。
　　心脏顿时漏了一拍，他面色一僵，那道呼吸声貌似更大了些。
　　他仔细听着那是从哪里传出的声音，慢慢的，宁夺身子朝床边挪动。
　　没错，是床下面。
　　那呼吸声是在床下面传出的。
　　有人藏在他的床下面。
　　宁夺汗毛竖起。
　　一想到他睡着后，就有一个人藏在他床底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人会因为不被发现而窃喜。
　　会不会在他熟睡以后从床底下爬出来，与他面对面，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宁夺越想越心惊胆战。
　　会是谁？
　　谁那么无聊藏床底下，恶作剧？
　　宁夺脑子乱成一团，那种糟糕的负面情绪包裹住他。
　　他现在连往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齐端。
　　宁夺想到了齐端。
　　他现在只要一鼓作气冲到齐端的房间里，告诉他，他的床底下有个人。
　　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一起抓住那个人，把那个人暴打一顿。
　　有人陪着，宁夺起码不会感到这么害怕。
　　宁夺捏紧被褥，他屏气凝神的看向门口，准备冲过去。
　　可是那道呼吸声落入耳中，让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现在身子僵住，动弹不得了。
　　宁夺有点讨厌自己的胆小怕事，他咬咬牙就要起身的时候。
　　突然，床下有了动静。
　　宁夺吓的登时不敢乱动。
　　那是一种面料在地上的摩擦声。
　　那个人正在往外爬！
　　宁夺只得放弃逃跑的想法，为了不让那个人察觉奇怪，他只好闭上眼，缓慢呼吸着。
　　闭上眼，陷入黑暗之中，耳朵就会变得异常灵敏。
　　耳朵里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
　　那个人正与他面对面。
　　他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那个人在看他。
　　宁夺不可抑制的冒了一身冷汗。
　　那个人打算盯多久，是发现什么了吗？
　　紧接着，宁夺就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冰凉的东西轻抚着，像是一条冰凉的小蛇，从唇角，爬到眼睛。
　　是手吗？
　　他打了个冷颤，头发根根竖起。
　　宁夺一狠心，他睁开眼，撞入一双晶莹透亮的眸子里。
　　他逐渐沉溺其中，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宁夺奇迹般的闭上眼。
　　即使他看到那人的舌头长长的伸出，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舌头。
　　可是宁夺却仿佛被迷惑了。
　　他只看到那双眼睛，然后陷入沉睡之中。
　　………
　　宁夺又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宁夺，而身处的地方就是村子，可是这和现在的村子又不太一样，比之现在，好像更衰败落魄。
　　远处的房屋也是少的可怜，是最简单的木头瓦片房，更多的是成片的树林还有荒草地。
　　宁夺站在那，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看见前面的空地处一群人围在一处。
　　他走过去，想要往里挤看清楚，但是一个趔趄，身子却直直的穿过那些人，到达最里面。
　　宁夺伸出双手奇怪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不禁愕然。
　　他这是……魂魄离体？灵魂出窍了？
　　可他不是在做梦吗？
　　“感谢神明赐予！”
　　“感谢神明赐予！！”
　　“感谢神明赐予！！！”
　　周围人的声音把宁夺唤回神，那些人虔诚的跪拜，黑压压一团。
　　宁夺抬眸看去，怔住。
　　一座莲花台上，盘腿而坐的人正是齐端。
　　只不过这时候的齐端尚是十一二岁的少年，脸庞稚嫩雪白，一双眸子漆黑，里面没有身为少年的阳光，有的只是压抑的冷漠。
　　他身着一件复杂配饰的古朴素色衣服，佩戴着的饰品在用月光下闪着冷光。
　　就像是被供奉的神童。
　　齐端眼眸紧闭，而在冰冷的刀划破他的手臂脉搏后，眼睫微颤了下，就像是蝴蝶的羽翼轻轻扇动了下，但也仅限于次。
　　雪白的手臂先是裂开一条细长的缝隙，然后鲜红的血液如注的涌出，瞬间流满半个手臂。
　　血被放在莲座上的碗一滴不漏的接到碗中，刺目的鲜红在碗中荡漾着波纹，倒影着跪地的那些人的贪婪的，一双双野兽般的精光的眼睛。
　　血慢慢成了一滴滴落下，最后再流不出。
　　齐端的脸变得苍白，有薄汗从额头沁出。
　　他没有丝毫反抗的，任由那些人再次划破手臂，血再次流出。
　　他就像是做过无数次这个举动，麻木，冷漠的接受。
　　你看，他们把他奉为神明，却只想着喝他的血……
　　宁夺怒目圆睁的看着这一切，想要阻止那些人再次上前，可是身子却直直的穿过那人的身躯。
　　再怎么阻拦都是无用功。
　　深深的无力感让宁夺眼圈通红。
　　“你们这是杀人！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宁夺声音嘶哑的低吼，怒斥。
　　他们听不到，他更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再次划破齐端的手臂。
　　鲜红的血液涌出……
　　宁夺气愤极了，他咬牙切齿，怒火中烧，又心疼齐端，又恨这些人的贪婪。
　　他一次次的挥动拳头，却只做了无用功。
　　恍惚之中，宁夺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齐端不知何时睁开眼，他好似能穿过这些人，看向他，注视着宁夺。
　　宁夺咬破了嘴唇，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明知自己身处梦中，可是这一切，怎么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看着齐端，齐端面色惨白如纸。
　　他就那样安静的坐在那，月光洒在他身上，在他周身撒上一层光辉，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他对着宁夺，微微勾唇，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像是告诉宁夺，他不疼，你别哭。
　　宁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握紧拳头，双眼猩红。
　　气的浑身发抖。
　　那些人，或者说，那些村民，把那一碗碗盛着鲜红血液的碗，目光贪婪的狼吞虎咽的喝下。
　　喝完嘴角放肆大笑，畅快淋漓。
　　“感谢神明赐予！！”
　　“感谢神明赐予！！！”
　　他们还在说着那些话。
　　宁夺多想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梦。
　　可他怎么忘了。
　　宁家村以前的名字叫：长寿村。
　　几乎人人都能活到过百。
　　而在他们长寿的背后是这样一个残忍又血腥的秘密在维持他们的寿命。
　　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
　　他们既然能活到一百多岁，就会想要活的更久。
　　甚至是长生不老。
　　齐端被他们奉为神明，承受着非人的虐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或许一开始齐端反抗过。
　　当刀片划过脆弱的皮肤，那灼热刺痛让他浑身颤抖，害怕，他想要反抗。
　　可那些人压着他，控制他。
　　然后再次在他绝望的眼神中一次次划破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