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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眼睛 扭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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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松树枝干,伸出麻风病人一般的枝丫指向远处暗夜下凝滞的古堡。
这是一栋不知废弃多久的怪物匣子,长久地向四周辐射各种诡异故事。
我是从小听着长大的,初时还感到害怕,现在只觉得可笑。当我汲取的知识越多,未知所带来的恐惧也就越发失去它神秘的面纱。
最后留下的是一个又一个等待被揭露的谎言。
我记得我可亲的祖母曾和我讲述,在这栋古堡的最久远的以前;这里住着一位有钱的绅士,俊美而仁爱,常常赠送食物给附近的孩子。
别人都说,他是无法留下自己的后代,又因寂寞才会格外喜爱这些孩子。任由他们在古堡内撒欢,像一群幼犬。
如果不是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失踪,大概永远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善良。
我已经记不清外祖母说他到底做了什么,只记得她恐惧又悲伤的苍老脸庞。
我冒着夜色的沉郁,独自抵达古堡门前,这高大的铁门还残留着过往的辉煌,只是攀爬许多枯萎枝干,像是掌纹深刻的沧桑手掌。
我勉强找到没有被枯枝缠绕的地方,手按在上面,弓起身体用尽全力将门一点一点推开。
随着生锈迟缓的喑哑声响起,这座在时光中凝滞许久的古堡,宛若相片般的存在,突然活起来似的。一阵风刮过,把门外掉落的枯枝吹了进去。
我一阵瑟缩,是冷的。我站在古堡敞开的门前,就像站在它张开的大口中,脖颈被阴凉湿滑的舌头舔过,浮现一片寒战而起的疙瘩,我正因如此而颤抖着。
“一股腐朽的味道。”我安慰自己,这样的氛围谁来都会发抖。然后用手电筒的光推开面前的黑暗,照亮盖住路径的枯叶。
我用我油亮皮鞋的尖部推开那些枯叶,整理出下方的石板路。踩在哒哒作响的石板上,总好过一触碰就会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枯叶声。
好吧。我必须用真理打破这幢古堡的恐怖氛围,将因他而起的可笑谎言戳破。再使破败的古堡焕然一新,也许能使它为我带来数不胜数的好处。
古堡的外表很有讲究,最下面采用许多罗马柱支撑伸展出来的屋檐,形成向四周扩散的长长回廊。而上面高耸的建筑符合这座古堡的阴森氛围,是哥特式惨淡又略有病态的风格。
进去的路被一扇漆黑的大门挡住,我走过去使尽全身力气,才将这扇沉重的门推开缝隙。
我很奇怪,怎么会有人把进出的门铸造得这么沉重,简直像是不希望有人能轻易进来或离开似的。
手电筒的光溜进去,照亮棋盘一般黄白相间的格子地板。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前,左右两侧立着造型奇特而恐怖的狰狞石像,模样像是狮子,却有尖利超过下巴长度的獠牙,腿上盘着长长的蛇尾,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走过去,手放在冰冷石像上抚摸。因年代久远,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古堡主人曾经应该非常富有,灯光照在上面,石像的眼睛隐隐反光,我用指腹将灰尘擦去,露出鸽血红宝石嵌成的眼睛。
我更为期待这座古堡在我眼中暴露它曾经的模样。我没有兴致先探查一楼,脚踩在楼梯上面,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缓缓往上面爬去。
灯光跟随我的步伐移动。穹顶画着一幅巨大的天使图像,他俯身将手垂下,仿佛是要触碰谁的脸庞。眼里有无尽的慈爱,身旁环绕许多幼小天使,但是却采用大量的黑色涂抹背景,没有属于天堂的欢乐,气氛反而阴郁而压抑。
我在天使的注视下往上爬,总是忍不住频频抬头看向那幅画。也许是这幅画太过逼真、巨大,让我感受到他的压力,身上总是隐隐有种被窥探感。
终于走到二楼楼梯口,我粗略看个大概,这条回字形长廊,左右各有三间房,至于更远,需要拐弯的地方,我则没有细数。
光源移动的地方,有大量尘埃浮动。我轻轻咳嗽几声,声音在空旷的古堡里回响,一节一节循着回形走廊传回来。即使我不相信那些虚假的故事,也不免增强了恐怖感,我只好尽量克制发痒的喉咙。
我站在第一间房门前,握住生锈发滞的门把手,在呕哑难听的刺耳声中,将它慢慢推开。
在手电筒灯光照射下,我看见一片浮动的海,灰色尘埃紧密吸附着光源游动,铺天盖地向我而来。
我急忙背过身,用手臂遮挡脸庞,却还是呛得我直咳嗽。
挥挥手驱散灰尘,我转身再仔细去看,屋内所有陈设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以至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色彩。我捂住鼻子走进去,一张宽有两米的精美木雕大床,左右各有两个低矮的小柜,在右侧小柜旁,是顶住天花板的衣柜。
左侧靠窗户的地方,在书桌上面竟然摆满了书籍,多到也许只要我咳嗽一声,就能惊得某本书从桌子上掉落。
通过主人生前所看书籍,能大致得出主人的性格。这份好奇引得我用手指夹起一本书,举到远处轻轻抖落上面的灰尘,再用光照亮书的封面。
《术的组成》
我看不懂,于是翻阅一半去看内容,发现是记录炼金术相关知识的书。我又随手拿起几本书查看,占卜、占星术,炼金术等等一应俱全。
看来这座古堡曾经的主人痴迷于此,也许这样的人还会秘密准备一间地下室,来做某种用于满足自己的实验。
我不由想到,那些失踪的孩子或许便是这样的用途。
有了新发现,我认为不必局限在古堡内部,而是应该寻找被主人极力隐藏的那部分。
我回到一楼,仔细搜寻每一间房屋,抚摸斑驳脱落墙皮形似腐烂人皮的墙壁,阴湿发霉散发臭气的味道钻入鼻腔。
这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忽视,它不是日久年深房屋被侵蚀的腐朽气味,而是某种尸骸被闷在密闭空间,又因时间过长泄漏一部分,时隐时现飘来的腐臭。
我心生猜测,那些没有被找到的孩子,也许就是这臭味的源头。
仔细分辨气味来源,我在推开沉重的衣柜后,看到一扇因铰链锈蚀使铁门歪斜的暗门。
费力将门拽得更加歪斜,因为锈蚀严重,已经不能像翻书页一样将门打开,只能依靠旋转门叶在下方形成三角形,让我穿过去。
用手电筒的光替我探路,里面是一阶阶向下的楼梯,没有门叶遮挡后,那股臭味浮上来,熏得我用胳膊挡住鼻子。
如果我能在下面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我的名字将会和这幢传奇古堡一起出现在报纸最中间的位置。
踩着台阶往下走,尽量靠着墙壁又不碰到,墙壁上有一层湿滑的膜,不像苔藓,灰白一层盖在上面更像是眼翳病人灰白浑浊的眼球附着的膜。
我站住,楼梯已经走到一半,被气味熏得必须停下来缓解,下面的味道更浓烈。
我的灵魂似乎替我嗅出下面有能盖过臭味的东西在吸引我,我继续往下走,脚踩在平地时,我进入一间空旷的石室。
石室内壁采用成块开凿的石头垒砌而成,在石室两侧挂着许多我看不懂的仪器,表面有这么多年也无法抹去的暗沉污渍,斑驳的黑已经沁入与仪器融为一体。
而仪器下方长桌上,由高到低摆放一排玻璃罐,罐子密封性很好,这么多年里面还有液体存在,虽然浑浊的看不清里面漂浮的是什么东西。
但我庆幸以那些罐子的大小不足以装入一个孩子,如果切割开就不一定了。
这些东西我只是粗略地扫过去,位于石室中心位置的东西将我的目光攥住。小山一般高的金银珠宝,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不断用手电筒扫射,来确定那些珠宝是真实存在的。
现在这座古堡曾有什么秘密都不重要了。那些传说,那些诡谲的异闻,也许只为掩盖古堡主人的财富。
我情不自禁地走向那堆珠宝,伸出手小心触碰,怕这只是一场被臭味熏出来的幻梦。
我拈起一枚金币,凑到眼底观察,它沉甸甸的重量令我欣喜若狂。我确信只要拥有这些珠宝,我可以另起一座不逊色这座古堡面积的宅邸。我将成为一位富有的人。
我开始想,这幢古堡需要一则新的异闻来宣传它的恐怖,阻止其他人闯入这里。
我又忍不住想,这座古堡地下也许有很多这样的石室,那些恐怖的传闻从一个又一个闯进这里拿走宝藏的人传出。
而这里的一切,古堡的一切,原本都可以属于我,是那些贪婪的闯入者夺走我的东西。
我抓起一把金币,几条沉甸甸的项链揣入怀中,托着坠到腹部的重量,我像突然受孕般,无比珍惜怀里的“孩子”。
我不能离开,我得守着这些宝贝,万一再有一个愚蠢的小子闯入这里,恰好夺走属于我的东西,悔恨将使我哀痛地死在这间石室。
我原路返回,努力将暗门合上,再把衣柜推回去。
今晚我将守在这间屋子内,等到明天一早出去寻一辆车,趁着月色开回来,一点点将我的东西搬出去。
我再也不在意铺满床铺的灰尘,我把被子捧到屋外,抖落那些呛人的尘埃,心满意足躺上去,枕着手臂,畅想把那些珠宝用在什么地方?
罐子里装着的东西,卖给那些专门收购古怪东西的店铺,大概也能为我获得一笔不菲的酬劳。
至于罐子里漂浮着像树杈般根根分明的物体,附上这幢古堡的奇闻,或许能让我叫出的价格再高一些。
我困了。屋内只有立着的手电筒的光芒抵御着黑暗,肚子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我极为舒适,我畅想奢靡生活的思维逐渐迟缓,坠入灯光照不到的黑暗,我脑子的黑暗里。
睡眠是一件令人十分舒适的事。你会感觉脱离自己的身体与意识彻底断联,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对一切□□以外的事无知无觉。
我就是这样,完全忘记正处于一座充斥着诡秘传闻的古堡内,睡得香甜。被我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生锈的铰链却没能使它发出半点难听刺耳的声响。
这座古堡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它从沉睡中苏醒,全心全意拥护着它的主人走向床边,睡得宛若死去一般的人身旁。
我睡得太沉了,以至于这座诡谲的古堡也不能阻碍我的睡眠。
或许是年代真的太过久远,古堡内居住许多除人类以外的生物,我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应该是老鼠?可是没有毛发,光溜溜的触感温热柔软。
扁平的身体上有许多根根分明的肉柱在我的脸上胡乱探索。
是虫子?有这样的虫子吗?
我不知道,我被它搅得睡不好,昏昏沉沉的就要醒来。
缓慢抬起眼皮,它还在我脸上摸索,在光的范围内我看见一个影子蹲在床边,是人形也有着一张人脸,下巴尖的像是刀,头发像打结的拖布盖在头顶。
如果仅是这样,他大概只是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我知道他不是,他凹陷的眼窝处,缝着两条婴儿手臂,刚才正是婴儿的小手在抚摸我的脸庞。
指腹按到我睁开的眼睛,戳进我的眼珠。他察觉到我醒来,在两条手臂下方,正常的人类鼻子下,我看见他的嘴唇裂开,里面有着并不整齐排列的牙齿,大大小小,成人的、五六岁的,还有像婴儿刚刚生出的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