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传奇外传》九尾野狐禅

7、迷窟

　　楚留香微微一笑。

　　“你的确是叶盛兰，因为本来就不是金丝雀扮成叶盛兰，而是叶盛兰扮成金丝雀！”

　　叶盛兰的脸色瞬间青白。

　　“只因叶盛兰就是金丝雀，金丝雀就是叶盛兰，你本来就是孔雀山庄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

　　“我那天到掷杯山庄的晚上就发现左二爷的态度有一点奇怪，而且我并没有看见左明珠，我后来去找了薛斌，薛斌是个聪明人，他承认不仅自己服用曼陀罗，连他夫人左明珠也牵涉在内，并且对此成瘾，这才是他要去孔雀山庄的真正理由，他要找到曼陀罗中毒的解药。那孔雀使者对于掷杯山庄中的一切都相当熟悉，包括那条通往海边的秘道，就连薛斌本人都没有这么清楚……这些情报应该都来自左明珠，而左明珠自幼便在掷杯山庄长大，除了自己的亲人，她最亲近的，只有当初一起策划“借尸还魂”一事的施小姐，听说两人结为闺中至交。作为施小姐的丈夫，自然有这个优势和便利……这个理由当然不够充分。于是我便和薛斌交换了身份，当我看见孔雀使者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一种职业”

　　“什么职业？”胡铁花忍不住问道。
　　“丝”
　　“丝？”
　　楚留香点了点头，“在湖广闽粤的名公巨卿府邸中，有一个最出名的戏班子，叫做‘弄玉‘班。”

　　叶盛兰那漂亮的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那是惊恐混合着厌恶，抵触，如看见恶心的爬虫一般的表情。

　　楚留香望着他的目光有一丝同情，继续道，“……他们明为优倡，其实却从小就要接受非常严格残酷的杀人训练，逐年淘汰，经过特别挑选；在弄玉班的训练之后，又被送到东流抚桑的‘伊贺谷’去受三年忍术训练，最后留下来的精英，就被称作‘丝’，青丝蛇的‘丝’”

　　“你的意思，就是我是‘丝’？”叶盛兰居然笑了一笑，他的目光也已经变了，露出了蛇一样冷腻和幽邃的光。

　　“是的，想要退出的‘丝’，除了找到一个比组织更大的靠山之外有什么别的办法？所以你就变成孔雀山庄的‘金丝雀’，你看不到自己现在的眼睛，就跟金丝雀一摸一样……你虽然精于易容，但是你可知道，人的脸上有一样东西是不能改变的”

　　胡铁花也望向叶盛兰，喃喃道，“眼睛……眼睛间的距离，这是谁也没办法改变的。”

　　叶盛兰冷冷道，“想不到你倒将我观察得很仔细，可惜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疏忽。”

　　“只因那时你以为楚留香已被左二爷缠住困在了掷杯山庄，却没想到薛斌背着老丈人和我交换了身份，这法子虽然只瞒得了一时，但只要我混上了船就足够了。”

　　叶盛兰忽然笑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金丝雀’，但我也是叶盛兰，我重新回到戏班隐姓埋名，想要娶妻生子，过回普通人的生活，没想到这时候孔雀王却再次召唤了我……”他眼波流转，居然有几分凄凉之意，摄人心魄。“若不是‘孔雀王’，我当初不能逃脱‘丝路’的追杀，但是……但是我又重新成为了孔雀王的奴隶，听令于他，不然的话，我现在的生活就全都毁了，我只是想做回一个普通人而已。”

　　众人重归沉默，这条山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而气氛却越来越诡异。
　　这时众人面前出现了一条岔路，通向左，中，右三扇石门。

　　楚留香回头看着金灵药。

　　金灵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香帅请自便”竟是不打算带路的样子。

　　“这里的主人还真是随便“楚留香微笑道。

　　“并非我家主人没有诚意，只是他希望每个人都能留下一段特别的回忆……”金灵药缓缓道，

　　“这扇门最多只能两个人进入，但是放心，每扇门都能通向庄中，只是过程不同罢了。”

　　这时柳吟松忽然带着叶盛兰冲向了中间的一扇门，他一上前，石门居然自己缓缓的上升了。柳吟松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道，“诸位，在下先行一步。”说完便走了进去，两人甫一进入，石门便又咚的一声放了下来。

　　胡铁花看的一愣，“竟真有这种见鬼的事？”

　　楚留香自然明白柳吟松是想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现在门外剩下三个人，他看了眼那石门，道，
　　“小胡，你过来”

　　胡铁花忽然道，“你不能放这个家伙留在这里！”话未说完，楚留香已拉过他，往左边那扇门走去。

　　门咚的一声落下。

　　只看见门外金灵药诡异的笑容。

　　胡铁花很想问楚留香，你明知道放了他就多了几分凶险，他的穴道两个时辰后就能解开，到时候更加麻烦，可他知道楚留香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有一个人看着他，另一个人必定会落单。楚留香旣不愿胡铁花落单更不愿意胡铁花独自跟狡猾的金灵药呆在一起。

　　胡铁花明明知道，却大为沮丧，他胡铁花难道就那么不中用不成？

　　但此时却不是抱怨的时候，两人望向四周。

　　门内是更为诡异的世界！
　　通道的两边每隔十米就有一盏油火灯，两列通向深处。
　　两边的墙上，更是绘满了画像。

　　胡铁花一见那画像，脸顿时红了起来。

　　那居然像极了船上的图画，笔法势态都如出一辙。
　　人物栩栩如生，映着摇曳的灯火，幻变着诡谲的气氛。
　　只是这里的每幅画像都是独立的。
　　不同的姿势
　　不同的场景
　　但是只有一点是相同的.
　　壁画上的画的都是男人！
　　都是年轻，英俊，体态健美的男人！

　　胡铁花目瞪口呆，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种异样的感受。

　　“是不是和船上很像？”楚留香忽然道。

　　胡铁花一惊，“那时候……你果然在！”他想到那时看见的眼睛，难道说那真的是楚留香，那不是他的幻觉？他不敢去看楚留香的眼睛。

　　只听见楚留香叹了口气，道，“当时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男人都很难控制自己，换作了别的人都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你已经做得很好，这并没有什么可介意的。”

　　胡铁花转向他，大声道，“可是……可是叶盛兰他是个男人”他们本来都不是什么道学先生，对自然原始的欲望也从不加以掩饰，但是对于男人产生反应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男人和男人之间本来也是会有那种感情的”楚留香淡淡道，胡铁花却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怪异。
　　“这我也知道，可是……”
　　“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受不了，是么？”楚留香望着他，眼神虽柔和却好像藏了什么东西，欲言又止“……你只是一时冲动，受了曼陀罗香气的影响罢了，你把那一切忘了吧”

　　胡铁花看着他，心中一个声音却在道，“不是的！不是的！如果那只是一时冲动，为何我对那一切念念不忘？”为何当日楚留香遥远的眼睛，却如钉子一般钉在他的心上，他仿佛被他的眼神束缚着无法动弹？为何他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老……老臭虫，如果当日……我真的没有控制住，那该怎么办？”

　　楚留香似也愣住了，过了片刻，缓缓道，“那你就把他当作是个女人，把那一切当作一场梦。”

　　“若那个人不是叶盛兰呢？！”胡铁花直直盯着他。

　　楚留香似乎想逃避他的目光，胡铁花却一把抓住了他。

　　“小胡……”
　　“如果那只是个普通的人，甚至是我的朋友，但是我失控之下却可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我想到这一切就无法安心。”
　　“不会的……”楚留香柔声道，“你是胡铁花，胡铁花是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的。”

　　胡铁花却像被什么触到似的，道，“……一点红岂不也是我的朋友？”他的语音中带着痛楚。

　　楚留香揽住了他的肩，他没想到误砍一点红的事情给胡铁花带来这么深的愧疚，这家伙虽然外表看来大大咧咧什么却不在乎，但却把痛苦都深埋在自己内心的深处。

　　“他始终都没有怪过你，谁都没有怪过你，你不必事事都责怪自己”他轻拍他的背。

　　胡铁花忽然抓住了他，道，“老臭虫，你有没有闻到香气？”

　　楚留香暗叫不妙，他的鼻子有问题，任何迷药都迷不到他，可胡铁花不是。

　　“是曼陀罗？”

　　胡铁花没有回答他，只是下意识地往四周看。

　　“不要看！”楚留香反抓住他，一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四周的壁画想必是为了配合香气，为了催情所用，此时若是四下乱看，只怕大为不妙

　　此时胡铁花倒好像是被他环抱在怀中，只听他喊道，“老臭虫，又来了”

　　楚留香苦笑道，“什么又来了”

　　“那个该死的感觉……”
　　胡铁花声音已有些沙哑，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也已升高。
　　他伸手去抓楚留香捂着他眼睛的手。
　　一动也不敢动，维持着尴尬的姿势，楚留香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