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传奇外传》九尾野狐禅

6、变生肘腋

　　薛斌一出手，船内的情势就已变了，只听风声倏忽，一片打斗之声。
　　只听得四周你来我往，想是那两个人也动手了。
　　金灵药只是冷眼旁听，只听得薛斌道，“金兄，此人已被我们擒住，要如何处置？”
　　“我们现在不明方位，看来也只有将此人要穴点住，等到了那孔雀山庄再作处理。”
　　柳吟松冷笑道，“我们已经漂了六七天，谁知道还要多久能到那地方，还不如从这人口中逼问些消息。”
　　“放你妈的狗屁，孔雀使者要是我，我早就不在这鬼地方了……”
　　“若你不是孔雀使者，那楚留香又去了哪儿呢？谁都知道之前你们都在一起，如果你是真正的胡铁花，他又为什么不跟着你一起上船？”金灵药似乎有些得意。

　　“楚留香为什么要跟着胡铁花？这是胡铁花收到的请柬，是胡铁花要赴的约会，楚留香既不是胡铁花的保镖也不是胡铁花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来？”胡铁花忽然大声道，居然透出几分凄凉之意。

　　薛斌忽然道，“胡铁花是胡铁花，楚留香是楚留香，现在楚留香已不知所踪，也不知是否已遭了暗算，我们只有先对可疑之人进行控制，无论阁下是谁，都请勿见怪。”

　　金灵药叹了口气，道，“万不得已，我们不得不谨慎行事，若是错怪了阁下那可真是委屈你了，不过清者自清，相信到了那里自然真相大白，为求稳妥，就请阁下在我这边将就一下吧。”

　　船仍在摇晃，闷了这么多天，舱中的空气已经浑浊的很，胡铁花觉得有种要呕吐的感觉，尤其在这个人旁边。他能想象金灵药举着酒杯臆测他神情的样子，“阁下不喝一杯么？”

　　胡铁花也不客气，他左手还能动弹，接过酒杯就往自己口中灌。
　　金灵药轻轻鼓掌，“不愧是胡铁花，到这种时候还能喝上一杯。”

　　“这一切果然是你搞的鬼！”胡铁花似乎想跳起来，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没用的，你刚才已经被我用独门手法点中了穴道，你动不了手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莫非……莫非是因为金灵芝？”

　　“不错”金灵药的声音似也有点变了，“若不是因为你，她又怎么会青年殒命？沉尸大海，若不是因为你和楚留香，我金家数十年的声名又会蒙上污点？”

　　“是……灵芝确实不应该死，没有她，我们就摧毁不了蝙蝠岛，没有她，就不能制裁蝙蝠公子，没有她，也救不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她到死都是个烈性的好姑娘！”胡铁花心中大恸，大声道。
　　“哼，无辜的人？只是一帮逐利之徒罢了，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和私心前去交易而已，要得到就要付出本来就是公平的...”金灵药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缓慢，一字一句随着船的摇晃如敲打在墙壁上，“只不过因为最后回去的是楚留香，所以这个故事才变成一个惩奸除恶的故事，不是么？”
　　胡铁花觉得他的声音句句震耳，一阵摄人的压力袭来。
　　“可是岛上的那些人呢，那些可怜的瞎子呢？”
　　“可怜的瞎子？”金灵药的声音中带着冷笑，“你又不是瞎子，你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也许他们生下来就比别人少了样东西，但却有其他的才能，在那里恰能够物尽其用。你们这些人，总是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人，就好象楚留香，他说的话就永远是对的，他做的事也永远不会错，他永远不缺朋友，也总能赢得对手的尊重……可是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听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觉得楚留香真的是那么完美的人么？”

　　胡铁花沉默了片刻道，“我虽然不能说他或我做的事情一定是正确的，但我却从未违背过自己的良心，我相信他也是如此；我只是做我觉得该做的事，相信我觉得该相信的朋友。楚留香就是值得我相信的人，也许别人看他是完美无缺的偶像，可是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可以在寒冷的夜里从热被窝里叫起来一起喝酒的朋友。”

　　“哦？值得相信？你可以为他去死么？你觉得他会为你去死么？”

　　胡铁花大笑，“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因为我而死，我相信他也不会”

　　金灵药也笑，“看起来你们确实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不过楚留香变成了江湖上的传奇，名声赫赫，华服美食，还总有美女相伴……而胡铁花只是一个落拓的穷汉，是别人的陪衬而已……”

　　“你想要挑拨离间，可没这么容易，胡铁花是胡铁花，楚留香是楚留香，这两个人注定是不同的，胡铁花并不会因此觉得人生有什么不开心”

　　“楚留香……嘿嘿……难道楚留香就没有弱点？难道楚留香就没有秘密？”

　　胡铁花当然知道楚留香的很多秘密，比如在他们家乡的某棵树上有一个他们造的树屋，那是他们危机时的秘密据点；比如楚留香的鼻子真的是闻不到味道，在春天花朵飘香的时节还会很没形象地打喷嚏；比如他们曾经背着姬冰雁偷偷藏起了他存了很久的私房钱至今也没有告诉他真相；比如在十五岁的楚留香也曾怯于向美丽的少女表白……这都是些藏在心里很甜蜜，说出来却不值一提的事情……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只将这些琐碎之极的事情记得格外清晰，什么武功秘诀啊，恩怨情仇啊，奇闻异事啊，生死时刻啊却都如浮云一般淡淡散去。

　　金灵药发出了一阵阴冷的笑，“好了，回忆到此结束了，你的老相好不可能来救你了”

　　胡铁花失声道，“你什么意思？”

　　金灵药笑道，“知道为什么我把矛头指向你么？因为我知道楚留香不在这里，另外一批人应该已经把他困在掷杯山庄，他既然上不了船也就不可能找得到孔雀山庄。”

　　“你果然也是孔雀山庄的人！”

　　“不错……不过你知道的已经晚了”只听这时传来“砰”的一声，船似乎停住了，“我们已经到了”

　　金灵药忽然做了什么动作，只听见“喀”的一声，忽然一道微光投了出来，船居然升起了一块暗板，通向不知名的远处。胡铁花因为突然的亮光眯起了眼睛，只见一双手忽地向他抓来。
　　金灵药正想带着胡铁花走，却忽然身形一滞，胡铁花已向他周身大穴点去。

　　胡铁花不是已经被封住穴道了么？
　　金灵药一惊一疑之间已经落了下风，但他招式上毫不客气，招招阴毒。他点穴手翻作掌势，向胡铁花袭去，胡铁花人虽粗糙，打架却不含糊，他此时沉下心来接招。
　　金灵药见一时不能的手，忽然纵身往那出口掠去！
　　却有人比他更快，拦在了他的身前。
　　出手如风。
　　此时却是金灵药的穴道被封。

　　“你……薛斌？……不，你是楚留香！你还是跟了来了”金灵药似乎也恢复了冷静。

　　“薛斌”淡淡一笑道，“不错，也要多亏了你们苦心安排这黑不见人的船底，也省的我易容不精被看出端倪”他的声音已经改变，不是楚留香又是谁？

　　“可惜，你原本创造了一个对你极为有利的环境，人在黑暗中会不由自主的产生恐慌，束手束脚甚至互相猜疑；那么多人同时在黑暗中难免会对人的判断造成影响，对我们是如此，反之对你也是一样。”楚留香缓缓道。

　　“不错，我原该想到，你们一定是趁乱调换了胡铁花的位置，我点中穴道的那个人并不是他”金灵药叹了口气。

　　楚留香点了点头，此刻借着出口的微光，各人的身形都能看个大概，楚留香依然是那么潇洒自若，胡铁花也是好整以暇，柳吟松押着一个人，赫然却是叶盛兰！

　　楚留香做了个请的姿势，金灵药叹了口气，跟着楚留香进了那与出口相连的通道，柳吟松押着叶盛兰也跟了进去，胡铁花垫后。

　　这通道并不短，而且颇为曲折，众人默默走了一会儿，金灵药忽然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我原本也没想到，金丝雀扮作的是叶盛云”胡铁花说道，望向叶盛云，这美少年此刻低着头，神情萧瑟，再也不看他一眼，“发现这件事的是老臭虫”

　　“原来你们早就串通了。”

　　“不……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楚留香扮成的是薛斌……”虽然一直觉得老臭虫就在周围，但是是谁却不能确定，直到金灵药怂恿他们说出各自上船的理由，他忽然觉得有一个人轻拍了他的右肩，这感觉十分熟悉，又觉有人在自己背上写字，他就明白了……到薛斌突然发难，他身形一动，却是跟着他一起攻向叶盛兰，那时他虽不确定叶盛兰的身份却认出了楚留香，他们连同柳吟松其实是三人夹攻叶盛兰，不等他出声就在瞬息封了他哑穴，金灵药在黑暗中分辨不清误点了叶盛云的穴道，而胡铁花接下来只是配合做戏而已。

　　“你凭什么说我是金丝雀？”叶盛兰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是跟你们一起进来的，我也没有离开过，为什么怀疑我？”